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李靖面色一沉,声调不由提高。
他并非因被讥讽而恼羞成怒,身为天庭降魔大元帅,自有其威严与判断。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四周仙神,最后牢牢钉在钟律身上,话语铿锵,有理有据:“人族传承有序,自女娲娘娘抟土造人肇始,史诗传说、先贤记载浩如烟海。”
“若上古真有如此昌盛之景,数以万计的天仙竟只是起步,这般辉煌篇章为何在所有人族的史册与口传神话中,竟无半点痕迹?此为其一!”
“其二,律若真是这部落智者,为人族创出奠定根基的修行法门,此乃何等旷世功德?”
“纵使天道当时未降下功德金光,人族岂是忘本负义之辈?如此功绩,足可光耀万古,受亿万人族世代香火供奉,尊为圣贤始祖亦不为过!”
“为何漫漫历史长河之中,从未有过只字片语提及律之名号?!”
李靖所说的正是在场绝大多数仙神心头最大的疑窦与不解,若一切为真,何以无迹可寻?
“因为时间。”钟律答道。
“时间?”众仙纷纷将更加困惑的目光投向钟律,难以理解,时间与那功绩有何必然关联。
三皇五帝,演卦通天,尝草济世,定鼎九州,其德铸就文明基石,随时间流逝愈发巍峨。
这些名号与事迹,早已成为人族血脉中不朽的烙印。
何以独独律,能被时间吞噬得如此干净?他这个时期还在三祖之后,又不是三祖之前百万亿年
而这时候百世书画面之中,光阴的步履似乎被无形之手推动,加速前行。
人族一旦凝聚起来形成了稳定的规模,其内部便会开始所未有的速度发展。
仅仅十馀年的光景,一队队不同地区的部落跋涉而来。
期间自然也有妖族的身影掠过这里,但那些真正强大的妖族只是在高天之上匆匆一瞥,便振翅远去。
他们的征途在更富饶的灵山福地,瞬息万里,无暇垂顾脚下的这些蝼蚁。
而那些实力稍差的,将人族视为食物的妖族,则在试探性的袭击中,惊愕地撞上了铁板,被他们斩杀。
经过这些年修行积淀,这片人族聚集地的防卫力量早已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人太多了啊”律站在一片用平整石块垒砌的小院里,微微佝偻着背抬头望向远方。
他的目光所及不再是当初那几万人的营地,而是一片屋舍俨然、人烟绸密,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巨大聚落!
几年时间,从最初的数万,到如今的百万之众!
这个数字在动辄以元计量的洪荒大能眼中或许依旧微不足道,但对于人族自身而言,已是一个足以令灵魂震颤的庞然存在!
这完全可以称之为洪荒中一个不容忽视的势力!
然而如此庞大的势力中,真正的强者依然稀缺。
至今能够依仗的主要还是石和荌二人。
他们的境界仍在苦修中缓慢提升,可自从踏入那像征着不朽与力量新天地的金仙之境后,每前进一小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需要的不仅是海量的天地灵气,更是无数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对大道法则更深层的领悟,乃至那玄之又玄、灵光乍现的顿悟。
那是动辄以万年、十万年为单位计算的漫长积淀。
指望他们在短时间内再有巨大突破,晋入太乙金仙之境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没有足够强者坐镇的势力,他们依旧只是砧板上待割的肥肉,等待着某个存在兴之所至的索取。
“轰——!!!”
就当律思索这些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大的声响出现!
这声音并不是来自于四周,而是源自极高极远的苍穹深处!
巨响传来的瞬间,营地中正沉浸于修行劳作交谈的人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男女老幼,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惧怕出现,压倒性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让所有人瞬间僵直。
“咔嚓——!!!”
紧跟着一个清淅无比、令人牙酸的破碎声,自头顶传来。
无数人惊恐地仰头望去,只见那片原本灰蓝天穹裂开了!
一道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漆黑裂痕如同被什么存在劈开,横亘在苍穹之上!
通过裂痕,能看到其后并非宇宙星空,而是翻滚沸腾、充斥着毁灭性能量的混沌乱流!
天地为之失色!
“躲起来——!!!”无数人嘶吼的声音响彻营地,打断了许多人的呆滞。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意外了,但过去十数年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变故,众人也都知道要做些什么,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疯狂地扑向最近的地穴。
修为较高的战士强忍着魂魄战栗,本能地撑起防护,将妇孺老弱护在身下。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天上裂痕内及其后方的战场终于向下方这渺小的生灵,展露了真正属于洪荒顶级存在的厮杀景象!
那是巫与妖的战争!
裂痕的一端,是巫!
并非一两个,而是一群!
他们身高百丈、千丈,如同从亘古蛮荒中走出的神魔。
有的浑身缠绕着熊熊烈焰,每踏一步便在虚空中留下燃烧的足迹!
有的周身弥漫着厚土玄黄之气,举手投足间引动山脉虚影隆隆作响!
有的驾驭着凛冽罡风与刺骨玄冰,所过之处空间都凝结出霜花裂痕!
更有的身躯如同金属铸就,闪铄着冰冷的寒光,纯粹的力量感仿佛能徒手撕裂星辰!
他们不依赖法宝,不屑于神通变化,身体便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怒吼声化为实质的音波震荡乾坤!
拳脚交击之下迸发出的冲击让虚空寸寸湮灭又重组,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赤红交织的颜色!
那是纯粹到极致,蛮横到极致的力量与法则显化!
“阿忍!”律在看到天空异变的瞬间,苍老的面容骤然色变,失声呼唤。
“我在。”忍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他身边,她的脸上带着惊惧,一把扶住他苍老佝偻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离开原地。
这是族人们为律特意建造的,因为无法修行,律现在须发皆已斑白,身躯日益佝偻。
没有修为护体,如今部落中任何一个稍有修行的人,都可能在不经意间伤到他,遑论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妖族威胁与天地灾劫。
因此大家早早为他打造了这处庇护所,外部铭刻着层层叠叠的防护与隐匿阵法,内部则由忍亲自守护。
如此,即便真有无法抵御的大敌来袭,至少能最大程度隔绝直接冲击,保住律的性命。
“这,这是怎么了?”躲进来之后忍看向特意留出的观察孔,望向那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天空战场,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巫妖大战,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刻了吗。”律被忍搀扶着坐下,目光向那裂痕后的恐怖景象呢喃说道。
巫妖之争从未真正停歇,但过去百年的零星冲突与局部厮杀,与眼前的规模相比简直如同溪流之于怒海!
这是两族气运碰撞到了极点,真正要倾尽一切决出生死存亡的时刻!?
没想到居然是在自己这一世不能修行的百年内爆发。
在所有人族的目光里,裂痕的另一端出现的是妖庭的大能!
他们或许不如大巫那般肉身顶天立地,但光华之盛,威势之隆更显恢弘莫测。
有的显化出狰狞庞大的太古凶兽法相,鳞甲森然,口吐湮灭神光。
有的身影朦胧立于先天灵宝之上,道道瑞彩霞光化为锁链交织成复盖天宇的恐怖阵法。
更有大妖隐于重重星辉之后,挥手间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无数星光轰然砸落,每一缕星光都蕴含着洞穿一切的杀机!
妖气滚滚遮天蔽日,与巫族的血气分庭抗礼。
光华亿万,法则轰鸣,将另外半边天穹化作了光怪陆离、杀机无限的森罗地狱!
而他们这些人族在地面只能瑟瑟发抖的看着这一切,甚至大多数连抬头都不敢,只能祈求这场大战不会波及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