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国际酒店，总统套房。
墙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里，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正用一种世界末日般的语气，播报着刚刚发生在金融市场的“9·21股灾”。
“截止到上午十点，赵氏集团及其旗下三十七家上市公司，已全部跌停。据不完全统计，其市值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蒸发超过千亿，创下了我国a股市场有史以来最快的崩盘记录”
电视的光芒，映照着一张死人般苍白的脸。
赵天成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能死死地盯着屏幕。
当听到“蒸发超过千亿”这个数字时，他那浑浊的眼珠，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是他靠着阴谋、背叛和无数人的血泪，才堆砌起来的商业帝国。
现在，这座帝国，在他眼前，化为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然后归零。
绝望。
极致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然而，奇怪的是，当这种绝望达到顶点时，赵天成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发出嘶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看着新闻里，无数被套牢的股民冲进赵氏集团总部大楼，打砸抢烧。
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高管，一个个被愤怒的投资者揪着领子暴打。
看着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在镜头前跪地求饶，哭得像条狗。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
而他，只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无能为力的观众。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从三年前，他因为嫉妒和贪婪，决定对楚风一家动手的那一刻起，这场宿命的对决，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楚风是猎物。
搞了半天，他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可笑。
真是可笑啊。
赵天成的嘴角，竟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什么都完了。
儿子死了，钱没了，公司也倒了。
现在，他只剩下这条烂命。
他平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魔鬼，来取走他最后的东西。
“审判者”基地。
“哥，赵天成好像认命了？”
张伟看着屏幕上那个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的老家伙，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这老王八蛋，怎么不疯了？我还想看他多表演一会儿呢。”
“哀莫大于心死。”
楚风端着一杯热茶，淡淡地说道，“当一个人所有的希望都被掐灭时，剩下的，就只有麻木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
张伟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直接让幽灵过去，咔嚓一下，给他个痛快。然后咱们好集中精力对付孙卫国那个老狐狸。”
“不急。”
楚风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屏幕上那张苍老的脸。
“他想死，我偏不让他这么轻易地死。”
“有些话，我必须当面问他。”
“有些账，也必须当面跟他算清楚。
楚风放下茶杯，拿起旁边一部经过特殊加密、无法被任何手段追踪的卫星电话。
他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赵天成的私人手机号。
三年来，他每天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
酒店套房里，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赵天成缓缓地转动眼球，看向茶几上那部不断震动的手机。
他知道，是谁打来的。
那个魔鬼终于要亲自登场了。
他想挂断，但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电话响了很久，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
最终，电话被自动接通，开启了免提模式。
“喂。”
一个平静、磁性，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赵天成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他。
真的是他。
楚风。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谁也没有先开口。
只有电视里财经主持人那夸张的播报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在房间里回荡。
像是在为这场宿命的对决，奏响最后的挽歌。
“赵叔叔。”
终于，还是楚风先打破了沉默。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平淡，就像晚辈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长辈打招呼。
但听在赵天成的耳朵里，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你想怎么样？”
赵天成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肌肉松弛剂的药效，似乎在慢慢减退。
“不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
“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聊聊什么？”
“聊聊过去，聊聊我爸。”
楚风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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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不是吗？”
“他刚创业的时候，是你陪着他喝的酒。”
“公司遇到危机的时候，是你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帮他渡过难关。”
“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给我买过变形金刚。”
楚风每说一句，赵天成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把自己当成亲兄弟的楚正国。
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着喊他“赵叔叔”的小男孩。
想起了那些年，他们两家人一起吃过的年夜饭，一起放过的烟花。
曾经，他们是那么的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嫉妒开始的吗？
嫉妒楚正国的才华永远压自己一头？
还是从贪婪开始的？
贪婪那份本不属于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赵天成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当他决定背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成了一头被欲望支配的野兽。
“我爸直到死，都想不明白吧？”
楚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会给他背后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赵天-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赵天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厉，像一只夜枭在哭嚎。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我就是见不得他比我好！我就是想要他的一切！怎么了？”
“要怪，就怪他太蠢！太容易相信人！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弱肉强食”
电话那头，楚风轻轻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说得好。”
“那么现在，我是强者，你是弱者。”
“我是不是也可以吃了你？”
赵天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楚风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