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那么不济事”律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暖流涌动。
“小心！”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方的坚猛地顿住脚步，右臂高高举起，握拳示意。
整个队伍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住，瞬间静止。
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迅速而无声地向道路两旁散开，借助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灌木隐蔽身形。
他们没什么训练有素，只是过去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这样躲好的代价就是被发现，然后再次大战！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基本上都挂了彩，若是在遇到强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压抑的绝望感悄然蔓延开来，一个个人连呼吸都不敢喘粗气，只希望是坚判断错误，或者前面的存在不会发现他们。
忍与身旁几人急忙将律藏到一块石头后面，她自己也伏低身体，通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住前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深处果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身影在昏暗中露出身形，也是一支人族的队伍。
当看清来者是同为人族的存在之后，一行人紧绷的心弦这时候不由的为之一松。
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上，同族相遇大多意味着可以暂缓兵戈，甚至能交换信息、相互扶持。
这几乎成了颠沛流离中一条不成文的生存法则了，自然能让他们放松下来。
当然，事情并非就是绝对，只是大部分如此。
人心复杂，偶有败类欺软怕硬，见到弱者就起了歹意也是有的，但绝大多数时候，同族之间仍存有一份血脉相连的底线。
毕竟大家都有无数共同的敌人，在有敌人的情况下，大家还算是齐心。
律强撑着支起上半身，通过人群缝隙望去，对方所谓的队伍实在寒酸得可怜，三三两两，拢共不过七人。
除了为首那个身形尚算挺拔的少年，其馀六人皆是面黄肌瘦、衣衫褴缕，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他们的眼睛，没有任何喜色，只有死水般的绝望麻木，好象刚刚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确认对方威胁不大后，坚率先从隐蔽处走出，魁悟的身躯如塔般拦在了前方。
坚的动作将对面七人惊得一跳，一行人仓惶惊恐地望向拦路者，唯有那个少年本能地一个上前将同伴护在身后。
年纪很轻，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却紧握着武器，有着要拼命的架势。
“哦？”坚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以他的眼光一眼便看出这少年气血旺盛，根基扎实，身上流转的法力波动颇为精纯。
就这实力，恐怕只比部落里的齐差一点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兵器，左手是一柄粗粝却厚重的石斧，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右手握着的砍刀身上，竟然有极细微的流光闪过，明显是有灵性的宝物。
见拦路者皆是人族，少年紧绷的状态略微放松了一些，坚见状主动上前用尽量平缓的语调开口询问。
简单的交流后也知道了情况。
原来他们曾是一个三百馀人的部落，数日前遭遇了一头极其强大的妖族袭击，血战之后部落复灭，仅有他们七人侥幸逃生，其馀族人尽数罗难。
讲述这些时，那六名幸存者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而那被称为石的少年，则紧咬着牙关，眼圈通红。
“怎么说？”坚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被忍搀扶着缓缓走来的律。
律仔细打量着对方，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其他人，缓缓点了点头：“可以留下，他们需要庇护，而我们需要新的力量。”
“你愿意添加我们吗？”
“你？”石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律，上下打量着他苍白的面色和胸前的伤，眉头紧紧皱起。
随即反而转头看向坚语气生硬地问道：“他是什么修为？他能做决定？”
“律没有修为。”坚的回答坦然而平静，“他是我们部落的智者，为我们指引方向，让我们更好的杀敌。”
“什么？！”石象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瞬间涌起怒意和鄙夷。
“智者？就是那种只会躲在所有人后面，动动嘴皮子，就让别人去拼死拼活的人吗？！靠着别人的牺牲活下去，这样的部落我不稀罕！”
他眼中的憎恶几乎化为实质，狠狠剜了律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不是，他有病吧？”忍听到他的话后气得小脸通红，指着石呵斥道：“站住！你胡说八道什么！立刻给律道歉！”
“算了，忍。”律制止了忍，目光落在石的背影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他经历过了一些事情，他的愤怒和憎恨也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他曾见过的某个智者吧？”
石的脚步猛地顿住，律的话好象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
“还在装模作样吗？！”他霍然转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律的面容。
“就是你们这种人，永远一副什么都懂，什么都在掌控中的样子！遇到危险比谁躲得都远，却轻飘飘几句话就让族人冲上去送死！”
“智者？你们所谓的聪明，就是把其他人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你们怕死所以躲在最后面，用别人的命来铺自己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律胸前那包扎好的伤口上，看到渗出的血迹发出一声嗤笑。
“看吧！连修行都不愿，连一丝自保的力量都不去争取！你这种懦夫，凭什么成为一个部落里说一不二的人？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根本根本就是”石的声音突然哽住，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呜声，泪水忍不住的滴落下来。
他想到妖族袭来时，被部落智者强行推出去拖延时间，最终惨死的亲人，想到了智者平日里道貌岸然，危难时自私怯懦的嘴脸。
而族人们自始至终都相信那个智者，绝对他是对的，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淹没了他，让他痛哭起来：“根本就是假惺惺的混蛋！！”
看着这个刚刚还一脸愤恨，此刻却哭得象个无助孩子的少年，坚等人沉默了。
忍举起的拳头慢慢放下，满腔怒火化为了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切都很明显了，石的部落里曾有一个智者，但不是真正的智者，而是一个披着智慧外衣，自私冷酷的懦夫。
那场惨剧，彻底扭曲了他对智者二字的认知，认为真正有用的只有修为，只有有了颠复一切的力量才能解决问题。
“对不起。”
律的声音很轻，却清淅地穿透了石的哭声。
听到声音，石抽泣的动作猛地一滞，茫然地抬起泪眼，看向那个依旧平静望着自己的身影。
“律他比任何人都想修行。”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荌，此时轻声开口帮律解释道：
“但他天生就不能引灵气入体，所以他只能尽他所能，用他的头脑和智慧，为我们查找活下去的路。”
“对不起。”律看着石重复了这三个字。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手执兵刃，与坚、齐、忍、荌、康、斩、止与部落里每一个人并肩站在最前方，用我的力量去斩杀妖族，但是我做不到。”
“只能当个智者，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