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防弹玻璃上,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拼命拍打。
孙卫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特供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忘了弹。
他的眼神阴晴不定,倒映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孙总。”
身后传来秘书颤抖的声音。
孙卫国没有回头,只是手抖了一下,那一截烟灰终于断裂,掉在他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摔得粉碎。
“说。”
只有一个字,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刚刚确认的消息……暗网上的信号彻底断了。”
秘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魔鬼三角雇佣兵团,全员……失联。根据现场传回来的热成像残留分析,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而且……”
“而且什么?”孙卫国猛地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秘书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而且,据我们在外围的眼线汇报,今晚动手的……好像不是人。他们说看到了一个银色的、像怪物一样的机器人,还会飞,还会发射激光……赵家的那些雇佣兵在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孙卫国沉默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
不是人?
机器人?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荒谬情节,但孙卫国笑不出来。
赵家倒了,李家完了,王霸天那个莽夫也被打穿了胸膛。现在,连赵天成最后的底牌——那支号称能颠覆小国政权的顶级雇佣兵团,也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就是那个叫楚风的年轻人干的。
那个三年前被他们像蚂蚁一样踩进泥里的大学生。
“赵天成呢?”孙卫国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大得几乎把烟蒂碾碎。
“赵总他……他在医院里,已经彻底疯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医生说他受到了极度惊吓,一直缩在床角喊着‘别过来’,还说……还说那是神罚。”
“废物!”
孙卫国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赵天成,还是在骂这个荒诞的现实。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口灌下。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到胃里,让他冰冷的手脚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一直试图用“里世界”的规则去解决楚风。
用黑道、用杀手、用金钱、用暴力。
但他们忘了,现在的楚风,已经是那个世界的主宰。
那个“审判者”,掌控着网络,掌控着舆论,现在甚至掌控了超越时代的武力。在黑暗的丛林里,楚风就是那头最顶级的掠食者,而他们,不过是一群肥硕的待宰羔羊。
“跟他在黑暗里斗,我们必死无疑。”
孙卫国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惧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可是孙卫国。
四大家族里藏得最深、地位最高、人脉最广的“保护伞”。
他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他对“规则”的绝对掌控。
既然“里世界”的手段无效,那就换一种玩法。
换一种楚风绝对无法抗衡的玩法。
“备车,去医院。”孙卫国突然开口。
秘书一愣:“去见赵总?”
“对,去见那个废物最后一面。”孙卫国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顺便,借他的‘死’,来做点文章。”
半小时后,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
这里已经被严密管控,走廊里全是孙卫国带来的保镖。
病房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尿骚味。
昔日不可一世的赵氏集团掌门人赵天成,此刻正穿着病号服,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句。
“别杀我……别杀我……”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不是我干的……是孙卫国……是他让我干的……”
孙卫国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
这就是他的盟友。
曾经和他一起把酒言欢、分食龙城这块大蛋糕的盟友。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不仅毫无用处,甚至还想反咬一口。
“赵兄。”
孙卫国走进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天成猛地抬起头,看到孙卫国的那一刻,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孙卫国的腿。
“老孙!老孙你救救我!”
赵天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指死死抓着孙卫国的裤脚,指关节都在发白,“那个楚风……他是鬼!他是魔鬼!我的兵都没了!都没了啊!我们要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一定是你!”
孙卫国嫌恶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踢开他,反而弯下腰,伸手拍了拍赵天成的肩膀。
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冷静点,老赵。”
孙卫国的声音温和而醇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我们不会死。只要还在龙城,只要还在华夏,就没有人能真正动得了我们。”
“你不懂!你不懂!”
赵天成疯狂地摇着头,瞳孔放大,“他有机器人!他有黑客!他还能让全城的屏幕都听他的话!法律管不了他,警察也抓不到他!我们死定了!”
“法律管不了,那就用比法律更硬的东西。”
孙卫国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刚被赵天成抓过的裤腿,语气变得森寒无比,“老赵,你那十个亿美金的雇佣兵,虽然没杀掉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赵天成愣了一下,傻傻地看着他:“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群全副武装、携带重火力的境外武装分子,在龙城境内发动了大规模袭击。”
孙卫国将手帕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已经不是治安案件了,老赵。这是战争。这是恐怖袭击。这是对国家安全的严重挑衅。”
赵天成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他张着嘴,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楚风很强,强得离谱。”
孙卫国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但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一个组织。他能对抗警察,但他能对抗军队吗?他能对抗国家的意志吗?”
赵天成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哆嗦着问:“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把他定义的不是罪犯,而是恐怖分子。”
孙卫国转过身,背对着光,脸庞隐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既然他喜欢玩大的,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我要动用我在上面所有的关系,把这顶帽子死死扣在他头上!”
说到这里,孙卫国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天成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要让上面那帮大人物相信事情的严重性,光有雇佣兵的尸体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受害者。”
赵天成浑身一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老……老孙,你什么意思?”
孙卫国叹了口气,走过去,再次拍了拍赵天成的肩膀。
“老赵啊,你已经疯了,赵家也完了。活着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孙卫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老朋友说着贴心话,“不如最后再帮兄弟一把。用你的命,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你……你……”
赵天成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尖叫,想要逃跑。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孙卫国身后的保镖就已经冲了上来。一只粗壮的手臂死死勒住了赵天成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赵天成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绝望声响。
孙卫国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看着赵天成的脸色由红变紫,看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逐渐突出,看着那挣扎的动作慢慢变弱,直到彻底停止。
一代枭雄,赵氏集团的掌舵人,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自己的病房里。
死在了他最后的盟友手里。
孙卫国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处理干净。”
他对保镖淡淡地吩咐道,“把现场伪造成受到极度惊吓引发的心力衰竭。记住,他是被‘审判者’吓死的。”
保镖松开手,赵天成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死不瞑目。
孙卫国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死气沉沉。
孙卫国拿出一部黑色的卫星加密电话。这部电话他已经藏了好几年,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敢拨打那个号码。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通往“表世界”最高权力的阶梯。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杀了赵天成,而是因为即将要做的事情。
这一步迈出去,就是真正的你死我活,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但他没得选。
如果不借助国家机器的力量,明天死的,就会是他孙卫国。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虽然隔着千里,依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哪位?”
孙卫国立刻挺直了腰杆,哪怕对方看不见,他的脸上也堆满了谦卑和恭敬。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惶恐。
“老领导,是我,小孙啊。”
“哦,卫国啊。”对面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孙卫国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咬了咬牙,用一种极其沉痛、极其焦急的语气说道:
“老领导,我需要您的帮助。龙城……出大事了。”
“嗯?”对面发出一声鼻音,显然有些不悦。
“龙城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恐怖组织,他们拥有高科技武器,甚至勾结境外势力,今晚刚刚发动了一场针对平民的大规模袭击!赵氏集团的董事长赵天成同志……已经被他们残忍杀害了!”
孙卫国停顿了一下,给对方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诱饵。
“根据我掌握的可靠情报,这个恐怖组织的头目,他的大本营,就藏在那个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黑石监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那个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怒意。
“你说什么?监狱?”
“千真万确!老领导,如果不马上采取雷霆手段,不仅龙城要乱,甚至可能威胁到国家的根本啊!”
孙卫国握着电话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是一句简短有力的命令。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
电话挂断。
孙卫国听着忙音,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赢了。
只要上面动了真格,别说一个楚风,就算是十个“审判者”,也会在顷刻间被碾成粉末。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座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楚风,你不是喜欢玩审判吗?”
孙卫国对着虚空,低声狞笑。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审判军队,怎么审判……国家!”
门被推开,秘书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
“孙总,刚刚收到消息,苏清雪那个女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往省厅赶!”
孙卫国收起电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阴鸷与从容。
“让她去。”
“什么?”秘书愣住了。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她那点正义感,不过是个笑话。”孙卫国冷冷地说道,“去给我准备一份材料,越详细越好。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
“是!”
“还有,”孙卫国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刚死了人的病房,“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赵天成的死讯上头条。标题就写——‘审判者’丧心病狂,逼死知名企业家。”
“明白!”
孙卫国走出医院大门,深夜的冷风吹在他脸上。
他并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燥热。
那是权力带来的快感。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阴影里。
“楚风,游戏结束了。”
孙卫国钻进那辆防弹的黑色轿车,对司机吩咐道。
“去省委大院。”
车子启动,像一条黑色的毒蛇,滑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车内,孙卫国再次拿起了手机,看着那个刚刚拨出的号码,眼神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杀敌;用不好,也会伤己。
但现在,他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把剑上。
“老领导……”
他低声呢喃着,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
“您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孙总?”前面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没事,开快点。”
孙卫国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赵天成临死前那双突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还在死死地盯着他。
“别怪我,老赵。”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要怪,就怪那个楚风……把你逼上了绝路。”
“而我,只是不想陪你一起死罢了。”
车子飞驰,将路灯的光影甩在身后。
孙卫国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
“喂,是我。”
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声音变得冷酷无情。
“通知下去,启动‘大清洗’预案。在上面的人到来之前,把我们在黑石监狱里的所有尾巴,全部剪干净。”
“如果不干净呢?”对面问。
“那就烧了。”孙卫国淡淡地说道,“监狱里失火,死几个犯人,很正常,不是吗?”
“明白了。”
挂断电话,孙卫国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楚风,你的大本营……很快就会变成你的坟墓。”
“咱们,地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