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缅北的丛林公路上颠簸前行。
后车厢里,坤沙像一袋面粉般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那个女人也被捆着,但还昏迷着,头随着车辆的颠簸左右摇晃。
林霄坐在副驾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刘振开车,阿华坐在后排,手里握着枪,警惕地盯着两侧的密林。
“还有半小时到安全屋。”刘振说,“那地方是我以前藏身的据点,很隐蔽,连本地武装都不知道。”
林霄点头,注意力回到坤沙身上。
这个kk园区的保安队长,此刻早已没了刚才赌场里的嚣张气焰,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求饶。但林霄知道,这种人嘴里没几句实话,得用特殊方法撬开。
“刘振,”林霄问,“这个坤沙,在园区里是什么地位?”
“中层头目。”刘振头也不回地说,“负责安保和‘惩戒’——就是折磨那些不听话的猪仔。他手里至少有十几条人命,男女都有。有一次,有个女猪仔试图逃跑,被他抓住后,当众活活打死,尸体扔进粪坑里。”
林霄握紧了拳头。
畜生。
“等会儿到了地方,我来审他。”他说。
刘振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林队,审人我有经验。在雇佣兵那会儿,我专门干这个。”
“我知道。”林霄说,“但这次我来。”
刘振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车子驶离公路,拐进一条几乎被植被淹没的小路。又开了十分钟,停在一片竹林后面。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栋破旧的木屋。
“到了。”
众人下车。路也他们把两辆越野车也开进竹林,用树枝伪装好。老赵和王明架着坤沙,刘振扛着那个女人,走进木屋。
木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地图,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罐头和空酒瓶。
“这是三年前我逃跑时待过的地方。”刘振把女人扔在墙角,“当时躲了半个月,等伤口愈合才敢回国。”
林霄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有些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开始吧。”他说。
坤沙被按在椅子上,胶带和破布被撕开。他大口喘气,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你们……你们是谁?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林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猛,认识吗?”
坤沙愣了一下:“谁?”
“一个中国人,七天前从瑞丽偷渡过来,说要救他妹妹。他妹妹叫赵小雨,在你们园区。”
坤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kk园区是正规工业园区,没有中国人,更没有叫赵小雨的……”
林霄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坤沙的鼻子歪了,血喷出来。他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
刘振把他扶起来,重新按在椅子上。
“再问一遍,”林霄的声音很冷,“赵猛,赵小雨,在哪?”
坤沙吐了口血沫,眼神里有了些狠劲:“你们敢动我?知道我是谁的人吗?妙瓦底兵团的吴司令是我姐夫!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他会把你们全杀了,扔进湄公河喂鱼!”
“妙瓦底兵团?”林霄看向刘振。
刘振点头:“缅北的地方武装,控制着妙瓦底一带。kk园区就是他们在背后支持,每年上交几千万保护费。”
坤沙见他们知道背景,胆子更大了:“没错!我姐夫是吴山,妙瓦底兵团的司令!你们现在放了我,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
林霄没等他说完,从腰间拔出匕首。
不是制式军刀,是老耿头留给他的那把自制匕首,刀身很厚,刀背有锯齿,适合砍和锯。
“你听说过凌迟吗?”林霄问。
坤沙脸色一变。
“中国古代的死刑,用小刀一片片割下犯人的肉,要割三千六百刀,犯人才会死。”林霄用刀背拍了拍坤沙的脸,“我手艺不好,可能割不到三千六百刀。但保证,在你说实话之前,你不会死。”
坤沙的冷汗下来了。
“你……你不敢……”
林霄没说话,只是用匕首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
很浅,只划破表皮,血珠渗出来。
“第一刀。”林霄说,“还有三千五百九十九刀。”
“等等!”坤沙尖叫,“我说!我说!”
林霄停手,看着他。
“赵猛……七天前的确来过。”坤沙喘着气,“他不知从哪弄到消息,说他妹妹在园区,要进去救人。守门的没放他,他就硬闯,打伤了两个守卫。后来我们把他抓了,关进水牢。”
“水牢?”苏晓问,声音发颤。
“就是……”坤沙看了她一眼,“一个坑,里面灌满污水和粪便,人在里面只能站着,一坐下就会被淹死。通常关三天,人就废了。”
林霄的刀握得更紧了:“他现在还活着吗?”
“活……活着。”坤沙连忙说,“本来按规矩,闯园区的都要处死。但老板看赵猛身手不错,想收他当打手,所以留了他一命。现在……现在应该还在水牢里。”
“他妹妹呢?”
“赵小雨……”坤沙犹豫了一下。
林霄的刀又贴近了些。
“我说!我说!”坤沙吓得闭上眼睛,“赵小雨三个月前被卖到园区,因为长得漂亮,被老板看中,要收她当……当情妇。但她不从,几次自杀,被救回来。后来老板没了耐心,把她送进了‘红房’。”
“红房是什么?”
坤沙不敢看林霄的眼睛:“就……就是专门接待客人的地方。那些客人有特殊癖好,喜欢……喜欢折磨女人。进了红房的女人,通常活不过一个月。”
木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坤沙粗重的喘息声。
林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能想象赵猛此刻的心情——妹妹在那种地方受苦,自己却被关在水牢里,无能为力。
那种绝望,比死还难受。
“红房在哪?”林霄问,声音嘶哑。
“在园区最里面,一栋独立的红色小楼。”坤沙说,“有专人看守,一般人进不去。里面的女人……不,那些猪仔,都被注射了药物,神志不清,任由客人摆布。”
林霄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园区里有多少中国人?”
“几百……不,上千。”坤沙说,“大部分是骗来的,也有绑来的。年轻的做电诈,漂亮的送去红房或卖到其他地方,没用的……就摘器官。”
“摘器官的地方在哪?”
“在地下室。”坤沙说,“那里有手术室,有冷库,有专业的医生。心脏、肝脏、肾脏、眼角膜……摘下来后,通过特殊渠道运出去,主要卖到泰国和柬埔寨,再转卖到欧美。”
苏晓捂住了嘴,眼泪掉下来。
老赵一拳砸在墙上,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路也、马翔、陈玲、王明、金雪……所有人都红着眼睛,握紧了拳头。
畜生。
这些畜生,把同胞当成商品,随意买卖、折磨、屠宰。
“你们老板是谁?”林霄问。
“老板叫吴奈温,缅甸华人,五十多岁。”坤沙说,“他是妙瓦底兵团司令吴山的堂弟,在缅北很有势力。除了kk园区,他还有两个赌场,一个夜总会,和一个地下钱庄。”
“园区有多少守卫?”
“常驻的有一百多人,分成三班。武器装备有ak、手枪、手雷,还有几挺重机枪。了望塔上有狙击手,二十四小时值班。”
“有什么弱点?”
“弱点……”坤沙想了想,“守卫虽然多,但大多是混饭吃的,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三十个。而且他们吸毒、酗酒,纪律很差。每周五晚上,会有三分之一的人轮休,去镇上嫖赌,那时候守卫最薄弱。”
林霄看向刘振。
刘振点头:“他说得对。我在那里干过,周五晚上确实最松懈。”
“还有什么?”林霄继续问坤沙。
“还……还有,”坤沙突然想起什么,“后天,有一批‘货’要运出去。”
“什么货?”
“二十个猪仔,都是年轻女性,要卖到泰国的妓院。”坤沙说,“这批货很重要,老板会亲自押送,还会带二十个精锐守卫。到时候园区里兵力会更空虚。”
后天。
林霄脑子里飞快计算。
今天周四。后天周六。
如果坤沙说的是真的,那周六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押送路线知道吗?”
“知道。”坤沙说,“从园区出发,走3号公路到湄索,再从湄索过境到泰国。全程大概六小时。”
林霄记下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盯着坤沙,“如果我们放了你,你会怎么做?”
坤沙一愣,随即狂喜:“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绝对不会告诉老板!我发誓!”
“我不信。”林霄说。
坤沙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霄转身,看向众人:“投票吧。放了他,还是杀了他?”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杀。”老赵第一个说,“这种畜生,留着他只会害更多人。”
“杀。”路也说。
“杀。”马翔、陈玲、王明、金雪异口同声。
刘振和阿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晓咬着嘴唇,最终也点头:“杀。”
坤沙绝望地尖叫起来:“不!你们不能杀我!我姐夫是吴山!他会把你们全杀光的!求求你们!饶我一命!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钱!”
林霄走到他面前,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下辈子,做个好人。”
刀光闪过。
血溅在墙上,和那些旧的血迹混在一起。
坤沙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头一歪,死了。
林霄收起匕首,看向墙角那个女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
“她怎么办?”刘振问。
林霄走过去,蹲下身。
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浓妆艳抹,但眼神里还有一丝稚气。她穿着暴露的衣服,脖子上有淤青,手腕上有勒痕。
“你是中国人?”林霄用中文问。
女人愣了一下,点头,眼泪流下来:“我……我是云南临沧的,被拐卖过来的……”
“想回家吗?”
女人拼命点头。
林霄割断她手上的绳子,撕掉嘴上的胶带。
“我们救你出去。”他说,“但你要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告诉我们园区里的情况。”林霄说,“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说出来。”
女人哭了,哭得很伤心,但拼命点头。
“我叫小娟……”她抽泣着说,“我是三个月前被卖到这里的……那些人说带我来缅甸打工,一个月能挣一万……结果到了这里,他们把我的身份证、手机全收了,逼我接客……不接就打,往死里打……”
她掀开衣服,身上全是伤痕——烟头烫的,鞭子抽的,刀划的。
“和我一起被骗来的,还有十几个姐妹……有的自杀了,有的病死了,有的被卖到其他地方……现在还活着的,不到一半……”
苏晓走过来,抱住她,轻声安慰。
小娟哭了一会儿,情绪稳定了些。
“你们……你们真的要打园区吗?”她问。
“嗯。”林霄点头,“我们要救人,也要救像你一样的人。”
“可是……”小娟脸色苍白,“那里守卫很多,还有枪……你们这几个人,打不过的……”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林霄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们,里面的情况。”
小娟咬了咬嘴唇,开始说。
她从自己被关押的宿舍说起——那是一间三十平米的板房,挤了五十多个女人。每天只有两顿饭,都是馊的。完不成业绩的,被电击、鞭打、关小黑屋。试图逃跑的,被抓回来当众活埋。
她说起红房——那里确实是一栋红色小楼,里面有二十多个房间,每个房间关着一个女人。她们被注射药物,整天神志不清,任由客人蹂躏。很多女人进去不到一个月就死了,尸体直接拉出去埋了。
她说起地下室的手术室——那里有全套的医疗设备,但环境极其肮脏。摘器官不打麻药,活摘。摘完后,尸体扔进焚化炉,骨灰倒进河里。
她说起那些守卫——大部分是缅甸人,也有少数中国人。他们吸毒、酗酒、虐待猪仔取乐。有个守卫特别喜欢用烟头烫女人的胸,还有个守卫喜欢把不听话的猪仔绑起来,放狗咬。
她说起老板吴奈温——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喜欢穿白西装,戴金表。他每周会来园区一次,巡视一圈,然后带走几个漂亮女人去他的别墅。他有个特殊的癖好:喜欢看女人被折磨时的惨叫。
小娟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每说一句,屋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等她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地狱。
那地方就是地狱。
“明天,”林霄打破沉默,“我们制定详细计划。后天,周六,动手。”
“林队,”路也说,“我们只有九个人,就算加上小娟,也才十个。对方有一百多个守卫,还有重武器。硬拼的话,胜算几乎为零。”
“所以不能硬拼。”林霄说,“要智取。”
他走到桌前,摊开地图。
“周六,吴奈温会亲自押送一批‘货’去泰国,带走二十个精锐守卫。到时候园区里剩下八十个守卫,其中三分之一在睡觉,三分之一在巡逻,三分之一在摸鱼。”
“我们分成三组。第一组,路也、马翔、陈玲,负责制造混乱——在园区外围放火、爆炸,吸引守卫注意力。”
“第二组,刘振、阿华、老赵、王明,趁机潜入园区,打开牢房,放出被关押的人。”
“第三组,”林霄看向苏晓和金雪,“你们和小娟一起,在外围接应。金雪负责通讯和监控,苏晓负责医疗,小娟负责辨认被救出来的人。”
“那你呢?”苏晓问。
“我单独行动。”林霄说,“去红房救赵小雨,去水牢救赵猛。”
“太危险了!”苏晓反对,“红房和水牢都在园区深处,你一个人去,万一……”
“必须有人去。”林霄说,“赵猛是我兄弟,我必须救他。而且,只有我知道水牢的具体位置——坤沙死前画了张草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坤沙用血画的园区简图,标出了水牢和红房的位置。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林霄说,“就这么定了。”
众人还想劝,但林霄的眼神让他们闭上了嘴。
他是队长,他决定了。
“现在,检查装备,好好休息。”林霄说,“明天一天时间准备,后天凌晨四点出发。”
众人散去,各自找地方休息。
木屋很小,男人睡地上,女人睡床上。小娟和苏晓、金雪挤在一张破床上,盖着刘振从车里拿出来的毯子。
林霄坐在门口,守夜。
夜色深沉,丛林里传来各种虫鸣和野兽的叫声。远处有枪声,不知是武装冲突还是偷猎。
他拿出那把自制匕首,在月光下擦拭。
刀身上映出他的脸——胡子拉碴,眼神疲惫,但深处有一团火。
小叔,如果你在,会怎么做?
林霄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小叔会去。
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明知是死路,也会去。
因为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救。
这是林家的债,也是做人的底线。
他收起匕首,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张铁柱、李建国、老耿头、小叔……
你们在天上看着。
这次,我要讨的不仅是林家的债。
是所有被困在kk园区里的同胞的债。
是所有被拐卖、被折磨、被屠宰的无辜者的债。
血债,必须血偿。
哪怕这条路,要用血铺成。
林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后天。
地狱之门,我来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