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崔泰满脸通红，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热芭怀里抱着的那个黑疙瘩上。
“进来。”
旁边的油腻中年人见有外人来，还是带了相机，也不好再逼迫，借坡下驴。
“那老崔你先忙客人的事，价格的事我回去跟家里那位母老虎商量商量，过两天再来。”
说完，那人夹着公文包，灰溜溜地钻出院门。
院子里静了下来。
崔泰走到热芭面前，那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丫头，把那个给我瞧瞧？”
热芭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石头递了过去。
“崔师傅，您给掌掌眼，这真是那什么天外陨铁吗？”
直播间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这要是鉴定出来是个煤渣子，刚才那番浪漫宇宙论可就要变成大型翻车现场了。
崔泰没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石头，动作轻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阳光，一寸一寸地摩挲着石头的表面。
“真是好东西！”
老头抬头。
“这纹路，这比重，还有这上面熔壳的色泽，错不了！是高品质的铁陨石，也就是咱们行内说的天外陨铁！”
“而且这种纯度和密度，我打了一辈子铁，也是头一回见！”
【卧槽！徐澈这嘴是开过光吧？还真是陨铁？！】
【刚才谁说要倒立吃翔的？出来走两步！】
【这也太欧了吧！随便去河滩逛逛就能捡到宝？我也要去野滩！】
崔泰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块黑石，抬眼看向两人。
“你们这两个娃娃，为了找我铸剑，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这种品相的陨铁，在拍卖行里怕是能换这一座院子都不止，居然就这么拎在手里到处跑？”
在他看来，这必定是这两个大明星为了节目效果，或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兵器，斥巨资从国外淘来的宝贝。
热芭眨了眨眼，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什么斥巨资？
这就是她在河边散步，差点把它当绊脚石踢飞的那个黑疙瘩啊！
这就是所谓的捡漏之王吗？
她强忍着心里的得意，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崔师傅，既然这材料这么牛，那要是用它打一把剑，是不是特别帅？”
“是不是那种一拔出来就寒光万丈，削铁如泥的神器？”
崔泰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
“在咱们这个行当，只要炉火一开，铁锤一响，那就是帅！”
“跟材料没关系，跟谁打也没关系，铸剑这两个字本身，就是这个年代最帅的事！”
热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有些不甘心地追问。
“那徐澈说这玩意儿不适合铸剑，是真的吗？”
还没等崔泰开口，徐澈便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热芭。
“陨铁的主要成分是铁和镍，硬度虽然高，但韧性不足。”
“如果直接拿来铸剑，大概率会因为太脆而折断，好看是好看，一碰就碎。”
“真要成剑，得掺钢，得折叠锻打，得千锤百炼。”
热芭听得眼睛发直，看了看徐澈，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大火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行了。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嘛？感觉我努努力，也能抡两锤子？”
【哈哈哈哈，热芭你是要笑死我吗？抡大锤？那个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崔师傅也好真实，没有那种云里雾里的大师架子，这种直爽的老头我喜欢！】
崔泰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徐澈。
这年头，带着奇怪材料来找他铸剑的富二代和网红多了去了，有人拿骨头，有人拿玻璃，甚至还有人拿塑料，个个都觉得自己能造出绝世神兵。
像徐澈这样能一针见血指出陨铁弊端的年轻人，太少见。
“小伙子说得没错。”
崔泰叹了口气。
“用陨铁铸剑，难如登天。但也是我这老头子一辈子的念想。”
“古书上说天降神铁，可铸神兵。我打了一辈子凡铁，做梦都想试试这种天上的材料。”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最后是个废品”
热芭心里一软。
她虽然爱财，也知道这石头值钱。
但看着老头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小九九就散了。
反正也是捡来的，既然这老头这么喜欢，又是为了艺术。
“崔师傅，您要是喜欢”
她话还没说完，徐澈却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崔师傅，如果我们要打这把剑，您打算怎么打？或者说您的成功率，有多少？”
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单纯的送礼。
这是铸剑。
既然要做，就要问清楚后果。
崔泰沉默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旱烟杆，哆哆嗦嗦地装上烟丝，点燃。
“没打过。”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玩意儿熔点多少，含杂质多少，怎么跟钢口咬合，我一概不知。你要问我成功率”
“看天意。搞不好第一锤子下去，这几十万的宝贝就听个响，炸了。”
热芭嘴角抽搐，心里只有一句话在疯狂刷屏。
这位大师真与众不同！
徐澈目光扫过小院。
比起那些穿着唐装，点着檀香，满口禅意，剑道，却连锤子都抡不动的大师。
眼前这位穿着跨栏背心，浑身汗臭的崔泰，显得格外顺眼。
这才是真正的匠人。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崔泰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
“这石头太金贵，我有个法子。把它一分为二，先用一半试炉。”
“要是第一回我也没摸准脾气，给整废了，哪怕是炸炉，咱们手里至少还留着个后手，能再搏一回。”
这老头，看着粗枝大叶，心思却细得跟发丝一样。
他是真想把这剑铸成，而不是拿着宝贝练手听响。
徐澈眼神清亮。
“崔师傅，您看着办。不过我也把话撂这儿，要是您手艺硬，第一回就成了”
“剩下那一半，归您。”
崔泰手里的烟杆子一顿，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徐澈。
这可是天外陨铁！
哪怕是边角料，在市面上那也是论克卖的天价，这小子张嘴就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