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季景行之所以迟迟没有醒来,是因为弟弟在等他。
对于季云深来说,他这辈子最爱的人,不是爸妈,也不是奶奶。
而是他的哥哥季景行。
后来大哥娶了老婆,他有了嫂子。
宁溪对他也很好,但她抢走了大哥所有的关注。
她走后,他想护着柳南絮,大哥因此对他避之千里。
他没办法啊,只能不停地折腾,不停地闹,想以此吸引大哥的注意力。
哪怕是恨。
哪怕是厌恶……
现在,他要走了。
他多么希望大哥还能象小时候那样陪着他。
季景行凝视他片刻,只淡淡的说,“云深,宁溪和小玥宝还在等我。”
如今的季景行,已经不仅仅只是季云深一个人的哥哥。
他还是父亲,是丈夫。
在他心里,他从来不承认和宁溪离婚。
他还是把她当成是自己唯一的妻子。
少年哽咽着落泪。
“可是我一个人好害怕。”
死亡这条路,他该怎么走?
季景行轻叹着,拍了拍他的肩。
“你总要学会一个人走。云深,勇敢一点,走过去,你就再也不会疼了。”
“真的?”季云深不敢相信的追问。
季景行颔首,“恩。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走了,你呢?”季云深又问,“哥,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
听到那两个字的季云深,眼泪瞬间绝了堤。
他孩子气的用手背擦着泪,不断的道歉,“对不起哥,我不该给你惹那么多麻烦……对不起……”
季景行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好上路吧。”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此刻季景行只想让他心中无憾。
季云深哭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哥,我走了。”
他依依不舍的跟季景行告别,然后举步朝着季景行来时的方向缓缓走去……
季景行目送他离开。
直到彻底的看不清楚他的背影,才长叹了一声。
他这个弟弟,终于走完了这短暂的一生啊。
季景行没有着急的起身,他一个人靠在秋千椅上,轻轻晃荡着。
这梦境是如此的真实。
四周的充满了鸟语花香,没有烦恼,没有多馀的情绪,让人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他缓缓的闭上眼,尽情的享受着此刻他人生中难有的宁静。
然而他才睡了一小会儿,就听到耳边似乎是有人在呢喃。
又象是在低声的啜泣。
“季景行,你还要睡多久啊……呜呜……”
“再睡下去,你要变成傻子了。”
逐渐疯狂。
“信不信我悄悄的给你剃个光头!”
季景行几乎是在瞬间就听出来了,那是宁溪的声音。
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的威胁听上去一点也没有威慑力。
反而,有些可爱呢……
病房里。
季绾绾听着嫂子的那些话,无奈的摇头,“你应该说,大哥再不醒过来,你就带着小玥宝改嫁!气死他!”
医生说多陪伴大哥,适当的给一点小刺激,能促进他的醒来。
季绾绾一想,最能刺激大哥离开的,不就是嫂子和小玥宝了吗?
结果即便她这样说了,大哥还是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连宁溪都免不了失落。
“看来你哥也不在意我和女儿了……”
季绾绾急忙说,“嫂子,你别急啊……”
本想劝慰两句,正好宁溪的手机响了起来,就去病房外置了。
季绾绾干脆坐在了大哥的病床上,背对着他开始吐槽。
“哥,不是我说你,现在嫂子也原谅你了,戒指都戴上了,你说你咋就躺下了?”
“你再不抓紧,嫂子要是被别人追走了,我看你到时候肠子都要悔青!”
“悄悄告诉你,昨天晚上有个年轻医生来给嫂子送水果呢……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是献殷勤吧?那医生长的还挺不错,一米八的大高个,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八块腹肌……”
“不过他人很温柔,好象还比嫂子小一点,妥妥的小奶狗啊!”
“别说是嫂子了,我看了都喜欢啊!”
……
昏迷多天的季景行其实只是想休息一下。
这么多年来,他鲜少能有这种悠闲的时候。
可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并且还是以这种方式被吵醒!!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血色的俊脸,铁青一片。
季景行睁开眼,竟然还有男人敢来撬他的墙角?!
趁他病,要他命是吗!!
深眸扫视了一圈屋内,没看到宁溪。
至于他那个还坐在床边喋喋不休的妹妹,他压根儿不想搭理!
季绾绾完全没发现身后的大哥已经醒过来了。
她还掰着手指头在算。
“我还听说最近每天都有神秘人送花到嫂子的办公室呢!”
“对了,还有那个陆廷之……他也在追嫂子。我觉得他人还挺不错的呢……又会照顾小玥宝,又会疼人!”
“你都不知道,现在嫂子在互联网上可受欢迎了,收获了一大批小迷弟!”
“你再不抓紧,嫂子被人截胡也不是不可能啊……”
说到这里时,季景行已经拔掉了手上扎着的针头。
左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
拖着沉重的身子,他好不容易才挪到门外。
宁溪这会儿正在走廊边跟简柔通电话,也是背对着季景行,什么也没发现。
简柔知道这边的情况了,特意跟季景行的主治医生沟通后才打来的电话。
“作为医生,我必须提醒你,他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也有可能今天就会醒。
但简柔不希望宁溪耗掉自己的一辈子。
所以有些话,必须说狠了。
然而宁溪却好似早就有了这样的准备。
她眸光飘渺的望着远方,红唇微勾,
“要是季景行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我就陪他一辈子。我答应他了,要永远都在一起,不分开。”
如此重的誓言,宁溪却只用了最轻飘飘的语气。
象是在跟人闲话家常,完全听不出是要付出一辈子的艰难。
从病房中挣扎出来的季景行,刚好听到这一句。
他颀长的身影凝立在微风中,轻轻晃了晃。
涓涓溪流般温柔的情感,流淌进他心底最深处。
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此刻也红了眼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