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校长愣住了。
徐澈和热芭也有些意外。
之前穆校长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怎么这会儿突然想通了?
“我想回去读书。”
“我想学那个。”
她指着周医生手里的听诊器。
“我想当医生。”
“爷爷奶奶吃了毒蘑菇,我只会哭,只会怕。但是那个白大褂叔叔一来,爷爷奶奶就活了。”
“我要读书,我要考出去学医。”
“以后村里人再生病,我就能救他们,不用等山下的人爬梯子上来救命。”
哪怕要背更多的猪草,哪怕要走更远的山路。
我也要学。
热芭眼眶红了。
这就是大山里的孩子吗?
“志向,很远大。”
热芭声音沙哑。
梅校长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突然,他笑了。
“值了。”
梅校长拍了拍大腿。
“老子这顿毒蘑菇吃得值!差点搭上一条命,换回一个未来的医生,这买卖太他娘的划算了!”
【这就是传承吗?】
【小鱼加油!姐姐资助你读到博士!】
【梅校长这句值了,听得我心里真难受。】
【徐澈这个节目上的,意义已经超过恋综了。】
另一边,周医生在确认三位中毒者生命体征平稳后,并没有停下。
“别闲着!趁着天还没黑,给村里所有留守老人都做个基础检查!”
“特别是查查他们家里还有没有这种蘑菇!”
徐澈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医疗队,忽然面向镜头。
“各位,虽然刚才看着挺乐呵,但这种事真的不好玩。”
“野生菌这种东西,鲜是真鲜,毒也是真毒。尤其是红伞伞白杆杆那种,别因为好奇去试。”
“如果不幸中招,第一时间催吐,一定要及时送医。”
“在这云空村是因为没条件,我们才不得不冒险,大家千万别学。”
“煮熟煮透,这是底线。别为了追求口感,把自己吃进icu,甚至吃进火葬场。”
一番话,既是科普,也是告诫。
此时,日头西斜。
周医生看了看天色。
晚上的天梯太危险,医疗队携带重型设备,必须在天黑前下山。
“徐先生,热芭小姐,我们得先撤了。”
“明天一早我们再上来复查,顺便给全村做个义诊。”
“这两个老人今晚还得有人看着,我们会留个护士在村委会。”
“辛苦了。”
徐澈点头致意。
目送着那一抹抹白大褂消失在村口的山道尽头。
梅校长背着手,走在前面带路。
“走吧,去学校看看。”
徐澈和热芭跟在身后。
热芭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徐澈的衣角。
“你看校长的头发全白了。”
“这村里没网没路,留守的全是老人孩子,吃喝拉撒、生病上学,全是他在操心。”
徐澈没说话。
在这贫瘠的土地上,总有一些人,像那老树的根一样,死死抓着泥土。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撑起一片天。
三人走到那所破旧的小学门口。
梅校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走远的医疗队背影。
“徐老师,热芭老师。”
“再过半个月,这一批支教的大学生就要走了。”
“这帮娃娃,都是好娃娃。”
“刚毕业的大学生,心热,血也热。一来这大山沟里,什么苦都肯吃。”
“可咱们这儿是个什么地界?那就是个泥潭。”
“有几个女娃娃哭着喊着不肯走,说舍不得孩子们。可我不能留啊!”
“留下来干什么?跟我一样,在这个山沟沟里烂一辈子吗?”
“所以我骂了她们。骂得很难听,把她们赶去收拾行李。”
“她们得飞出去,去大城市,去过好日子。”
徐澈沉默着。
旁边的热芭悄悄别过头去。
次日清晨。
几个年轻的支教老师提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她们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昨晚哭了一夜。
“老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几十个孩子哭喊着冲向大巴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视线。
大巴车缓缓启动。
“别走!老师别走!”
孩子们跟在车屁股后面狂奔。
徐澈站在坡上,眉头紧锁。
这路本就崎岖。
车轮卷起砂石乱飞。
突然,在奔跑的人群侧面,两个稍大点的男孩子骑着辆二八大杠,疯了一样地蹬着踏板。
速度太快了。
那是完全不要命的骑法。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竟然用麻绳绑着那只土狗!
土狗被迫跟着狂奔,舌头吐得老长,随时可能被卷进车轮,或者摔下山崖。
“这帮混小子!”
徐澈低骂一声。
“热芭,跟上!会出事!”
话音未落,他冲了出去。
热芭吓了一跳,提着裙摆就往山下跑。
风在耳边呼啸。
前方,骑车的男孩还在加速。
眼泪糊满了脸,根本看不清路。
“停车!快停车!”
徐澈一边狂奔一边大吼。
可在那巨大的引擎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大巴车转过一个急弯的瞬间。
骑在前面的男孩为了抄近道,一拐车把。
连人带车,重重地侧翻在碎石地上。
后座上的土狗跟着摔了出去。
惯性带着男孩在地上拖行了好几米。
徐澈冲到近前。
“别动!”
他一把按住想要挣扎爬起来的男孩。
男孩的右腿被死死卡在车架和后轮之间。
一条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腿,已经被绞进了飞轮里。
再乱动一下,腿就要废了。
“疼,老师走了,我追不上了”
男孩满脸是血和泥。
热芭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徐澈单膝跪地,检查着伤势。
万幸只是皮肉伤,骨头没事。
“忍着点。”
徐澈双手抓住那截被绞死的裤腿。
裤腿被暴力撕开,男孩的腿终于解脱出来。
鲜血顺着膝盖流下来。
徐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住伤口。
“追什么追?命不要了?”
他板着脸训斥。
男孩吸着鼻涕,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那条裤子。
那是他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裤子。
“裤子破了,俺娘要打死我”
徐澈被气笑了。
他伸手抹掉男孩脸上的泥巴。
“行了,别嚎了。等会儿回去了,哥出钱,找村口的婶子给你重新缝一条。”
“缝个结实的,以后专门给你骑车用。”
男孩愣了一下。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徐澈指了指旁边正吐着舌头的汪。
“跟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