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缅北丛林还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木屋里,十个人已经整装完毕。深色作战服、防弹衣、弹匣袋、手雷包——这些装备大多是刘振从黑市淘来的二手货,有些防弹衣的凯夫拉层已经起毛,有些弹匣弹簧松弛,但总比没有强。
林霄站在众人面前,目光从每张脸上扫过。
路也眼神刚毅,这个前民兵队长已经把ak-47检查了三遍,每个零件都擦拭得锃亮。马翔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动作稳得像机器。陈玲把长发扎成紧紧的发髻,正往脸上涂迷彩油。老赵蹲在地上,把自制炸药分装进几个帆布包。王明调试着对讲机,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金雪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kk园区的卫星热成像图。苏晓在清点医疗包,纱布、止血粉、抗生素、吗啡针剂一字排开。小娟裹着一件过大的防弹衣,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最后是刘振和阿华。刘振正在往腰带上挂手雷,这个前雇佣兵的表情平静得像要去赶集。阿华在磨匕首,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最后检查一次装备。”林霄说。
一阵金属碰撞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枪械。”
“正常。”
“弹药。”
“每人六个弹匣,额外备弹三百发。”
“爆炸物。”
“十公斤c4炸药,二十个雷管,三十米导爆索。”
“通讯。”
“对讲机十部,加密频道,备用电池充足。”
“医疗。”
“三个急救包,足够处理二十人次的枪伤。”
“车辆。”
“两辆越野加满油,皮卡备用。”
林霄点头:“好。重复一遍行动计划。”
路也上前,指着摊在桌上的地图:“凌晨五点,我们分乘两辆越野车出发。六点前抵达kk园区外围三公里处的集结点。林队、我、马翔、陈玲、刘振,组成突击组,负责制造混乱并突入核心区。老赵、王明、阿华,组成支援组,在园区西侧建立狙击和火力支援点。金雪、苏晓、小娟,组成接应组,在集结点待命,负责通讯、医疗和人员接收。”
“突入路线?”林霄问。
“这里。”刘振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从园区东北角的排污口进入。那里守卫最松懈,而且有涵洞可以直接通到生活区。穿过生活区后,兵分两路:林队去水牢和红房救人,我们四个去控制室和武器库。”
“时间节点?”
“六点三十分,支援组在西侧山坡引爆第一波炸药,制造混乱。六点三十五分,突击组从排污口潜入。六点五十分,必须控制住控制室,切断园区电源和通讯。七点整,林队救出目标人物。七点三十分,所有人撤回集结点。八点前,必须撤离到二十公里外的安全点。”
“备用方案?”
“如果七点三十分无法撤离,接应组先行离开,我们在园区内固守待援。如果通信中断,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全体撤往备用集结点——这里。”刘振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湄公河畔的废弃码头,有船接应。”
林霄环视众人:“都听明白了?”
“明白!”
“好。”林霄深吸一口气,“这次行动,九死一生。如果现在有人想退出,我绝不怪罪。这是最后的机会。”
没人动。
“路也,你家里还有老娘。”林霄说。
“老娘有弟弟照顾。”路也声音平静,“我答应过铁柱和建国,要替他们看着林队讨完债。”
“马翔,你刚结婚半年。”
马翔咧嘴笑了:“我媳妇说了,要是怂了就别回去见她。”
“陈玲,你孩子还小。”
陈玲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前夫是个人渣,我不能让我儿子觉得,他妈也是个人渣。”
林霄看向老赵。
“林队,别问了。”老赵眼睛红了,“我都五十多了,活够了。这把老骨头,还能拼一次。”
王明推了推眼镜:“我爸妈在我十岁时就死了。这辈子没什么牵挂。”
金雪合上笔记本电脑:“我哥的仇,还没报。”
苏晓走到林霄身边,握住他的手:“我说过,我要亲眼见证。”
小娟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想救那些姐妹。”
刘振和阿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林霄看着这些人,这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
他何德何能。
“那就出发。”他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压下去,“记住,活着回来。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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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两辆越野车驶出竹林,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开车的是刘振和陈玲。林霄坐在头车的副驾驶,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后座上,路也和马翔闭目养神,但手一直搭在枪上。
第二辆车里,老赵开车,王明、阿华、金雪、苏晓、小娟挤在一起。金雪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她专注的脸。
“园区热成像显示,守卫密度和昨晚差不多。”金雪通过耳机汇报,“但东北角排污口附近,只有两个热源,应该是固定的岗哨。”
“收到。”林霄回应,“刘振,那两个人,有把握吗?”
刘振点头:“我和阿华摸掉。无声解决。”
车子在丛林里穿行了四十分钟。五点四十,抵达集结点——一片离公路约五百米的密林。车子开进树林,用伪装网盖好。
众人下车,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林霄走到金雪身边:“通讯状态?”
“良好。”金雪说,“园区内部的无线电信号我监控到了,大部分是缅语,少量中文。他们在讨论今晚的‘出货’安排,看来坤沙说的是真的。”
“能确定赵猛和赵小雨的具体位置吗?”
金雪调出另一张图,是坤沙手绘草图的扫描版,叠加在卫星图上。
“水牢在这里,园区东南角,靠近围墙。红房在这里,中心区偏北。两地直线距离八百米,但中间要穿过三栋宿舍楼和一个训练场。”
林霄默默记下路线。
“林队,”金雪突然压低声音,“有件事,你得知道。”
“说。”
“我监听到一段对话,是吴奈温和一个叫‘张经理’的人的对话。”金雪说,“他们在说一批‘特殊货物’,好像是……军火。”
林霄眉头一皱:“军火?”
“对。张经理说,有一批‘猴子兵’淘汰的装备,想通过kk园区的渠道转卖。吴奈温很感兴趣,约了今晚在园区见面详谈。”
“猴子兵”是边境一带对邻国军队的蔑称。如果kk园区在倒卖军火,那情况就更复杂了。
“张经理……”林霄重复这个名字,“有更多信息吗?”
“只有这个名字,和一段模糊的录音。但我感觉……”金雪犹豫了一下,“这个人不简单。他的普通话很标准,不带口音,而且对军火型号、性能、价格都非常熟悉,像是……业内人士。”
林霄记下了这个名字。
“继续监听,有情况随时汇报。”
“是。”
六点整,天色开始泛白。
突击组和支援组开始向园区移动。接应组留在集结点,建立临时指挥所。
林霄、路也、马翔、陈玲、刘振,五人呈纵队前进,间隔五米,交替掩护。阿华在前方探路,这个本地向导像猫一样在丛林里穿行,几乎不发出声音。
六点十分,抵达园区外围。
一道三米高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墙上拉着电网,每隔五十米有一个了望塔。塔上有探照灯,光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缓缓扫过。
“东北角,两点钟方向。”刘振低声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围墙在这里有个凹陷,上面盖着铁栅栏,下面是个排污口。污水从栅栏缝隙流出,汇进一条臭水沟。两个守卫靠在围墙边抽烟,步枪随意地挎在肩上。
“我和阿华上。”刘振说。
他和阿华像幽灵一样摸过去。林霄通过夜视望远镜看到,阿华从侧面接近,刘振从正面。两人几乎同时出手——阿华的匕首割开一个守卫的喉咙,刘振的钢丝勒住另一个守卫的脖子。
不到十秒,两个守卫软软倒下。
刘振朝这边打了个手势。
突击组快速移动到排污口。刘振用液压钳剪断铁栅栏的锁,栅栏打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涵洞,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恶臭。
“我先。”林霄说。
他第一个钻进去。涵洞里满是污泥和垃圾,污水没到膝盖。他弯着腰,艰难前行。身后,路也、马翔、陈玲、刘振依次跟进。
涵洞长约五十米,尽头是一个铁栅栏,外面是园区的生活区。透过栅栏缝隙,能看到几栋低矮的板房,几个早起的猪仔在院子里打水。
刘振再次剪断锁。
六点二十五分,五人全部潜入园区。
他们躲在板房的阴影里。林霄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
“支援组就位。”耳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
“收到。”林霄回应,“按计划行动。”
六点三十分整。
“轰——!”
西侧围墙外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半个园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
园区里顿时炸开了锅。警报声凄厉地响起,守卫们从宿舍里冲出来,提着枪往西侧跑。探照灯全部转向爆炸方向,狗吠声、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走!”林霄低喝。
突击组趁乱穿过生活区,朝着核心区快速移动。
路上遇到几个守卫,都被无声解决。刘振的匕首,路也的钢丝,马翔的军刺,陈玲的短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杀人方式,干净利落。
六点四十分,抵达中心区。
这里和外围不同,建筑更坚固,道路更整洁。一栋五层的主楼矗立在中央,楼顶有天线和雷达,应该是控制室。主楼旁边是两栋三层副楼,看起来像办公区。
“兵分两路。”林霄说,“你们去控制室,我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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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队,小心。”路也说。
“你们也是。”
五人分开。林霄独自一人,朝着东南角的水牢方向潜行。
越往里走,守卫越少——大部分都被爆炸吸引到西侧去了。但偶尔还是有巡逻队经过,林霄不得不一次次躲藏。
六点五十分,他抵达水牢区域。
那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独立区域,里面有几个水泥砌成的方形池子,池口盖着铁栅栏。池子里灌满黑褐色的污水,水面漂浮着粪便和垃圾。
林霄数了数,总共八个池子。每个池子里都站着一个人——确切说,是半个人,因为污水没到胸口。那些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他悄悄摸到第一个池子边,掀开铁栅栏。
池子里的人抬起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全是污垢,眼睛浑浊无神。看到林霄,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赵猛?”林霄低声问。
那人摇头。
林霄一个个找过去。
第三个池子里是个中年人,已经死了,尸体泡得发胀。第五个池子里是个老人,奄奄一息。第七个池子……
林霄掀开栅栏。
池子里的人抬起头。
尽管脸上全是污垢,尽管瘦得脱了形,但林霄还是认出来了。
赵猛。
这个曾经壮得像牛一样的汉子,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胸口以下泡在污水里,皮肤溃烂,蛆虫在伤口里蠕动。但他的眼睛还亮着,像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林……林队?”赵猛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是我。”林霄眼睛一热,“我来救你了。”
他伸手去拉赵猛,但赵猛摇头。
“先……先救我妹妹……”
“她在哪?”
“红房……二楼……最里面……”赵猛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我听见……听见她的声音……她在哭……”
林霄心一沉。
“我先救你出去,然后去救她。”
“不……”赵猛抓住林霄的手,手冰凉,“我……我走不动了……你一个人……快……快去……”
林霄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
赵猛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只想妹妹能活着。
“等我。”林霄说。
他盖回铁栅栏,转身朝红房方向跑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红房在园区北侧,是一栋独立的红色二层小楼。楼前有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棵芭蕉树。两个守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瞌睡,怀里抱着枪。
林霄绕到楼后,顺着排水管爬上二楼。
二楼窗户关着,但没锁。他轻轻推开,跳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走廊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林霄贴着墙,慢慢往前走。
每个房间门上都有一个小窗,可以看到里面。他一个个看过去。
第一个房间,一个赤裸的女人躺在床上,身上全是伤痕,眼神空洞,像个人偶。
第二个房间,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有泪痕。
第三个房间……
林霄停住了。
房间里,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墙角,身上只盖着一条破毯子。她背对着门,肩胛骨瘦得凸起,像一对折断的翅膀。
但林霄认出了那头长发——赵猛给他看过照片,赵小雨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
他轻轻敲门。
女孩没反应。
他推门进去。
“小雨?”他轻声唤道。
女孩慢慢转过头。
看到她的脸,林霄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原本应该清秀的五官,现在肿得变形。左眼青紫,右眼眼角撕裂。嘴唇破裂,鼻子歪了。脸上、脖子上、肩膀上,全是烟头烫的疤和鞭子抽的痕。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空洞,麻木,像两口枯井,看不到一点生气。
“小雨,我是你哥的朋友。”林霄尽量让声音温柔,“我来救你。”
女孩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很瘆人。
“救……我?”她嘶哑地说,“我……脏了……我脏了……”
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
“不脏。”林霄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你哥哥在等你。我们走。”
他扶起女孩,但她站不稳——腿上有伤,骨头可能断了。
林霄把她背起来,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回走。
刚到楼梯口,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吴老板今晚要来,把红房里那几个干净的准备好。”
“是,张经理。”
林霄心里一紧。
张经理?
他躲在楼梯拐角,往下看。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楼大厅里,正跟一个守卫说话。男人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冷。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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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倒卖军火的张经理。
林霄屏住呼吸,等他们离开。
但张经理没走,而是朝楼上走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林霄握紧了匕首。
如果被发现了,就只能硬拼。
但背着赵小雨,他未必能赢。
脚步声停在楼梯中间。
“对了,”张经理说,“刚才西边爆炸,查清楚了吗?”
“还没,已经派人去了。”
“加强警戒。今晚的交易很重要,不能出岔子。”
“是。”
脚步声下楼,远去。
林霄松了口气,背着赵小雨快速下楼,从后门离开红房。
外面天已经亮了,晨雾弥漫。园区的混乱还在继续,西边传来零星的枪声。
林霄背着赵小雨,朝水牢方向跑去。
他必须把赵猛也救出来。
但当他跑到水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僵住了。
水牢的铁栅栏全被打开了。
池子里空无一人。
赵猛不见了。
地上有拖行的痕迹,还有一摊新鲜的血迹。
有人先一步带走了他。
是谁?
林霄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时,耳机里传来金雪急促的声音:
“林队!紧急情况!园区东侧出现大量热源,至少五十人,装备精良,正在向你们包围!快撤!”
林霄咬牙。
赵猛下落不明,但赵小雨必须救出去。
他背着女孩,朝着预定撤离点狂奔。
身后,枪声越来越近。
血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