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徐澈是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节轻轻在木质扶手上叩击,找了一个简单的节奏。
没有前奏,没有铺垫。
“看着手中这朵鲜花,”
“在风中,它可以在风中”
是新歌,《鲜花》。
热芭原本还在敲盆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托着腮,目光有些发直。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断层。
紧接着,是疯狂的刷屏。
【这歌词,是在写他自己吗?】
【是在说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的辛酸吗?】
【我是新粉,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歌词太戳了!是不是在暗示热芭?】
热芭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听懂了。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听懂了。
这首歌里有着对过去的告别,有着对未来的期许。
那种淡淡的忧伤背后,是极其坚韧的生命力。
是对过去那段默默无闻岁月的缅怀?
还是对两人这段充满意外的旅程的注解?
一曲终了。
徐澈停下叩击的手指,一抬头,就对上了热芭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
热芭吸了吸鼻子。
“这首歌,是写给什么的?”
徐澈愣了一下。
“没什么,刚才看见那朵兰花,突然有了灵感,瞎哼哼的。”
“骗人。”
热芭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徐澈面前。
“你看。”
屏幕上。
词条冲上了热搜,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评论区里,各路大v,乐评人,甚至彩云城文旅官方号都已经下场了。
【知名乐评人:这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民谣摇滚,他在唱自由,在唱那种在夹缝中生存的倔强!这绝对是写给所有奋斗者的战歌!】
【彩云文旅:感谢徐老师为我们彩云城的花朵写歌!这首歌完美诠释了我们这里生生不息的自然之力!】
【热芭唯粉:呜呜呜,姐夫这首歌肯定是写给姐姐的!这不就是告白吗?】
热芭指着那些评论。
“大家都说,这里面有故事。”
徐澈嘴角抽了抽。
“想多了。”
“我就是单纯觉得这旋律好听。”
“既然大家都觉得有深意,那就是有深意吧,我也懒得解释。”
徐澈将盆塞回热芭怀里,指了指窗外的寨子。
“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搞文学鉴赏。”
“闻到了吗?”
“向叔的大席已经开了。”
热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刚才那点情绪被挤到了九霄云外。
直播间。
刚才还沉浸在伤痛文学的观众们,被徐澈那句瞎哼哼的当头一棒。
这就像是语文课代表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满分阅读理解。
剖析作者的思乡之情与家国大义。
结果原作者跳出来挠挠头。
我就随便写写,单纯觉得这词儿押韵。
过度理解不可取。
副驾驶上,热芭捧着手机,嘴角上扬。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点动,她专门给那些将《鲜花》解读为徐澈对热芭隐晦告白的评论点赞。
管你是真情流露还是瞎哼哼,反正本姑娘爱听,这种解读就是真理。
“哎,老徐。”
热芭把手机往大腿上一扣,侧过头。
“你说要把这首《鲜花》翻译成英文,法文,俄文,会不会直接走向国际,拿个格莱美什么的?”
徐澈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这只想太多的傻狍子。
“在那之前,还得先把你那饭盆拿好。”
车子很快在村寨口的空地停稳。
两人下了车。
热芭低头瞅了瞅怀里那个硕大无比的搪瓷盆,又抬头看了看周围衣着光鲜的游客。
脚指头开始在鞋底疯狂施工,恨不得抠出一座魔仙堡。
“老徐,我怎么觉得自己不像去吃席,像是个逃荒来的乞丐?”
她把盆往身后藏了藏。
试图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背影遮挡这件法宝。
徐澈锁好车门,目光在她那别扭的姿势上停留片刻,竖起一根大拇指。
“自信点,这叫一种全新的spy,你是懂时尚的。”
“去你的!”
热芭气结,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抱着盆跟在徐澈身后,往旁边的便民超市走。
既然是去年夜饭蹭饭,空着手总归不礼貌。
货架前,热芭挑挑拣拣,拎了两箱仑苏,又拿了几盒看起来很贵的阿胶补品。
“这些给寨子里的老人小孩正好,实用又有面子。”
她回头,却发现徐澈两手空空,正盯着墙上的挂历发呆。
“你打算空手套白狼啊?徐大抠门?”
徐澈收回目光,神秘莫测地摇摇头,转身走向了超市最里面的杂货区。
“庸俗。年货这东西,得送到心坎上。”
十分钟后,收银台。
看着徐澈推过来的购物车,热芭的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收银员大姐也是一脸懵逼。
车里没有烟酒糖茶,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把加压强力水枪,一摞加厚雨衣,还有好几把超大号黑伞。
热芭指着那一堆要去参加巷战的装备,大脑宕机。
“咱们是去吃饭,不是去火拼。”
徐澈面不改色地从货架上又顺了两副防风护目镜,丢进车里。
“这叫未雨绸缪。泼水族的向叔说了,今晚是小年夜,按照泼水族的规矩,饭后必有恶战。”
“与其到时候淋成落汤鸡,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拿起一把重型水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这可是专门为洒水节准备的战略物资。”
【我靠!徐澈这是要去炸碉堡吗?】
【别人送礼送健康,徐澈送礼送水枪?这脑回路简直绝了!】
【这就是男人的快乐吗?我看他那眼神比唱《鲜花》时还亮!】
【战术鬼才!我已经开始期待等会儿的画面了!】
结完账,两人大包小包,一个抱着盆,一个扛着枪,画风诡异。
向修齐没吹牛。
长街宴的规模大得惊人,沿着青石板路蜿蜒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徐澈记得向叔提过,今晚足足有六百多号人。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彩灯。
将夜色映照得五光十色。
路两旁燃起了篝火。
身着盛装的泼水族男女老少穿梭其中。
那种浓郁的民族风情,让人还没喝就先醉了三分。
“哇,这也太美了吧。”
热芭的眼睛不够用了,盯着那些姑娘身上绚丽的衣裙,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有的裙摆如孔雀开屏,有的上衣绣满繁复的花鸟。
色彩斑斓,在火光下流光溢彩。
“徐澈徐澈,你看那个!那是孔雀吗?还有那个头饰,好精致啊!”
她拽着徐澈的袖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