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的信号消失后，凌昊带着雷烈、石头和艾米走完了迷宫的最后一段路。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气息，夹杂着一丝凉意，仿佛有液体在暗处渗出。脚下的地板微微震颤，像是地底深处有机器正在运转。
他们刚击毁了门口的三台守卫机器人。艾米蹲下身，指尖迅速在其中一台残骸的控制面板上滑动。
“它还在传输数据。”她低声说，“不是本地系统，是有人从外部远程操控。”
凌昊靠在一根粗大的金属管道旁喘息。刚才挣脱幻境时被电流击中，右臂至今仍有些发麻。他抹了把脸，耳中回荡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别碰核心模块。”他对艾米提醒道，“可能是陷阱。”
话音未落，地面中央突然响起一声机括转动的轻响。一块圆形金属板向两侧滑开，一座平台缓缓升起。冷光沿着金属柱流转，液压杆推动着平台向上移动。
凌昊立刻站直身体，手已按在刀柄上。
平台上的人影逐渐清晰。
他瞳孔骤缩。
是凌云。
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拍他肩膀、笑着叫他“小弟”的哥哥了。如今的他，左半边脸还能依稀辨认出昔日的模样——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而右半边脸与整条右臂都被银灰色的装甲包裹，手臂化作一门高能炮，表面布满散热纹路。右眼的位置嵌着一枚机械眼，红光闪烁，如同不断扫描的探针。
他的背部连接着一块方型电池组，数根粗管贯穿脊椎，随着呼吸轻微震颤。
“弟弟……你终于来了……”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混着电流的杂音，尾音微微发抖，“父亲给了我新生！你看，这力量……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凌昊没有动。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发紧。记忆中那个替他挨罚、深夜偷偷塞糖给他的哥哥，与眼前这个站在平台上的改造人重叠又撕裂。
“……凌云。”他开口，声音沙哑，“回来吧。父亲在利用你。”
“利用？”凌云忽然笑了，机械臂随之震颤，炮口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他赐予我力量！超越凡人的力量！而你——我亲爱的弟弟，本该与我并肩而立，可你却选择了那个oga怪物！”
他转头，红光扫过雷烈和石头，最终定格在凌昊脸上。
“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父亲就只会看着我！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话音落下，炮口猛然爆闪。
凌昊瞬间扑向一侧。能量束擦过左肩，头盔外层瞬间熔化，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响起。他翻滚起身，拔刀出鞘，一刀斩出。
“散开！”他喝道。
雷烈立即跃至左侧掩体后，抬手射击。子弹撞击在凌云身上弹飞，只留下浅浅划痕。石头怒吼一声，举盾冲锋，硬生生接下第二发能量弹。冲击波将他掀退数步，双膝重重砸地。
艾米藏身于控制台后，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他在用右眼锁定我们！每三秒扫描一次！像是在收集战斗数据！”
“别让他完成锁定！”凌昊压低声音，贴着管道悄然推进。
凌云站在平台上并未追击，炮口缓缓转向凌昊的方向。他歪了下头，动作略显僵硬，仿佛躯体尚未完全适应。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他忽然语气轻缓，甚至透着一丝温柔，“那次你被关禁闭，是我偷了钥匙放你出来的。你说你想逃，我说……我们一起走。”
凌昊脚步一顿。
“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还记得这些？”
“我记得全部。”凌云笑了，只有左边嘴角牵动，右边面部毫无反应，“所以我更恨你。你可以和我一起站在父亲身边，获得最强的力量，成为继承者。可你逃了，还带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抬起左手，指向凌昊胸口，“包括他的目光！包括他的期待！全都被你夺走了！”
炮口再次充能，这次直指凌昊心脏。
凌昊没有闪避。
就在能量束即将喷射的刹那，他猛然跃起，刀锋迎着光芒劈下。高频震动使能量流偏移，火花四溅。他借力落地，刀尖点地，喘着粗气。
“我不是来抢什么的。”他说，“我只是不想变成你们那样的武器。”
“武器？”凌云冷笑，“那你是什么？装傻的废物？还是靠讨好oga上位的懦夫？”
“闭嘴。”凌昊握紧刀柄。
“你说他好。”凌云继续道，声音渐高，“说他可信，说他比家族更重要。可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毁了母亲的研究！他害死了她！”
“你胡说！”凌昊抬头怒视。
“我没胡说。”凌云的机械眼红光猛闪，“是父亲亲口告诉我的。是你最信任的陆烬，亲手删除了救母亲的关键程序。是他让她彻底死去的！”
凌昊脑中轰然一响。
不可能。
那晚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母亲的生命维持系统，是父亲亲自关闭的。他在门外听见争吵，听见母亲哀求，听见父亲冷声道：“牺牲是必要的。”
但他无暇反驳。
凌云已然出手。
第三发能量弹分裂为三道，呈扇形横扫而来。凌昊左右闪避，躲过两道，第三道擦中小腿，防护服烧穿，皮肤火辣剧痛。他咬牙稳住身形，看见石头再度冲上，以盾牌挡下一记近爆。冲击力将他撞上墙壁，咳出一口血沫，却仍死死抵住盾牌。
“石头！”艾米惊呼。
“我没事。”石头低吼，撑着盾站起。
雷烈抓住空档从侧翼突进，连开三枪，命中凌云右肩连接处。装甲出现裂痕，但很快被一层流动金属修复。凌云左手一挥，电磁波横扫而出，雷烈的枪械当场失灵，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你们赢不了。”凌云立于平台中央，缓缓抬起手臂，“这不是战斗。这是清理。”
艾米的手指在屏幕上疾速敲击。“他依靠背后的电池供能！！那是冷却间隙！”
“听到了？”凌昊抹去嘴角血迹，“等他开炮，立刻冲锋！”
“明白！”雷烈拾起备用武器，弯腰蓄势。
凌云似有所察，机械眼扫描频率加快。他突然踩踏平台边缘，平台开始下降，同时四周墙体开启，六只机械犬跃出，包围而来。
“还想跑？”凌昊冷笑，将刀插入地面，双手迅速结印。
空气中电光凝聚。
一道蓝线自掌心延伸，沿地面蔓延。凌云的机械眼红光急闪，似是认出了什么，猛然盯向凌昊：“你敢用这招？你会毁掉整个设施！”
“那就一起塌。”凌昊抬头，眼神决绝。
电光炸裂，顺着地面席卷机械犬。三只当场瘫痪，其余挣扎数秒后亦倒地不动。但这招也耗尽了凌昊力气，他脸色发白，身形微晃。
“你……”凌云凝视着他，声音首次出现波动，“你也掌握了这种能力……父亲从未给我……为什么是你？”
他突然大笑，笑声混着电流，在大厅中回荡不息。
“好啊！那我就亲手把你拆了！看看你的血是不是比我多一点！比我红一点！”
他张开双臂，炮口全力充能，背后电池嗡嗡作响，管线因高温膨胀发烫。大厅灯光开始闪烁，管道发出吱呀呻吟。
凌昊知道不能再等。
“艾米！干扰右眼！雷烈！压制左侧！石头！掩护我！”
三人立刻行动。
艾米按下最后一个键，干扰波激射而出。凌云的机械眼红光紊乱，短暂失焦。雷烈投出烟雾弹，灰白烟尘瞬间笼罩平台左侧。石头怒吼着冲上前，盾牌狠狠砸向凌云腿部。
凌昊趁烟雾掩护疾冲而上。
接近平台时，凌云突然转头，用仅存的左眼盯住他。
“我看得到你。”他咧嘴一笑，“我一直都看得见你。”
炮口调转，正对凌昊。
能量束喷涌而出。
凌昊来不及完全闪避，右臂外侧被扫中，防护服炸裂，皮肉翻卷。他闷哼一声，非但未退，反而借力翻滚跃起，左手一把抓住凌云背后的管线。
“既然看得见——”他咬牙，双眼通红，“那就看清楚！我不是来抢什么的！我是来带哥哥回家的！”
他用力一扯，将整根管线从接口处拔断。
刺耳的警报响彻大厅。
凌云身体剧震，机械臂失控乱扫，能量束四处横飞。平台剧烈摇晃，卡在半空中停滞不动。
凌昊跌坐在地，右手鲜血直流，左手仍紧紧攥着那截断裂的管线。
凌云单膝跪在平台上，左脸抽搐，右侧机械部件冒出黑烟。他低头看着颤抖的双手，喃喃道：“……回家？谁的家？父亲说……只有强者才有家……”
声音越来越弱，机械眼红光忽明忽暗。
大厅归于寂静。
唯有管道仍在嗡鸣，如同沉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