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把行李往后备箱一塞。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徐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彩云城那边打仗了？”
“别提了！”
老张抹了一把脸。
“那个泼水节太疯狂了！我就在那待了两天，内裤就没干过！”
“那些大妈太热情了，拿着水盆追着我泼，还有那个歌舞团的小姑娘，说是祝福，一桶水直接从头浇到脚！”
“我现在听到水声都想尿尿。还好你们跑得快，不然澈哥你那发型，绝对保不住！”
“缓过来没？缓过来就开工，这次在山阴，咱们不拍人，拍景。”
老张艰难地咽下一口矿泉水。
“拍景？咱们这是恋综，不是《地理》。你不和热芭撒糖，拍哪门子景？”
“撒糖也得有氛围。”
徐澈指尖轻点着节奏，目光深邃。
“我要写首新歌，名字都想好了，《兰亭》。”
老张职业敏感度让他嗅到了爆款的味道。
“跟这里有关？”
“挥毫泼墨的地方，不仅有字，还有风骨。这种清冷孤傲的意境，正好拿来做新歌的底色。”
老张一拍大腿，抄起摄像机就坐直了身子。
“绝了！才子佳人，翰墨飘香，这素材我给满分！到了没？”
兰亭景区，茂林修竹，清流激湍。
虽然是夜游，但景区内的灯光布置得颇具古韵。
几盏仿古宫灯在竹林间摇曳。
热芭这也看看那也摸摸。
她忽然停在一处弯弯曲曲，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小水渠旁。
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
“徐澈，这景区怎么还有排水沟呀？看着怪别扭的。”
徐澈走到她身后，双手负后。
“没文化，真可怕。”
热芭气鼓鼓地站起身，刚要发作，就听男人的嗓音在夜色中散开。
“这叫曲水流觞。一千六百多年前，那位王大书法家就是在这里，邀集了四十一位名士。”
“大家列坐在水渠两旁，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就得赋诗一首，做不出来就罚酒三杯。”
镜头推进，特写给到那条有故事的水沟。
【这就是传说中的曲水流觞？我一直以为是个成语，没想到是真实存在的派对游戏！】
【这就是顶级文人的酒桌游戏吗？比现在的划拳摇骰子高级太多了！】
【快拿小本本记下来！徐澈这哪是来谈恋爱的，这分明是来带我们上网课的！】
【有没有可能，徐澈接连去鲁哥故居和兰亭，真的是在找灵感？刚才他说新歌叫《兰亭》！】
一直跟在老张身边的节目组助理小刘，此刻正捧着手机，满脸兴奋地挤到镜头前。
“澈哥！直播间炸了！粉丝们都在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这两个名人故居，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大家都在问，为什么非选这里不可？”
热芭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徐澈。
难道是为了给我一个浪漫的惊喜？
还是为了熏陶我们的爱情？
徐澈扫了一眼期待值拉满的众人，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因为凭身份证就能进。”
热芭笑意僵住。
那点刚升起的粉红泡泡破碎成渣。
她恼羞成怒地伸出手指，狠狠戳向徐澈的胳膊。
“你怎么这么煞风景！这里是文人墨客的圣地，你能不能不要提钱！”
徐澈侧身躲过她的九阴白骨爪，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前方那座依山而建的古朴亭子走去。
“大俗大雅，省钱就是最大的雅。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穿过竹径，来到一处靠近山崖的石亭。
夜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吹得衣袂翻飞。
徐澈指着那片怪石嶙峋的山崖。
“眼熟吗？”
热芭摇摇头。
“86版《西游记》看过没？朱国那一集，就在这附近取的景。”
徐澈靠在亭柱上，语调慵懒。
“唐三藏师徒路过朱子国，国王因为金圣宫娘娘被妖怪抓走，思念成疾，卧床不起。”
“后来是孙行者揭了皇榜，把这相思病给治好了。”
热芭眼睛一亮，这个故事她听过，但没想过取景地就在脚下。
她眼珠一转，忽然起了坏心思。
少女背着手，一步步逼近徐澈，仰起头。
“考考你，孙大圣当初是用什么药治好了国王的相思病？”
她不等徐澈回答，便自顾自地低下头，鞋尖在石板上轻轻画着圈。
“我就是想，把配方记下来，以后若是哪天不和你在一起了，我也给自己熬一副。省得”
【啊啊啊！这是变相告白吧！】
【热芭太会了！如果哪天不在一起了，就要治相思病！这谁顶得住！】
【徐澈你要是敢直男发言，我就顺着网线过去掐死你！】
徐澈垂眸，看着面前这个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姑娘。
他眉梢轻挑。
“你想给自己用？”
热芭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徐澈轻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你口味挺重。”
热芭：？
“根本就没有什么治相思的神药。那是孙悟空为了戏弄国王瞎编的。”
徐澈收回手，双手插兜。
“所谓的乌金丹，配方其实就两样：半盏锅底灰，兑上白龙马的马尿。你要是真想喝，回头我去马场给你接点？”
“徐澈！”
热芭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她搜肠刮肚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词能形容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
徐澈却是一脸无辜，甚至还颇为不解地摊了摊手。
“是你非要问的。我本来不想说，怕倒你胃口，是你自己要学，还说要给自己熬一副。”
“怎么？现在嫌弃了？这可是神药，专治恋爱脑。”
老张扛着摄像机，极其敬业地将这一幕直男斩断情丝的画面怼脸拍了下来。
镜头里，热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河豚，而徐澈则是一副欠揍模样。
【哈哈哈哈！神特么专治恋爱脑！徐澈这嘴是开了光的吧？】
【热芭：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徐澈的套路。】
【本来还觉得挺浪漫的，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马尿味儿，救命！】
【不过话说回来，徐澈带热芭来这儿到底是干嘛的？总不能真是为了科普西游记冷知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