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一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让人喘不过气来。
孙卫国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伪造好的“绝密档案”。他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悲痛欲绝。
对面坐着的,是那位头发花白、不怒自威的老领导。
老领导手里拿着几张高清照片,那是“魔鬼三角”雇佣兵团覆灭的现场图。
被激光烧穿的装甲车、被恐怖怪力撕裂的人体、还有那个在夜视仪下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银色机甲。
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领导的心坎上。
“这……这是在龙城?”
老领导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猛地收紧,把照片捏出了褶皱,“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是的,老领导。”
孙卫国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这就是昨晚发生的惨案。赵天成同志……就是因为目睹了这一切,被活活吓死的。”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黑道火并,也不是什么商业纠纷。这是入侵!这是赤裸裸的恐怖主义袭击!”
老领导猛地把照片拍在桌子上。
“砰!”
一声巨响,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查!给我查到底!不管他是谁,拥有这种重型火力,就是国家的敌人!”
孙卫国心里狂喜,但面上却露出一丝极度的恐慌和犹豫。
“老领导,我们已经查到了。但是……这个结果,太可怕了。”
“说!”
“这个组织自称‘审判者’,其实是境外敌对势力扶持的武装叛乱集团。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而是要在龙城制造混乱,甚至……想要分裂国家。”
孙卫国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惊天的秘密。
“而他们的大本营,那个藏污纳垢、屯兵积粮的巢穴,就在——黑石监狱。”
老领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监狱?你在开玩笑吗?那是国家的关押机构!”
“正因为是监狱,才是最好的掩护!”
孙卫国急了,他绕过桌子,走到老领导身边,用手指狠狠地点着地图上黑石监狱的位置。
“那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本身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审判者’利用黑客技术控制了监狱系统,把那里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王国!现在的黑石监狱,表面上是监狱,实际上就是一个巨大的兵工厂!”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老领导的表情,然后抛出了最毒的一句话。
“据我们的内线情报,他们正在策划一场更大规模的暴动。一旦让他们冲出来,那个银色的机甲,还有里面几千名武装起来的暴徒……龙城,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
老领导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他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恐惧。
对于未知的、不可控力量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
那个银色机甲展现出的战斗力,完全超越了现有的认知。如果真的像孙卫国说的那样,黑石监狱里藏着一支这样的军队……
后果不堪设想。
“卫国。”
老领导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什么建议?”
孙卫国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
“快刀斩乱麻。”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早就拟好的《特别行动申请书》。
“常规的警力已经无法应对了。苏清雪那帮人,甚至可能已经被渗透了。我们不能冒险。”
孙卫国把笔递给老领导,眼神狠厉。
“我提议,启动‘雷霆’反恐预案。调动武警总队,配合特战旅,对黑石监狱进行……全面清洗。”
老领导的手抖了一下。
“清洗?那里还有狱警,还有很多尚未定罪的……”
“那是恐怖分子的巢穴!”
孙卫国猛地打断了他,声音拔高了八度,“在国家安全面前,没有无辜者!一旦犹豫,死的就不是几千个罪犯,而是龙城的几百万老百姓!老领导,宁可错杀三千,绝不能放过一个啊!”
死寂。
会议室里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老领导看着孙卫国那双充满了“忠诚”和“焦急”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那是超越时代的科技。
那是无法掌控的威胁。
作为当权者,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失控。
终于,他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笔。
红色的印泥,鲜红得像血。
“啪。”
印章落下。
孙卫国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成了。
国家机器这头巨兽,终于被他亲手释放了出来。
凌晨三点。
雨越下越大,整个龙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城郊的某处秘密军事基地,警报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刺眼的大灯瞬间亮起,将雨幕照得惨白。
“快!快!快!”
“全员集合!一级战斗准备!”
沉重的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声。
一辆辆涂着迷彩的装甲运兵车发动了引擎,黑洞洞的炮口在雨水中散发着寒光。
数十架武装直升机缓缓升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积水吹得四散飞溅。
这不是演习。
这是一场针对“恐怖分子”的歼灭战。
行动指挥官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大校,他站在吉普车上,手里拿着刚刚下达的红头文件。
他的眼神像铁一样硬。
“都听清楚了吗?”
他对着面前列队的特战队员吼道,声音穿透了雨幕。
“目标:黑石监狱。情报显示,那里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占领。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清除所有威胁!”
“不接受投降!”
“不留活口!”
“遇到任何抵抗,格杀勿论!”
“是!”
数千名士兵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孙卫国坐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隔着车窗看着这支钢铁洪流。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变态的兴奋。
只要这支部队开进黑石监狱,不管是楚风,还是那个什么狗屁机甲,都会在饱和式的火力覆盖下变成渣滓。
就算那小子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军队的钢铁洪流。
“孙总,都安排好了。”
秘书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黑石监狱的内部结构图,“我们在监狱内部的眼线已经切断了所有的监控和对外通讯。一旦开火,里面就是个瞎子、聋子。”
“很好。”
孙卫国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那个苏清雪呢?”
“她还在往省厅赶的路上,估计是被我们故意制造的交通拥堵给拦住了。等她反应过来,这边早就结束了。”
“嗯,做得干净点。”
孙卫国弹了弹烟灰,目光随着那长长的车队移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楚风横尸街头的惨状。
“对了,给里面的内线发最后一条指令。”
“您说。”
“战斗开始后,让他先把那些平日里跟楚风走得近的犯人,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图书管理员,都给我处理了。我要让楚风在死之前,亲眼看着他在乎的人一个个死绝。”
秘书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
车队开始缓缓移动,像一条钢铁巨蟒,向着黑石监狱的方向蜿蜒而去。
孙卫国看着那一盏盏消失在雨夜中的尾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场博弈,终究是他赢了。
利用规则,玩弄规则,最后凌驾于规则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楚风啊楚风。”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嘲弄。
“你以为你是个审判者,其实你不过是个拿着玩具枪的小孩子。”
“在大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正义战胜邪恶。”
“只有活下来的,才是正义。”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孙卫国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极其惊慌的声音,那是他安插在黑石监狱内部的眼线,也就是那个准备动手的内鬼。
“孙…孙总!出事了!”
孙卫国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慌什么!军队马上就到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嘈杂的电流声和某种奇怪的警报音。
“不知道啊!就在刚才,所有的电子门锁都失效了!而且那个楚风,他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孙卫国怒吼道,“他还能飞了不成?”
“真的不见了!他的牢房是空的!而且而且监狱广播里突然响起了音乐!”
“音乐?”孙卫国愣住了。
在这种时候放音乐?
“是的…是…是丧钟的声音!”
内鬼的声音已经因为恐惧而变了调,“不仅如此,广播里还有一个合成的电子音在倒计时……说‘清洗程序已启动,欢迎来到地狱’”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盲音。
孙卫国的手僵在半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通话已中断。
那种熟悉的、被猎人盯上的恐惧感,再一次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不对……不对劲!”
秘书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孙……孙总,怎么了?”
孙卫国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布局的人,那个利用国家机器碾碎蚂蚁的棋手。
但现在,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那个楚风,他早就知道?
他不仅没跑,反而在这个必死局里,给所有人准备了一份“大礼”?
“快!通知前面的指挥官!”
孙卫国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都破了音,“让他们停下!可能有诈!快停下!”
然而,晚了。
远处的夜空中,第一发照明弹已经升空。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那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中的黑色堡垒。
紧接着,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但那不是军队的炮火声。
那是从黑石监狱内部传来的。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像是地狱的大门被从里面狠狠踹开。
孙卫国瘫软在座位上,手机滑落在地。
他听到了秘书那颤抖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孙总……那……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