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的呼吸在跨出门坎的瞬间微微一窒。
虽然这些年融入了不少人族部落，大家都经常汇聚在一起，但象是这般所有人都集中起来的场面依旧是第一次！
眼前一片黑压，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潮，粗粗估算，竟有数万之众！
他们衣衫各异，带着不同地域的风尘与痕迹，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汇聚在刚刚现身的律身上。
“律！”
“智者！”
突然杂乱却饱含炽热敬意的呼喊声从几个方向响起，旋即如山呼海啸般连成一片，滚过整个营地，直冲云宵！
那声音里带着找到依靠的激动，带着对传道者的感激，更带着一种于绝望中看见微光的希望。
而比声音更先一步爆发的，是气息！
他们大多是修行了律所传法门，实力得到提升的各族战士与青壮，一下数万人释放自己的力量，以这种最洪荒的方式表达他们内心澎湃的敬意与欢迎！
轰——！！！
没有预谋，没有协调，近万道强弱不一，却同样带着人族特有力量波动在同一瞬间冲天而起！
那景象，尤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万块巨石，又如同一片无形的森林瞬间燃起了滔天烈焰！
空气被剧烈扰动，地面的尘土与落叶被无形的气浪卷起，盘旋而上。
最关键的是在这其中有无数属于天仙境界的稳固灵光！
虽然大多只是初入此境，光芒尚显稚嫩，但那汇聚在一起的煌煌之势，已然强大无比！
这便是律传播的法门，在这几年间于人族中悄然结出的、最为丰硕的果实！
“不好！”
站在律身侧的石脸色骤然一变，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淅地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这些人的力量仅仅是这无形的压力，就足以让律心神受创！
没有任何尤豫，石一步踏前，身形挡在了律与那澎湃人潮力量之间。
“镇！”
一声低喝从石的口中迸发。
嗡——！
一道远比在场任何天仙气息都要凝实光芒从石身上骤然绽放，瞬间将木屋前方数十丈的范围稳稳笼罩在内。
光罩之外的力量竟不能侵入这光罩半分！
玄仙境！
几乎在同一时间，荌也出手了，一股柔和的法力轻轻包裹住了律的全身。
淡绿色的光芒缓缓浸润着律的身体，平复着他因突然震惊和外界压力而略微急促的心跳与呼吸。
两位玄仙！
直到石的压制，营地前方那数万人潮才猛地惊醒，意识到了自己险些酿成大错。
坚、齐、忍，以及木屋前所有最早跟随律的族人们，也都震惊地看向石和荌。
他们知道这两人天资卓绝，进步神速，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跨越了那天堑般的门坎，达到了如此境界！
从天仙到达玄仙的突破，他们居然没有任何一人发现动静！
这两人，还真是给大家一个重大惊喜！
“我勒个去，数万人族之中，竟有如此多的天仙？！！
“何止！方才那少年石展现的力量，哪里是初入玄仙？！那凝练厚重的道韵，分明已是玄仙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圆满的门坎！”
“还有那个叫荌的女子，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百世书之外，三界仙神目睹此景，无不悚然动容，议论之声轰然炸响！
尤其是那些对上古隐秘知之不详的后辈仙神，更是瞠目结舌。
二十八星宿中的柳木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灵果，半晌没合拢，脑子里嗡嗡作响。
托塔天王李靖立于众仙之前，原本威严沉肃的面容此刻也紧紧蹙起了眉头，他凝视着画面中那煌煌赫赫的人族气象，有些不信。
“数万人中便有如此多的天仙若依此推算，当时散布在浩瀚洪荒大地的人族部落何止万千？”
“那其中，又该潜藏着多少天仙，乃至玄仙？”
这个简单的推论，让不少仙神心头猛地一沉。
如今的天庭不算那些大能，中坚力量的天兵天将总数也不过数十万。
其中天仙境是主力，玄仙境已可担任统领要职。
画面中这群人族看似数量远不及天庭，但这仅仅是百世书呈现的一角，是当时洪荒人族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遥想上古，女娲娘娘创造出洪荒繁衍生息的人族，鼎盛之时何止亿万之数？若其中修行者的比例
“没那么多。”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众人越发惊悸的遐想。
开口的是火德星君罗宣，他曾是截教门人，对于封神之前的洪荒旧事，知晓远比寻常仙神为多。
不少封神之后才得道飞升的仙神，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人族并非每一个部落都有机缘获得修行功法，更非人人皆可踏上道途。”
太白金星轻捋长须，在一旁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显然明了火德星君之意。
“正是。”火德星君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百世书画面中律的身影上。
“那时候的人族绝大多数部落的处境，应该与律他们最初时并无二致。”
“如蝼蚁般在洪荒大地上挣扎求存，漫无目的地迁徙，只为查找一线延续族群的缈茫生机。”
“能得传法门按部修行的终是极少数，这几万人能有今日气象，聚集如此多的天仙，根源”
“恐怕正是因为那位律，将他摸索出的功法无私传播了出去吧？”火德星君的目光落在了钟律身上，象是询问，又象只是给自己的答案定性。
“对。”这一次钟律没有沉默，他望着百世书中那个被万人敬仰却又孱弱的律缓缓点了点头。
“人族天生体魄孱弱，寿元短暂，远逊于洪荒万族。故欲求超脱修行元神是为根本，同时也要弥补肉身先天之不足。”
说起这段筚路蓝缕的岁月，即便隔着无尽时空，钟律的语气中仍不免流露出一丝深入骨髓的艰难。
说起这个，钟律也不禁回忆起那段时光的艰难。
“盲目汲取日月精华却没有功法导引调和，阴阳二气便在体内冲撞肆虐，轻则经脉错乱，重则心智沉沦，堕入魔障。”
“锤炼肉身固然是正途，可人族寿元如白驹过隙，往往不及将体魄打磨至堪比灵宝的层次，便已化作黄土一抱。”
“修行元神本是最佳路径，可人族元神初生时弱小如风中残烛，想在浩瀚天道中捕捉那一丝道蕴，无异于蝼蚁妄渡星海，无根无凭，难觅方向。”
“正因这重重桎梏，适合人族的修行法门必须另辟蹊径，需得元神、肉身、灵气吸纳、乃至心神寄托诸多方面齐头并进，摸索出一条独有的周全之路。”
“我让族人尝试了每一条可能的途径，甚至在此刻他们所使用的法门依旧远非完美，充满了隐患。”
“你的意思是画面中这上万天仙，所修行的竟仍是一部残缺不全的功法？！”李靖霍然转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若连这造就了上万天仙、两位玄仙的法门都算残缺，那若是完整无缺的功法
上古时期的人族，又该强盛到何等地步？
这个念头让李靖这般见惯风浪的天庭统帅，也感到一阵心悸。
“很难接受吗？”钟律迎向李靖锐利的目光，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笑意里混杂着讥诮。
“天王以为，那时的洪荒是如今的三界不成？”
“那是个吃人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