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放在桌上的牌位,被香火萦绕。
在无数个深夜都是程向安心中磨平不去的梦魇。
生下女儿后,程向安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梦见父母和大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此刻,四周寂静无声。
在沈书翊蛊惑的声音里,程向安仿佛真的隐隐约约,不真切的,听到了声呼唤。
沈书翊拖着孱弱残破的身体,全靠意志力强撑。
他很清楚,依照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活不到半年。
但,没有所谓。
他此次秘密回国,只为了一件事情。
“他们一直在等你一家团聚,你忘了吗?一家人在一起的生活有多么幸福”
“你是爸妈和哥哥最重要的人,说过要一直在一起”
死亡是绚烂的烟花,烟花尽头是等待苦盼团聚的亲人。
程向安一瞬不瞬的望着家人的牌位,在真切的思念里仿佛真的看到了父母和兄长起嗲的目光。
程向安漂亮的眸子变得恍惚,漫溢着思念。
当年,如果不是有孕,她应该已经跟父母兄长团聚了。
如果不幸的原生家庭是一生无法消弭的潮湿,那幸福又被人为覆灭的原生家庭就是一生无法被根治的痛不欲生。
而此时的沈书翊就在用死亡来引诱她。
他不想她长命百岁,那会让他的死亡显得无趣。
一同赴死,才是会被传颂百年,永不消退的瑰丽篇章。
“嗡嗡嗡。”
程向安手机来电铃声响起,那是她专门为女儿的儿童手表设置的来电提示音。
是女儿的来电。
程向安混沌的神志和恍惚的眼眸,缓慢缓慢的变得清明。
脸色苍白如纸的沈书翊下颌紧绷,剑眉微不可察的拧起。
这通来电,来的不合时宜。
来电提示音随着时间的拉长,缓慢的中断,而后又响起。
程宅内,小程意被爸爸抱着,拿着自己粉色的儿童手表仰着小脸问陆危止:
爸爸以前都不让她打扰妈妈睡觉觉,今天好奇怪哦,妈妈不接电话就让她一直打电话,像是骚扰哦~
陆赫在一旁玩乐高,抬起头看着陆危止,眼睛里带着审视。
如果他没有猜错,前一天晚上,程阿姨也没有回来。
陆危止捏捏女儿圆嘟嘟的脸蛋,“妈妈没睡,再打一个,还记得待会儿妈妈接通以后要说什么吗?”
小公主可爱的歪着小脑袋,奶呼呼的回答:“记得哦~”
小程意:“妈妈你什么回来,我超想你哒~”
“妈妈,我们明天一起吃早餐好不好呀~”
陆赫和陆危止听着她摇晃着小脑袋,跟小夫子背书一样的重复,两人的唇角都不自禁的勾起。
小公主刚背完就看到儿童手表上的通话被接听,登时就把刚刚背诵的话语重新对着程向安说了一遍。
沉闷晦暗的地下室里,女儿脆生生的童腔回荡,像是净化的乐章,一点点驱散笼罩在程向安心头的阴霾和伤痛。
程向安温声问,“意意,怎么还没有睡觉?”
小小的人儿叹了口气,圆滚滚的大眼睛巴巴的瞅着陆危止,张口就是对着妈妈告状:“爸爸不让我睡哦,让我给唔——”
小公主后半句“让我给妈妈一直打电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陆危止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小嘴巴。
小程意忽闪着大眼睛不理解的看着爸爸。
刚才一直让她打电话,还要不停的说话,现在妈妈接电话啦,她正跟妈妈聊天聊的好好的呢,却好奇怪的捂住人家的嘴巴
“陆危止?”
虽然不是视频通话,但程向安也猜到了是谁在女儿旁边。
听到小千金叫自己的名字,陆危止缓缓松开女儿的手,粗旷的声音笑道:“我媳妇儿真聪明,老公没出声都知道是我,这叫什么?夫妻间的心有灵犀。”
程向安:“你该哄意意睡觉了,还在这里贫。”
陆危止笑,“我哄女儿,之后,你能回来哄我吗?”
悄无声息的试探。
程向安睫毛轻微眨动,“明早陪你吃早餐。”
此刻的陆爷展现的极为好哄,“成,那我就等一睁眼就看见我仙女似的的媳妇儿。”
程向安:“没正形。”
陆危止:“哎,没办法,谁让我被我媳妇儿迷的神魂颠倒,总想孔雀开屏换取注意力。”
程向安看着父母和兄长的牌位,放下那种被赴死情绪涌动的心绪被缓慢消解。
这通来电,勾动了她想要马上回家,见到陆危止和女儿的心思。
她这样想着,也真的就当即拿起了车钥匙。
沈书翊见状便知道,自己今晚等待的机会,土崩瓦解了。
可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看着离开的程向安,她消弭了赴死的情绪,但沈书翊体内的药效却没有被消解,他会这样挣扎一整夜。
痛不欲生。
无处消解。
被吊起的手腕,因为抗拒烈药发作,被磨破出血。
疼痛短暂分散感官对于烈药发作时清晰的知觉,却不消瞬息的功夫就迎来药效的反扑。
皮肉破裂的疼痛、疾病缠身的病痛和体内烈药带来的痛苦,一同作用在沈书翊身上。
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种密密叠叠交织的疼,非常人所能忍耐,沈书翊浑身冷汗淋漓,脸上却挂着笑。
他所谋之事,向来无所不成。
沈书翊猩红着眸子,看向摆放在那里的牌位,他确信自己会成功。
——
程宅。
程向安开车回来时,小程意已经睡了。
陆赫原本想要在客厅陪陆危止,也被轰回了房间睡觉。
陆危止精心挑选了瓶好酒,洗了澡,穿着宽大的睡袍,整件衣服唯一能用来固定的就是腰间的那一根腰带。
偏生,他还不系好,松松垮垮的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全部吹开。
程向安看到他这副浪到起飞的装扮时,脑海中只浮现出一句形容——富有且大方。
一点不吝啬展现他惹火的身材。
“你这是”
陆危止勾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程向安略略扬眉,缓步走进,顺手拿起酒杯,葱白的手指晃动着殷红的酒水。
她没有喝红酒的任何兴致,因为这红酒会让她联想到沈书翊沾染到她手上的鲜血。
这份不好的联想,带着她对沈书翊的恨,影响她的情绪。
陆危止不动声色的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长臂一伸,就将她搂到怀里,随手将红酒一饮而尽,带着酒香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
“这样喝,是不是更有滋味?”
程向安贴在身上,恶犬一年四季身上都热的像火炉,很温暖,很温暖。
她闭着眼睛感受陆危止的亲吻,他从里到外都那么强硬的一个人,嘴巴却很软,很好亲。
陆危止看着她贴在自己身上索吻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就没能压下来过。
旁的男女接吻亲密,都是男人忍不住的对怀中女人上下其手,以前的陆危止也是其中一个,但现在,他显然更喜欢让程向安摸他。
“老公的身材好不好?”
陆危止将唇压在她耳边问。
程向安眼神有些迷离,“你问上边还是下边儿?”
陆危止黑眉上挑:“挨个说。”
程向安微微歪头打量着他,水润的唇瓣细细的落在他唇角、下颌、脖颈、又不断向下痴缠。
陆危止爽的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
男人受宠若惊,“乖乖,你今天这是”
想要他的命啊。
在陆危止最初的想法里,是他用男色和酒精把人灌醉,趁小千金神智不清的时候追问她这两天夜不归宿的真实想法。
却不成想,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功败垂成。
程向安漂亮的眸子被呛出水色,掀起眉眼问他:“在这里等我,是想做什么?”
陆危止最初没开口,软肋却忽的就被她莹润的手指掐住。
男人狠狠的倒吸口气。
程向安歪头:“嗯?”
陆危止轻叹了口气,大掌握着她纤细的手指,“再掐就坏了。”
在她一瞬不瞬目光的注视下,陆危止坦言,“我媳妇儿会所买走个男模玩,我这做老公的,能没有点危机感?”
程向安眸光微顿,“是沈书翊。”
陆危止将趴在他腿上的小千金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她艳绝惊艳的眉眼,“知道他诡计多端,你还瞒着我单独行动,胆子就那么大,嗯?”
程向安拿着他的大掌把玩,因为常年锻炼练习搏斗技巧持械的缘故,男人手指粗砺的跟砂纸一样,全然没有半分的细腻柔软。
可也就是这份粗糙感,能带来无言的安全感。
好似只要他在这里,就能护住她不被风雨侵扰。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鬼使神差的”
想要折磨沈书翊,心绪不受控,情绪暴虐。
陆危止抬起程向安精致的下巴,“把他交给我,我让人把他带出去处理掉。”
他不放心程向安跟沈书翊继续单独接触。
程向安抿唇:“再等两天。”
陆危止知道她想要发泄,没有阻止她,只是说:“你不能再单独去见他,我需要陪同。”
程向安看着他,有些迟疑,支支吾吾的说了句,“那你会看到我很野蛮的一面。”
陆危止乐了,捏揉着她的脸颊,“你什么无情狠辣的样子我没见过,小、毒、物。”
他们从最初遇见开始,就不是什么真善美的两个人。
现在两情相悦的他是爱怜的叫她小千金,以前恶犬可是觉得最适合她的称呼是小毒物。
他们早就见过彼此最不堪、难堪、却又相顾无言泪眼婆娑的时刻。
没什么是不能坦言面对彼此的。
程向安浓密的跟鸦翼一样的睫毛颤动两下,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蓦然莞尔,笑出一声。
陆危止见状长臂把人捞起来,朝楼上走,他说:“好了,我们小千金作闹够了,该好好睡一觉了。”
他说:“不要以为自己漂亮的跟仙女似的,就真的是神仙不用睡觉了,瞅瞅这眼睛里的红血丝,这是仙女当够了,准备扮个女鬼吓唬人?”
夜色寂静里,整个程宅都安静的只有恶犬一个人的脚步声。
程向安横他一眼,“你怎么那么多话。”
男人非但没有保持沉默,还越说越起劲儿,上楼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瞧我们小千金这话说的,这夫妻两个都不说话,是要扮演一二三木头人吗?”
“你是想要床上的男人是个木头还是跟你过日子的男人是个木头,嘶,我们小千金不会贪心到想要左拥右抱?”
他声音不轻不重,像是自己完美的白噪音,有着最神奇的催眠作用,在他怀里的程向安还没有等到卧室呢,就沉沉的睡过去。
陆危止垂眸睨着她细腻白皙的脸蛋,用脚顶开主卧的门,动作很轻很轻。
浴缸里的水调到最适宜的温度,陆危止这才抱着她坐进去,全程都没有将她吵醒。
沐浴后,浴巾一裹,把人抱到床上去涂身体乳。
男人跟照顾洋娃娃一样的驾轻就熟。
前前后后的忙了一个小时,主卧的灯一关,搂过被他伺候的香香软软的媳妇儿陷入梦乡。
睡梦中的程向安前脚重新回到家人死亡的惨痛现场,后脚就被一双温暖的臂膀从还没有完全积聚的痛苦中拽回了人间。
四方城浓郁的夜色里,入目都是漆黑一片。
可窗外浅浅的月光,在程向安睁开眼睛的那瞬,清晰的看到了身边人棱角分明的面庞。
而她整个人正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耳边是他炽热滚烫的心跳。
凌晨三点。
程向安抬起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前男人的侧脸,声音很低很低的唤他:“陆危止”
声音轻到连程向安本人都听不真切的地步,睡的正沉的男人却迷迷糊糊的给出回应,“嗯”
他眼睛都没有睁开,长臂就已经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问:“媳妇儿,要喝水吗?”
全然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程向安将脸往他脖子的位置贴了贴,“不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