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澈压根没空搭理那些在风雪里吃苦的电灯泡。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徐澈起身,自然地牵起热芭的手。
“走,带你去消消食,这儿太吵。”
热芭还记着仇,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乖乖任由那只大手包裹住自己的掌心。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不远处的树林。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热芭仰起头,看着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树干,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这些树长得好奇怪,皮都裂开了,像老人的手。”
徐澈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身旁那株粗壮的树干。
“这是胡杨。”
“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在这片土地上,它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树。”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种表皮发白的树木。
“那是白桦,像是草原上的哨兵,也是很多情歌里的主角。”
热芭听得入神,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树皮,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你懂的真多,感觉在你眼里,这片荒野到处都是故事。”
徐澈轻笑一声,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只要你愿意听,这一路我可以给你讲很多故事。真的那种。”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圈,直到寒气稍微重了些,才折返回营地。
刚坐下,和泰大叔就满脸红光地凑了过来,一身酒气。
“徐老弟!刚才那故事我都听见了!哈哈哈,没想到你编排起人来也有一套!”
他大笑着拍了拍徐澈的肩膀,随即压低了声音。
“明儿个一早,咱们拔营,去城里!”
“去城里?”
热芭有些意外。
“婚礼还没结束吗?”
“嗨!这只是咱们牧民自己的规矩!”
和泰大叔指了指不远处的山下。
“现在国家政策好,咱们哈克族人只要下山定居,政府都给分楼房,还有补贴!”
“我这侄子在城里也有家,明天的婚礼在酒店办,那是给城里的朋友和同事看的!”
“咱们得与时俱进嘛!”
徐澈挑了挑眉,举起手里的酒杯。
“双喜临门,这热闹必须得凑。大叔,明天的司仪,我包了。”
次日正午,边陲小城的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红地毯铺得笔直。
台下坐满了宾客,还有换上了现代礼服的哈克族亲友。
徐澈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握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
身旁是一袭红裙,美得惊心动魄的热芭。
和泰的表弟,正紧张地搓着手,等着这位大明星司仪开口。
徐澈试了试麦克风。
“刚才和泰大叔说,要热闹,要喜庆。昨晚听了那么多草原的长调,今天咱们换个口味。”
“一首即兴创作的小歌,《美丽的姑娘纯纯的爱》,送给今天的新人,也送给——”
他的视线深深地看着热芭。
“送给所有相信爱情的人。”
徐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少了平日里的慵懒,多了几分西北汉子的粗犷。
“亲爱的姑娘,你是我心头的云”
歌词简单得近乎甚至有点土,可配上那欢快的节奏和徐澈的桃花眼。
台下的宾客们听得摇头晃脑,几个喝高了的大叔跟着拍子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新郎官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新娘的手劲儿都大了几分。
新娘子低着头,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热芭站在徐澈身侧,心脏咚咚直跳。
这个男人,穿西装的样子太犯规了。
平日里那股子欠揍的劲儿收敛起来,此刻站在聚光灯下,眉眼间的深情像是能把人溺死。
如果不是台下坐着几百号人,如果不是还要顾及女明星的矜持。
她真想揪住他的领带,狠狠地亲上去。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疯了。
【啊啊啊!这歌词虽然土,但我听得好上头!】
【这就是纯纯的爱吗?我随二百,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快录屏!这歌要火!徐澈这嗓子绝了!】
【热芭那个眼神,那是看老公的眼神啊!】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徐澈利落地按住琴弦。
热芭第一个回过神来,把手掌都拍红了。
掌声如雷动。
新郎官拽着新娘,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徐澈的手就不放。
“兄弟!唱得太好了!这歌简直就是唱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新娘。
“这礼必须得送!家里那羊,那牛,还有马,除了留种的,我都挑最好的给你送一只过来!”
“现在就去牵!”
新娘子也急了,这会儿也不害羞了,一跺脚。
“一只怎么行!好事成双!送两只!两头牛,两匹马,二十只羊!”
徐澈连忙摆手,身子往后仰。
“别别别,大哥,大嫂,这就是个心意,咱们不兴这个。”
“不行!你是瞧不起我们哈克族的朋友吗?”
新郎官急得脖子上青筋直冒,拉着徐澈的袖子就开始往外拽。
那架势仿佛徐澈不收下这一群牲口,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宴会厅。
热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刚想上去劝两句,新娘子一把拉住她的手,往怀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拿着!妹妹你必须拿着!不拿就是嫌少!”
“哎呀不是,姐,真不用。”
四个人在台上拉拉扯扯,你推我搡,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直播间的观众笑得肚子疼。
【笑死我了,这不就是过年我去二姨家拜年的场景吗?】
【徐澈:我只是来唱个歌。新郎:不,你是来进货的。】
【这就是那种快拿着,使不得使不得,哎呀给你你就拿着的送礼极限拉扯。】
【只有我注意到徐澈那惊恐的眼神吗?】
就在这极限拉扯的功夫,网络上关于这首《美丽的姑娘纯纯的爱》的切片视频已经传播开来。
几个词条冲上了热榜前十。
把还在雪地里苦哈哈赶路的另外三组嘉宾彻底甩在了身后。
终于,好说歹说,徐澈以在此地没有草场无法安置为由,暂时挡住了这份过于沉重的厚礼。
宴席正式开始。
正宗的哈克族烤全羊被抬上了桌。
这里的规矩,吃肉得自己动刀。
热芭盯着那只肥美的羊腿,咽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拿桌上的小刀。
刚碰到刀柄,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把刀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