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风声猎猎,吹动众人衣袍,远处的队伍肃立不动,气氛庄重而隐秘。
王进坐下,先给三人各倒了一杯热茶,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此番出使,明面上是结盟互市,暗地里却是要埋下灭金的火种。
方才在校场,诸多话不便明说,此刻临行,有些底线与机宜,需单独叮嘱你们。”
三人齐齐颔首,俯身倾听。
“燕青,”王进先看向正使,“你主外交,首要便是‘稳’。
完颜阿骨打雄猜之主,其麾下宗翰、宗望皆是狠角色,你面对他们时,既要显得坦诚,又不能露半分破绽。”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记住,‘结盟抗辽’只是诱饵,互市才是根本。无论金廷提出何种结盟条件,只要不损害我军核心利益,皆可虚与委蛇,但绝不可承诺实质性的军事支援——我军的兵马,不能为金国做嫁衣。”
燕青凝神记下:
“将军放心,末将明白。只会以‘休整备战、物资支援’为由推脱,绝不轻易许诺出兵。”
“更重要的是,”王进补充道,“你要暗中观察金廷内部的矛盾。完颜阿骨打与诸子、诸弟之间,是否有权力纷争?文臣与武将之间,是否有嫌隙?这些信息,比结盟本身更有价值,务必打探清楚,让戴宗及时传回。”
“末将谨记!”燕青郑重应道。
王进转而看向柴进:
“柴大官人,你主商贸,核心是‘拉’与‘散’。
‘拉’是拉拢金国权贵,让他们依赖我梁山的物资,离不开我们;
‘散’是散布我梁山的善名,让金国百姓知道,是谁在给他们提供低价的粮食、药材。”
“拉拢权贵时,不可太过急切。”王进叮嘱道,
“对完颜撒改、谩都诃这类老牌权贵,要许以长期贸易红利,让他们觉得与我梁山合作,能世代富贵;
对宗翰、宗望这类武将,可赠送中原的神兵利器、名贵酒肴,投其所好。
但切记,凡事留一线,不可一次性满足他们所有要求,要让他们始终对我梁山有所求。”
柴进笑道:
“将军所言极是。商人之道,便是‘欲擒故纵’,末将明白如何拿捏分寸至于收拢民心,那些低价物资便是最好的招牌,末将定会让金国百姓提起梁山,便心生感激。”
“好。”王进点头,最后看向萧让,
“萧先生,你主文谋,关键是‘隐’与‘毒’。
‘隐’是行事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些‘重皇族、轻民众’的计策是出自我梁山;
‘毒’是计策要狠,要精准戳中金国的要害,让皇族与民众的矛盾无法调和。”
“你联络的金国官员,需是那些不得志、有野心之人。”王进道,
“这类人急于上位,最易被利益驱使。你要告诉他们,推行这些政策,能讨好皇族,助他们飞黄腾达。
但切记,不可直接传授奏疏,只可旁敲侧击,引导他们自己‘悟’出这些计策,让他们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
萧让拱手道:
“将军放心,末将已备好数套说辞,会根据不同官员的性格,巧妙引导。
保证做得天衣无缝,即便日后事发,也牵连不到我等。”
王进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凝重:
“你们三人,是此番出使的核心。燕青稳住朝堂,柴进拉拢权贵、收拢民心,萧让推动恶法,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途中若有变故,可自行商议决断,不必事事请示,但重大决策需让戴宗传回,我与吴先生会为你们坐镇后方,提供支援。”
吴用也补充道:
“时迁会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全,探查异动;
公孙胜能应对巫祝暗算,你们遇事可多与他们商议。
若遇金廷刁难,不必硬抗,可退一步,以‘回国请示’为由拖延,我等会想办法化解。”
三人齐声应道:“我等明白,定不负将军与先生所托!”
王进抬手拍了拍三人的肩膀:
“前路凶险,万事小心。我在析津府,静候你们的捷报。
记住,只要能达成互市、埋下暗棋,便是大功告成。至于结盟与否,无关紧要。”
“告辞!”三人深深一揖,转身走出十里亭。
此时夜色渐浓,星光点点,使团车队的火把如长龙般蜿蜒在官道上。
燕青、柴进、萧让翻身上马,与戴宗、时迁、公孙胜汇合。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再次启程,朝着遥远的金国都城而去。
王进与吴用站在亭中,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直至火把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