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发光的符文不再是静态的图案,而是像星辰般缓缓旋转、明灭。
星澜站在香案前,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速结印,额间那道黯淡的星纹此刻竟重新亮起,只是光芒中带着血丝般的裂纹——这是透支生命催动本命星源的征兆。
“乾位,天枢星,引!”
星澜一声低喝,香案上那块刻着星图的青铜令牌应声飞起,悬停在祠堂正上方。
令牌表面流转过一道璀璨的银芒,随即祠堂屋顶——那个被光束洞穿的破口处,落下一束凝练如实质的月光。
月光精准地投射在萧执与苏晚身上。
两人同时一震。
萧执胸口的纯白莲花印记骤然绽放,莲花虚影从他胸口浮现,缓缓扩大,直至将他和苏晚完全笼罩。
莲花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左边三瓣呈淡金色,流淌着龙气的威严;右边三瓣呈暗金色,涌动着墟力的阴冷;而正中间那瓣,则是纯粹的、包容一切的白色。
苏晚体内的莲花印记也随之呼应。
淡金与暗红交织的光芒从她胸口涌出,却没有像萧执那样形成完整的莲花虚影,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如藤蔓般缠绕上萧执的莲花。
两股力量开始交融、共鸣。
祠堂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变得缓慢。
星澜的结印动作明显迟滞了,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香案上,立刻被高温蒸发成白汽。
“坎位,天璇星,定!”
第二道印诀打出,祠堂四壁残留的七面青铜镜同时转向,镜面映照出湖心漩涡的景象,然后将影像投射回法阵中央。那漩涡旋转的速度,在镜光的干扰下,明显慢了一分。
湖心,白骨祭坛虚影上的李清源复制体似有所感,缓缓转头,看向祠堂方向。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令人不安的微笑。
“负隅顽抗。”
他抬起右手,对着祠堂方向,五指缓缓收拢。
湖面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点骤然暴动!
它们不再无序地泯灭,而是开始有规律地聚拢、排列,转眼间就在湖面形成了一座巨大的、覆盖数里方圆的……阵法图!
那阵法图与祠堂内的星图截然不同,线条扭曲而邪异,节点处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阵法成型的瞬间,整片云梦泽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不是蒸发,而是被阵法强行抽取了“水灵之气”,汇入漩涡中心的祭坛。
“他在抽取地脉!”星澜失声,“云梦泽是南方水脉枢纽,若是水灵被抽干,整个南方的水系都会紊乱……”
话未说完,祠堂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外界的冲击,而是……祠堂下方的地脉,开始被湖心的阵法强行牵引、拉扯!
“咔、咔咔……”
祠堂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砖石开始龟裂。
悬挂的青铜镜一面接一面坠落、碎裂。
香案上的长明灯疯狂摇曳,灯焰几次差点熄灭。
星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他咬紧牙关,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了,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迸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香案上的星图。
“王爷……苏姑娘……快……”他的声音已经嘶哑,“阵法……撑不了多久……”
法阵中央,萧执与苏晚依旧手牵着手,闭目凝神。
两人的意识,此刻正通过那共生的莲花连接,沉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萧执“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的感知。
他“看”到了云梦泽下方,那纵横交错、如人体经脉般复杂的龙脉网络。淡金色的龙气如血液般在其中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的生灵。
而此刻,一道暗红色的“毒刺”,正从湖心漩涡处狠狠扎入龙脉的主干,疯狂抽取着其中的能量。
更远处,顺着龙脉的走向,他“看”到了徐州的方向。
那里的龙脉节点,已经开始……颤动。
像一颗被敲击的音叉,虽然还未发出声音,但已经进入了“共振”的状态。
最多再有一炷香时间,共振就会达到临界点,徐州节点……就会被远程激活。
届时,徐州城的百万百姓,将重复登州、幽州的悲剧。
“不能……让他得逞……”
萧执的意识中,涌起这个念头。
几乎同时,苏晚的意识传来回应:“王爷……我能感觉到……徐州那边……有‘标记’……”
标记?萧执凝神感应。
果然,在徐州龙脉节点的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印记”。那印记与湖心李清源脚下的祭坛虚影,隐隐呼应。
“那是……‘墟’提前埋下的‘引信’。”萧执瞬间明白,“只要这边的共振达到一定程度,引信就会被触发,节点自动激活。”
“那……我们……”苏晚的意识传来担忧,“能切断吗?”
“可以试试。”萧执的意识开始调动体内那奇异的“混沌之力”,“但需要……你的帮助。”
两人的意识,在莲花连接中更深地交融。
萧执引导着那股纯白的混沌之力,顺着龙脉网络,向着徐州方向延伸。
苏晚则将体内淡金与暗红交织的力量,化作一层“保护膜”,包裹在混沌之力外围——既是为了隔绝龙脉对混沌之力的排斥,也是为了……掩盖他们的行动。
混沌之力在龙脉中穿行,速度快如闪电。
转眼间,就已经抵达徐州节点。
那枚暗红色的“引信”,在龙脉深处微微闪烁,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萧执操控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后,在接触的瞬间……将混沌之力,从“中正平和”的状态,瞬间转化为……极致的“净化”。
不是焚烧,不是摧毁,而是……“同化”。
将那枚暗红引信中的墟力,一点一点,转化为与龙脉同源的淡金能量。
这个过程很慢,很艰难。
每转化一丝墟力,萧执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裂一分。
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本源,在根本层面的对抗。
更可怕的是,随着转化的进行,那枚引信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挣扎、反扑!
暗红的光芒暴涨,试图侵蚀、污染周围的龙脉!
一旦成功,整条龙脉都会被污染,届时就不只是徐州节点,整个南方的龙脉网络都会陷入瘫痪!
“晚晚……帮我……”萧执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我在……”苏晚的意识传来坚定的回应。
她将体内所有的力量,淡金的龙气、暗红的墟力、甚至那朵半转化的白玉莲花中的净化之力,全部注入到保护膜中。
保护膜光芒大盛,硬生生将暗红引信的爆发,压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给萧执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一息,两息,三息……
暗红引信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七成,六成,五成……
当引信被转化到只剩三成时,异变突生!
湖心漩涡中,李清源复制体,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他脚下的祭坛虚影疯狂旋转,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暗红力量,顺着龙脉网络,狠狠撞向徐州方向!
目标——正是那枚即将被转化的引信!
他想……强行引爆!
“不好!”萧执的意识剧震。
以引信现在的状态,如果被这股力量撞击,会瞬间爆炸!
届时不仅徐州节点会激活,整条龙脉都会被炸出一个“缺口”,让“墟”的力量长驱直入!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做出了一个萧执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她将自己的意识,连同体内那朵半转化的白玉莲花,一起……撞向了那枚引信!
“晚晚——!!!”萧执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嘶吼。
没有撞击的轰鸣。
只有……融合。
苏晚的意识、白玉莲花的净化之力、与那枚暗红引信,在龙脉深处,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合为一体。
然后,那枚引信,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
而是……被“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枚淡金色的、带着莲花纹路的……种子。
种子落地(在龙脉的意识层面),生根,发芽。
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株小小的、淡金色的莲花。
莲花微微摇曳,散发出纯净而温和的光芒。
那光芒所及之处,被暗红力量侵蚀的龙脉,开始……自我修复。
暗红褪去,淡金重生。
而那株金色莲花,则深深扎根在龙脉节点中,成为了这个节点的……“守护”。
湖心,李清源复制体发出的那股暗红力量,撞在金色莲花上,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将‘墟’的印记……转化为‘守护之莲’?!”
祠堂内,萧执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身边同样睁开眼的苏晚。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可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欣喜。
“王爷……”她虚弱地开口,“我……好像……做到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萧执连忙抱住她。
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胸口那淡金暗红的莲花印记也黯淡无光。
但徐州节点……保住了。
湖心,李清源复制体突然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
“该死……你们都该死!!!”
他脚下的祭坛虚影开始疯狂膨胀、扭曲,暗红的光芒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整片云梦泽,开始……沸腾!
不是水沸腾。
而是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崩解!
“他要……自爆祭坛投影!”星澜嘶吼,“用爆炸的力量,强行撕开空间裂缝,召唤‘墟’的本体意识降临!”
萧执抱着苏晚,抬头看向湖心。
那暗红的、扭曲的、即将爆炸的祭坛虚影,在他眼中倒映出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举起右手。
胸口的纯白莲花印记,再次绽放。
但这一次,绽放的,只有……左边那三瓣淡金色的花瓣。
右边暗金色的花瓣,完全收敛。
而正中间那瓣纯白,则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
最终,化作一个纯粹的、白色的……漩涡。
“你要自爆……”
萧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就让你……爆个够。”
他手掌,对准湖心,轻轻一推,白色漩涡脱手飞出。
速度不快,却无视空间距离,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湖心漩涡上方。
然后,落下。
将李清源复制体,连同他脚下即将爆炸的祭坛虚影……
一起,吞了进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虚无。
白色漩涡缓缓收缩,最终消失。
湖心,恢复了平静。
暗红光点消散,水位恢复正常,扭曲的空间平复。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只有祠堂内,萧执缓缓放下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星澜连忙扶住他。
“王爷……”
“我没事。”萧执摆手,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苏晚,“她……怎么样?”
星澜检查了一下,脸色复杂:“苏姑娘的魂魄……似乎与那株金色莲花……建立了某种连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可思议:“她好像……成为了徐州龙脉节点的……‘守护灵’。”
萧执愣住。
守护灵?那是什么意思?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疑问,苏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左眼的淡金色已经完全褪去,右眼的黑色更加清澈。
而在瞳孔深处,隐约可见……
一朵小小的、淡金色的莲花。
正在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