陆烬的战斧停在半空,寒光映着天色。对面的克隆体抬头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嘴唇轻轻颤动。“我是不是你”这句话还在风中飘荡,未曾落地。
他不能犹豫。
可手却迟了一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那张脸、那双眼睛,连呼吸的节奏都与他如出一辙。但他清楚,这不是人,是武器,是被制造出来的杀戮机器。即便它会发问,也不过是系统紊乱的错觉。
下一秒,两人同时出手。
战斧猛烈相撞,火花四溅,刺耳的金属声撕裂空气。冲击波将他们双双震退。陆烬后退三步,脚下冻土碎裂。克隆体也稳住身形,动作同样迅疾狠辣,连落地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刚才那一丝恍惚已消失无踪,只剩冰冷的任务指令在瞳孔深处闪烁。眼神空洞,情绪尽失,唯有一个目标清晰浮现——这不再是生命,而是兵器。可它太像他了,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模样。
另外两个信号正在逼近。一个来自东侧,一个从南边压来,能量波动一致,步伐同步,仿佛某种共感的生命体。若三人联手进攻,断刃基地将彻底沦陷。防线濒临崩溃,能源不稳,通讯中断,援军尚未抵达。
不能再等了。
陆烬忽然松手,战斧坠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手,指尖掠过左肩那道旧伤——那是多年前留下的刀疤,贯穿肩骨,曾几乎夺走他的性命。此刻,伤口竟渗出血来,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唤醒。鲜血顺着手臂滑落,在地面滴成几块暗红斑痕。
紧接着,他猛然冲出,不闪不避,径直扑向克隆体高举的斧刃。
利斧贯入胸口,深入三寸,骨裂之声清晰可闻。鲜血喷涌而出,溅满克隆体的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它的下巴流淌,滴落在披风上,洇开一片猩红。它的动作骤然停滞,如同程序突遭中断,所有指令瞬间冻结。
眼神开始晃动,瞳孔收缩,手指抽搐,身体微微颤抖。那只原本准备补刀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触碰了陆烬的衣角,动作极轻,像是抚摸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
它张嘴,声音断续而杂乱:“父亲……要……杀……为什么……不乖……”
话未说完,陆烬抽出短刀,横刃划过。
刀锋割裂脖颈,头颅腾空飞起,旋转半圈后跌入石堆,双眼仍睁着,嘴角似乎还凝固着未尽之语。无头躯体僵立片刻,轰然倒下。鲜血自断颈处喷射,混入陆烬的血泊,汇成一片深暗的痕迹,宛如一张无人能解的地图。
远处传来尖啸。
不止一声,而是一片。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穿透耳膜,直刺脑髓。陆烬抬头,看见废墟边缘两个黑影也在震颤。它们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同样的嘶鸣,声波在空中扩散,竟如水纹般肉眼可见。
他的头突然剧痛起来。
仿佛无数烧红的钢针扎进太阳穴,一路穿刺至大脑深处。画面接连闪现:白色的房间,冷光照明,铁床上绑着一个孩子,手腕被铁链锁住,皮肤苍白近乎透明。一名穿白大褂的人正在记录,笔尖划纸的声音异常清晰。角落里坐着另一个孩子,目光呆滞,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第七号样本激活成功。”
接着是另一幕:雨夜,铁门开启,警报凄厉,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一只沾满泥泞的手伸进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那人背着他奔跑,脚步踉跄,喘息沉重。他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心跳和血滴落在额头的温度。
这些不是他的记忆。但他知道,它们真实存在。
头痛愈发剧烈。太阳穴突突跳动,耳朵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入发际。他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指节泛白。牙齿紧咬,舌尖被咬破,口中满是血腥,浓得咽不下去。
那句“为什么不乖”在耳边不断回响。不是质问,而是哭泣,是委屈,是一个被遗忘的孩子在黑暗中低声呢喃。
他喘息着抬起头,望向那具无头尸体。躯体仍在轻微抽搐,神经传递着最后的信号。血液流入地面裂缝,渗入地下,仿佛大地正默默吞噬真相。
远处的尖啸变了调。不再整齐划一,变得混乱不堪。一个克隆体抱住头跪倒在地,十指插入头发,似要撕开头颅;另一个原地打转,眼神涣散,失去了攻击目标。
它们的系统正在崩溃。
因为这一刀斩下的不只是敌人。那是连接,是血脉,是那个被封印的基因锁,在血液交融的瞬间被强行撕裂。
陆烬试图站起。手撑着地,双腿却无力支撑,全身不住颤抖。视线模糊,景物重影,天地旋转。他看到自己的血与克隆体的血交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边缘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伤口。衣物早已湿透,寒风吹来,冷入骨髓。他知道不能倒下。基地仍在等待,凌昊未归,防线不可失守。可身体已不受控制,意识逐渐涣散。
牙齿打颤,冷汗沿额而下,混着血水流进眼角,火辣作痛。他用力掐住大腿,指甲陷入皮肉,靠疼痛维持清醒。可那些画面依旧涌入脑海:培养舱中的孩童,浸泡在蓝色液体里,玻璃上贴着“l-7”标签;手术灯亮起,器械碰撞清脆,有人按住他肩膀说“再忍一下”;一位女子站在外侧,抱着文件,神情冷漠,却在他睁眼刹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不是你们的父亲……”他低声说道,嗓音沙哑,“我是陆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浮起一点微光。
他又重复一遍,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仿佛从血肉中挖出:“我是陆烬。”
他伸手去抓战斧。指尖刚触到斧柄,手臂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披风扫过地面,扬起些许尘灰。战斧静静躺在身旁,刃口染血,映着天光,宛如尚未熄灭的余烬。
他的脸朝下摔进泥中,双眼仍睁着,却已看不见任何东西。耳畔唯有那句“为什么不乖”,反复回荡,既像诅咒,又似呼唤。
风停了。
远方尘烟骤起。两个黑影迅速逼近,步伐一致,气息同步,携着非人的寒意。
此时,凌昊切断最后一台敌机的能量核心。掌心雷光消散,他甩了下手,呼吸略显急促。通讯器损毁,他依靠感知判断方位,脑海中浮现出陆烬的生命信号——极其微弱,紊乱不堪,几近中断。
他转身望向雷达站。
那边的空气异常。磁场紊乱,似有大量生物电流共振。他还嗅到了硝烟味,比往常更浓,夹杂着一丝焦糖的气息——那是陆烬的信息素失控的表现,仅在极端情绪或基因剧烈波动时才会释放。
他立刻发动能力。
身影化作残影,沿着废墟疾驰。速度提到极限,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焦痕,空气因摩擦扭曲变形。他明白,出事了。如此强烈的生物共振,绝非普通战斗所能引发。
五分钟后,他跃上雷达站最高的断墙。
眼前的景象让他驻足。
陆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前血迹斑斑,身下积着一滩暗红。战斧斜插在一旁,刃口朝天。不远处躺着一具无头尸体,衣着与陆烬完全相同,甚至连磨损位置都如出一辙。
他轻巧跃下,落地无声。蹲下身,探向陆烬颈部。
还有脉搏。微弱,但尚存。
他脱下外套盖在陆烬身上,遮住伤口以防失温。随后抬手释放微弱电流,检测周围残留能量。。
他皱眉。这种共鸣不会自然形成。除非……
他望向那具尸体。虽已无首,但体型、骨骼结构皆与陆烬一致。连伤口愈合方式也相同——那是他们共有的再生因子在发挥作用。
他明白了。
这些人并非普通克隆体。他们是陆烬的一部分,是他被分离的细胞,在实验室中成长为独立个体。每一个,都是他基因的碎片。
因此,刚才那一刀斩下的不仅是敌人,更是撕开了他自身的基因封印,释放了被封锁的记忆与本能。
凌昊将陆烬翻转过来,让他倚靠在自己怀中。指尖拂去他脸上的尘土,发现他在微微颤抖。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仿佛陷入无法醒来的梦境。
“醒过来。”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别睡。”
陆烬毫无反应。
凌昊抬手,掌心凝聚一团微弱的电磁场,轻轻贴于其胸口。电流刺激神经,使心跳趋于稳定。他清楚此刻不能移动对方。大脑正承受记忆洪流的冲击,强行唤醒可能导致精神崩解。
远处响起脚步声。
两个黑影出现在废墟入口。他们静立不动,遥望这边,未立即进攻。其中一人抬手摸了摸脸,动作竟与陆烬受伤时完全一致——那是本能的模仿,源自基因深处的共鸣。
凌昊冷笑。
一手紧搂陆烬,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空气中电荷聚集,噼啪作响,蓝紫色电光在其指尖跳跃,照亮他冷峻的面容。
“想抢人?”他盯着那两名克隆体,声音冰冷,“问过我没有?”
第一个克隆体迈出一步,脚步沉重,充满压迫感。
凌昊掌心雷光暴涨,电蛇狂舞,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刻,怀中的陆烬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强,全然不像一个重伤者。嘴唇微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凌昊低头。
陆烬睁开了眼睛,但神态异样。既非清醒,亦非昏迷。瞳孔深处有光芒流转,仿佛望见了遥远时空之外的某处。
他说:“罐子……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