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事情还没解决,不过江和章不愧是讼行里的第一讼师,那张嘴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愣生生将原本主张尽快给苏家定罪的大臣们都不敢再出声。
眼看苏家的事情有了松口气的机会,陆靖也带着证据要回京了,初二又出了事。
晚棠从不主动询问朝堂之事,不然定会有大臣弹劾她干政。
不过萧峙还是像以前在侯府那样,用膳时喜欢与她说一说近来发生的事情。
当了皇帝不比当初做侯爷潇洒,旁人一句话说出来轻松,皇帝一句话却可能影响许多人的一生。就因为萧峙心系百姓,许多事情他都不愿意随意敷衍。
这一次事关战事,背后黑手越想给苏家定罪了结此事,萧峙便越不愿如了那人的意。
眼下左臂右膀都出问题,晚棠知道反而不能慌,一慌便容易出错
偏殿里,顾希陪团哥儿玩了一圈后,日头已经挂到正上方。
晚棠留了顾希一道用膳。
团哥儿上午玩儿得到位,自己坐在椅子上用午膳,刚吃到一半,便含着一口大鸡腿在那儿不停地点起头来。
那双眼睛前一刻还炯炯有神,这会儿却要闭不闭的,脑袋点下去后再下意识抬起来。
顾希忍俊不禁:“小殿下睡着了。”
晚棠熟能生巧地亲手帮他擦干净嘴脸,柔声在他耳边哄着将嘴里那口鸡腿吐出来,然后才叫人将他抱下去好好歇晌。
片刻之后,等顾希吃完,晚棠看到她眉眼中的松快,饶是不忍心,还是跟她道了实话。
顾希正在吃茶,听到初二跟别的女子躺在一张床榻上后,手里的茶盏差点儿没端稳:“不不可能的。”
初二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人前都要与她保持君子之礼,私下里甚至每做一个举动都要问她可不可以。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对其他女子不轨?
“我也知此事不可能,但早朝已经有人趁机弹劾,说夏统领此等品行,不宜继续做御前统领护佑陛下安危。”晚棠明白这种事情只要好好查,迟早能水落石出。
但是背后之人显然是想暂时拖住初二,让萧峙暂时没有信任之人可用。
可萧峙不是个愿意妥协之人,晚棠今日召见顾希,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顾希听完皇后的话,如遭雷击。
她白着脸放下手里茶盏,白着脸朝皇后行了个大礼:“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明察,夫君他万不会做这等昧良心之事,不会平白污了良家女子清白”
“可这件事有众多人证,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晚棠看到顾希摇摇欲坠的模样,上前将人扶起,按到旁边椅子上。
她狠心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本宫有个不情之请。听说夏统领如今不愿对那女子负责,那女子哭天抢地地闹着要自尽这消息若传回宫中,朝堂上定会有更多大臣奏请陛下革其职查办。”
“本宫相信夏统领的为人,可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住那名女子。本宫会差人送你过去,望你以大局为重,安抚好那女子,日后自能慢慢查明真相。”
顾希的脑子这会儿像沸水,咕咚咚地不停有杂音,还泛着水汽似的迷迷蒙蒙。
她明白皇后的意思,寻常女子被污了清白能怎么安抚?定是将人纳回去做妾才合适。
她鼻子酸溜溜的,忽然有些委屈。
她和初二成亲才多久呀,孩子还没怀一个呢,便要为他纳妾了?
晚棠软下语气,她原本可以拿皇后的威严让顾希迫于压力去做这件事,可看到顾希眼眶泛红的模样,她还是心软了,仔细跟顾希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顾希撇头揩干眼角,再次向晚棠行礼:“臣妇明白了,皇后娘娘请宽心,臣妇知道当怎么做。”
“夏统领跟了陛下许久,有时候都倔得跟驴一般。你若不劝,他便是丢了差事也不愿意承认对那个女子做过什么。”
顾希颔首,很快收拾好悲伤混乱的心绪。
少顷,皇后差人将她送往城外,前去初二出事的那家客栈。
顾希抵达客栈时,初二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身负皇命,已经不顾当地县衙的阻拦前往山林找人。
顾希刚走进客栈,便听到一个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传出来,客栈掌柜的和店伙计都在齐刷刷地惊呼:“姑娘不可!万万不可呀!夏统领说过,他办完正事便会回来给你个交代!”
“我我没脸活下去了,你们别拦着我,呜呜呜”
顾希沉着脸,心情无比沉重。
客栈里的住客议论纷纷,都在指责初二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却不肯负责。
还有俩人据说是亲眼看到初二与人家搂搂抱抱,言语描述甚是香艳。
“夫人,姑爷他当真清白吗?”石榴听得脸色难看,扭头看顾希。
顾希对初二的信任并未动摇,严肃地看向石榴:“自是清白的。”
石榴讪讪低头,没敢再问。
顾希特意没有遮掩眉眼,被一众丫鬟簇拥着走进客栈。
客栈堂厅里的食客们看她们身穿绫罗绸缎,知是来了矜贵人儿,议论声渐消,全都好奇地看过去。
顾希主仆在众多眼神中,循着哭哭啼啼的声音走过去。
待看到紧紧抓着白绫不肯撒手的女子后,顾希的呼吸紧了紧。
这女子生得小家碧玉,尤其那双杏眼,含着眼泪时楚楚动人,把这样的女子纳回府,只怕男子真的会跟她日久生情。
不过只要初二稳得住,日后出妾不是难事,听说陛下曾经便被指过一个贵妾,后来还是给送走了。
顾希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地敲响门扇:“这是做什么呢?如此热闹?”
屋子里的人全部扭头看过去。
尤其是那个女子,噙着泪警惕地看向顾希,迅速将人打量了一遍。
“这位夫人是”掌柜的眼中发亮,料到顾希身份,殷勤上前询问。
顾希盯着寻短见的女子,含笑道:“我乃夏府顾氏,听闻我夫君在此风流了一夜,应他要求,特地前来接人回府。”
掌柜的狠狠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他的客栈闹死闹活,怎么处理都好。
那名女子狐疑地盯着顾希,梨花带雨地哭诉:“夏统领离开时还说那种话,真的是他让你来接我的?我若随你们走了,半道上再出点事儿怎么办?”
掌柜的和店伙计面面相觑。
堂厅里的食客们也开始小声议论。
高门内宅里的隐私,他们都听说过,女子的担忧不无道理。
顾希冷笑一声:“那我何必大张旗鼓地来接姑娘?”
她的马车上便有夏府标志,马身上甚至还挂了红绸,张扬前来就是为了让人知道夏府不会对这女子不负责,以堵住悠悠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