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你们，我心中从未有一刻不愧疚，如果真如你所说智者是将族人当作棋子”
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坦然：“那么我自己也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或许稍微重要些，但终将被替代的棋子。”
“我身为这个部落里的智者，并非贪生怕死，只是在我有限的生命里竭尽所能，想让这枚名为部落的棋子，在洪荒中存活得更久一些，走得更好一些。”
“律”忍的声音带了哽咽，想说什么，却被律微微摇头制止。
“你我初次相见，你因过往的创伤而不信我，这再正常不过。毕竟直面鲜血斩妖除魔的是他们，而我只是一个在后方分析建议的人。”
“但我看到了你的潜力，石，你拥有不凡的天赋和一颗守护同伴的心。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也不必勉强。你可以直接和部落里任何你认可的人并肩作战，我的意见，你可以不听。”
说到这里，律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郑重而恳切：
“但我仍然希望，你能添加我们。不是成为我的部下，而是成为他们的战友。”
“用你的力量和他们一起，去杀死更多残害人族的妖兽，去守护更多象你身后这些人一样，需要被守护的同族。”
“而我你不必担心，我不能修行，寿命只有百年不到，信我几十年，如何？”
“我”石望着身前这个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到随时都要倒下去，身体亏空到了极致眼神却清明坦荡得惊人的男人，一时竟陷入呆滞。
这个人说的话细细想来，与原来部落里那个满口大道理，动辄以大局为名的智者似乎没什么不同，都是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道理。
可为什么感觉全然不对？
那个人的声音里是计算和冷漠，而律的声音里却有一种让沉默的认同。
那个人的态度是居高临下的指派，而律的态度是平等的恳请，甚至带着托付？
那个人的真诚象一层浮油，而律的真诚却如同脚下厚重的大地，让他根本生不出怀疑的念头。
石跟着部落见过许多自私的面孔，为了活命和利益，可以毫不尤豫地将同族推向深渊。
为什么眼前这个家伙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自己也是棋子’这样的话？
能如此不在意自身的权威，只单纯地希望他能留下来，成为守护力量的一部分？
最终石用力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别过脸声音有些生硬，却不再充满攻击性：“我会留下来，但我是为了杀更多的妖族，为了变强，不是因为你。”
听到石带着少年人特有倔强的回答，律的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这个年纪的男孩自尊心比天高，难道要等着他承认被说服吗？总需要一个台阶的。
“忍”他忽然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里透出一丝强撑后的虚弱。
“我在。”忍立刻凑近，满脸的关心。
“扶我一把”律的声音低微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有点站不住了。”
“活该，谁让你硬挺着起身的。”忍吓得赶紧伸手牢牢架住他的骼膊，嘴上却怼了一句。
若不是她反应快，他恐怕已直接软倒在地，之前的伤势，加之和石说话的是一幅坚强的模样，终究是让他到了极限。
石的添加并未在部落中引起太多波澜。
众人早已习惯了迁徙途中接纳零散的幸存者，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况且石所带来的几人也提供了不少宝贵的信息，他们原来部落的迁徙路在线的危险一类的情报，无疑让部落避开了一些潜在的危险。
石自身也在沉默中逐渐找到了位置，他大多数时候依然习惯性地待在队伍外围，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但伴随着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协同御敌，与部落本身的原住民关系慢慢消融。
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坚拍他肩膀时他不再僵硬闪躲，齐与他切磋后互相点头致意，荌给他处理伤口时，他也会低声道谢。
“敌袭！！！”
在洪荒大地上危机从不预知。
就在队伍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狭窄谷地时，侧面徒峭的山壁上，数道灰褐色的影子如闪电般扑下！
狰兽形如猎豹却更加矫健凶残，爪牙闪着幽光，显然已在此埋伏多时，就等着猎物经过！
“杀！”
几乎是狰兽扑出的同一瞬间，本就在队伍最外侧的石已然暴起！
他身影如离弦之箭，手中那柄流淌着微光的砍刀划出一道刀光，精准无比地劈向领头狰兽的头颅！
坚个齐等人也都瞬间与狰兽战成一团。
“大家都变强了啊。”律在忍的保护下，靠在一块岩石边，望着前方激烈的战团忍不住感叹。
曾几何时部落里连达到炼气化神境界的人都没有。
而如今坚、齐等人的气息已然浑厚饱满，站在了突破的临界点上，再往前一步，便要触及长生的天仙之境。
这几年的时间，已经让他们在这洪荒大地上算不得蚂蚁了。
“那也多亏了你呀。”忍紧盯着战局闻言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谁能想到，你不停推演改进的修行法门，竟能有如此神效。”
“误打误撞罢了，是大家足够努力。”律摇了摇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战场中两个身影上。
一个是身形灵动不时闪铄的荌，另一个则是刀势凌厉越战越勇的石。
荌的天资在部落中本就属顶尖，她会把每次修炼后的感受和身体的细微变化都描述得清淅无比。
这为律结合过往轮回中庞杂模糊的修行记忆，进行分析推演下一步可能，提供了无比珍贵的样本。
她的快速进步，既是自身努力的结果，也象是一面最清淅的镜子，映照出律所寻方向的正确与否。
而石的天赋似乎更在荌之上，对于修行中遇到的困境，律往往只需稍加点拨，他就能迅速抓住关键，再将尝试过程中遇到的新问题条分缕析地反馈给律。
他仿佛一把最锋利的凿子，主动而高效地雕刻着那套尚在雏形的人族功法，使其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淅完善。
在这洪荒大地间，灵气本就充沛，只要功法契合自身，在触及那玄之又玄的法则层次之前，修行之路并非遥不可及。
“忍。”律忽然开口。
“我在，怎么了？”忍立刻转过头，以为他有什么不适。
“你也要加油了。”律看着她，微微一笑。
“那当然！”忍听到他的话后下意识挺了挺胸膛，眼中光芒坚定。
“我可是发过誓，负责在部落中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