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澈失笑,伸手拉好帐篷的防蚊纱网,隔绝了外界的原住民。
“行了,逗你的。出来吧,不闷吗?”
里面的蚕蛹动了动,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真的没了?”
“没了。”徐澈躺在防潮垫外侧,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星空。
“作为刚才吓到你的补偿,给你唱首歌哄你睡觉?”
热芭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交易还算划算,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重新躺好。
“这还差不多,唱什么?要是唱得不好听,我就把你踢下去喂蜘蛛。”
“刚在脑子里瞎琢磨的,叫《家园》。”
徐澈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低沉磁性的嗓音流淌。
“记忆中的炊烟,慢慢升起在天边,老屋门前的台阶,刻着岁月的脸。”
歌声简单纯粹。
轻轻抚平了所有的浮躁。
直播间里,网友们此刻竟也是出奇的安静。
【卧槽,这歌词,这调子,听得我鼻子发酸。】
【我想家了,想我奶奶做的红烧肉了。】
【徐澈真的是个宝藏啊,随口一哼就是这种级别的神曲?太应景了!】
热芭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男人英俊的侧脸,心里的那一丢丢怨气早就烟消云散。
楼下堂屋里。
老式收音机发出的滋滋声戛然而止。
王庐老爷子和刘奶奶静静地听着楼顶传来的歌声。
刘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着天花板。
“这小伙子,真好。心细,疼人,还有这一身让人稀罕的本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伴,嫌弃地撇撇嘴。
“哪像你个死老头子,年轻时候木头疙瘩一个,哪怕有小徐这一半的灵性,我也不至于跟你受了半辈子气。”
【录屏了没?这谁的手速慢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必须录了!这歌词写得我头皮发麻,这真的是现编的?】
【我是搞后期的,这素材我接了!今晚通宵也要给徐澈剪个v出来,这男人该死的魅力简直无处安放。】
帐篷内,热芭的呼吸渐渐绵长。
她侧身蜷缩着,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在那儿疯狂上扬。
徐澈低头,借着营地灯昏黄的光晕,盯着她的睡脸看了两秒。
这女人,心是有多大。
他轻叹一声,长臂一伸,将那只快要滚出防潮垫的蚕蛹重新捞回身侧。
热芭像是有感应似的,顺势在那个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哼唧两声,彻底睡死过去。
徐澈也没有再去管那个立在角落的直播镜头。
倦意袭来,两人头抵着头,在这漫天星河下相拥而眠。
并没有黑屏。
【卧槽?不关直播?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哪怕只是听听呼吸声,我都觉得比我看过的任何偶像剧都要甜!这也太好磕了!】
这一夜,直播间的人数不降反增。
无数人就这样守着黑乎乎的屏幕,听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莫名其妙地嗨了一整晚。
天光微亮。
热芭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身边,掌心落空,是一片冰凉的防潮垫。
她惊醒,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钻出帐篷,还没来得及喊人,就看见院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徐澈卷着裤腿,袖口高高挽起,脚边的塑料桶里,一条肥硕的草鱼正在奋力扑腾。
“醒了?正好,刚去河边弄的,挺新鲜。”
徐澈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在磨刀石上霍霍蹭了两下,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刚睡醒的样子。
热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这才几点啊,你都不困的吗?”
“老年人觉少,王爷爷他们五点就起了。我想着咱们今天要走,临走前怎么也得给二老做顿像样的饭。”
徐澈手起刀落,鱼身震颤两下,归于平静。
热芭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舍,随即撸起袖子就往上冲。
“我也来!虽然我没做过饭,但我可以学,洗菜切菜我都在行!”
十分钟后。
厨房里传来徐澈无奈的声音。
“那是葱,不是甘蔗,你把它剁成泥是想包饺子吗?”
“放下,那是姜,不是土豆,不用削那么多皮。”
徐澈一把夺过热芭手里那把菜刀,将人推出了灶台三米远,指了指门口的小马扎。
“你去那坐着,当个吉祥物就行。厨房这种战场,不适合你这种刀工能把指头切进菜里的大厨。”
热芭气鼓鼓地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托腮,看着那个在烟火中忙碌的背影。
切丝、爆锅、翻炒。
每一个动作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没过多久,那股霸道的香味就勾得人馋虫直冒。
饭桌上。
红烧鱼块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欲滴,再加上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王庐老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这也太好吃了!鲜!嫩!入味!”
刘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给徐澈碗里添饭。
“咱们这山沟沟里,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味道了。”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娇生惯养的,像小徐这样手艺这么好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热芭咬着筷子,那一脸的骄傲简直比夸了她自己还受用。
“那是,我看人的眼光准着呢!刚认识他那会儿,我就觉得他不一般,这手艺,就算不开明星去开饭馆都能火!”
徐澈瞥了她一眼,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酒足饭饱,日头渐高。
热芭闲不住,拉着徐澈的手就想往外跑,想再去昨晚那个代销点逛逛,或者去后山的小溪边踩水。
可刚出院门,她就停住了脚步。
王爷爷和刘奶奶步履蹒跚,手里拎着空篮子进,又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出。
两位老人额头上全是汗,却笑得一脸褶子。
热芭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上去。
“爷爷,奶奶,这么热的天,你们这是干嘛呀?我和徐澈力气大,有什么活儿让我们干啊。”
刘奶奶用衣袖擦了擦汗,把怀里那一大包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干货紧了紧。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们干这个。我听导演组那几个人说了,你们录完这一段,怕是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