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槐树下托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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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鲁中山区有个李家沟,村里有两户异姓人家,一户姓周,一户姓李,两家比邻而居,交情莫逆。周家当家的叫周文远,是个木匠,手艺精巧,为人忠厚;李家当家的叫李春生,是个风水先生,通晓阴阳,心地善良。两人虽不同行,却情同手足,常常秉烛夜谈,从三皇五帝说到乡野奇闻。

这一年秋天,山里的枫叶红得似火,李春生却病倒了。他这病来得蹊跷,不疼不痒,只是日渐消瘦,整日昏睡。周文远放下手中的活计,日日守在病榻前,端茶递水,煎药熬汤。村里的老郎中来看过,只摇头说:“脉象虚浮,似是外邪入侵,却又不似寻常病症。”

一日深夜,周文远照料李春生服下汤药后,回到自己房中歇息。连日劳累,他很快沉沉睡去。正酣眠间,忽听窗外有人轻唤:“文远兄,文远兄。”

周文远睁开眼,见床前立着一人,正是李春生。只是此刻的李春生气色红润,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长衫,头戴方巾,腰间挂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与病榻上的憔悴模样判若两人。

“春生?你怎么起来了?”周文远忙起身。

李春生微微一笑:“文远兄,我要出趟远门,特来与你告别。”

周文远一愣:“你这身子骨,要去哪里?莫不是烧糊涂了?”

李春生摇摇头,神色郑重:“不是人间远行。我前世本是泰山府君座下一名文书,因在生死簿上误划了一笔,被贬下凡尘历劫。如今劫数已满,今夜子时,阴差将来接我回去复职。”

周文远听得云里雾里,伸手去拉李春生,却抓了个空。他这才惊觉自己仍在床上,窗外月色如水,房中只有他一人。原来是个梦。

虽是梦境,周文远心中却不安起来。他披衣起身,走到院中,见李家窗户透着昏黄的油灯光。正犹豫是否要去看看,忽听李家中传来一声幽幽叹息,接着是李妻低低的啜泣声。

周文远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李家门前,轻轻叩门。李妻红着眼圈开门,哽咽道:“周大哥,春生春生怕是不行了。”

周文远急忙进屋,只见李春生躺在炕上,面色如纸,呼吸微弱。他握住好友冰凉的手,唤了几声,李春生却毫无反应。

“何时如此的?”周文远问。

李妻抹着泪:“就在刚才,他突然坐起身,说‘时辰到了’,然后又躺下,便成了这般模样。”

周文远想起梦中情景,心中疑窦丛生。他走到院中,抬头看天,月已偏西,估摸着已近子时。正凝神间,忽见东边天际飘来两盏幽幽的绿灯,缓缓向李家沟方向移动。

那绿灯越来越近,周文远才看清是两盏纸灯笼,由两个身穿皂衣、头戴高帽的人提着。这两人脚不沾地,飘然而至,径直穿过李家院墙,进了屋中。

周文远吓得魂飞魄散,想叫却发不出声,想动却浑身僵硬。只听屋中传来李春生的声音,中气十足:“有劳二位差爷久候,李某这就随行。”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个皂衣人提着灯笼飘出,中间多了一人,正是李春生。三人向东而去,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屋中传来李妻撕心裂肺的哭喊:“春生啊——”

周文远猛地能动了,冲进屋内,只见李春生静静躺在炕上,已没了气息。他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脉搏,心中一片冰凉。再看窗外的更漏,正好是子时三刻。

李春生下葬那天,周文远在坟前坐了整整一天。他想起两人往昔的点点滴滴:年轻时一起进山采药,遇暴雨困在山洞中,李春生讲了一夜的山精野怪;前年王员外家修宅,请李春生看风水,李春生点出宅基下有古墓,不宜动土,王员外不听,结果工地上怪事连连,最后还是李春生作法平息;去年村里闹黄鼠狼,偷鸡咬鸭,也是李春生设坛请了“保家仙”,才保得一方安宁。

如今,这个通晓阴阳的好友,竟真如他梦中所言,被阴差接走了。

头七那晚,周文远在自家院子里摆了香案,备了李春生生前最爱的高粱酒和猪头肉,想要祭奠好友。月上中天时,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烛火摇曳不定。

“文远兄好雅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文远抬头,见李春生笑吟吟地站在香案对面,依旧是梦中那身靛蓝长衫。

“春生!你你真的”周文远又惊又喜。

李春生点点头:“那日梦中告别,恐兄不信,故又托阴差显形,让兄亲见。如今我已在泰山府君座下复职,掌管一方生死簿籍。今日头七,特来与兄一叙。”

二人对坐,李春生饮了一杯酒,叹道:“人鬼殊途,此别之后,恐怕再难相见了。”

周文远悲从中来:“难道阴阳两隔,就再无相见之日?”

李春生沉吟片刻:“也非绝对。我既掌此地生死簿籍,若有大事,或可梦中相告。只是天机不可泄露,兄长也莫要强求。”

两人谈至鸡鸣时分,李春生起身告辞:“兄长保重,我该回去了。”说罢,身影渐渐淡去。

自那以后,周文远时常梦见李春生,有时是闲聊家常,有时是李春生提醒他某处有灾、某人将病。周文远依言告诫乡邻,每每应验。久而久之,李家沟一带都知周木匠得了阴阳眼,能与阴司相通。

这年腊月,山里闹起了狼灾。一伙从关外流窜来的狼群,趁着大雪封山,频频袭击村庄,已伤了数人,叼走牲畜无数。村里组织青壮年巡夜,却收效甚微,那狼群狡猾异常,专挑防守薄弱处下手。

一夜,周文远梦见李春生匆匆而来,神色凝重:“文远兄,三日后冬至子时,狼群将大举袭村,村东头王寡妇家是突破口,务必加强防范。”

周文远惊醒,记下梦境。第二天一早,他便去找村长商议。有些村民将信将疑,但鉴于周文远之前的预言屡屡应验,最终还是决定加强村东的防守。

冬至那夜,月黑风高,周文远和十几个青壮年守在王寡妇家附近。子时一到,果然听见狼嚎声由远及近,绿幽幽的狼眼在黑暗中闪烁,竟有二十余只。

狼群发现此处防守严密,转向他处,却被其他村民设下的陷阱和锣鼓声惊退。一夜激战,村民伤了两人,却打死七只狼,余下的逃入深山,狼灾遂平。

事后,村民对周文远更加信服。王寡妇更是感激涕零,若不是提前防范,她一家老小恐怕难逃狼口。

周文远心中明白,这全是李春生在暗中相助。他想在梦中道谢,却一连数日不见李春生入梦。直到除夕夜,才又梦见好友。

李春生这次神色有些疲惫:“文远兄,我因屡次泄露天机,已受府君责罚,被调往他处任职。今日一别,恐成永诀。兄长今后勿再以我为念,好好过日子罢。”

周文远悲恸不已:“是我连累了你!”

李春生微笑摇头:“兄言重了。能与兄结一世缘分,是李某之幸。只是阴阳有序,人鬼有道,不可长久相扰。我留一物与兄,或可保兄长平安。”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周文远初次梦中见他时腰间所佩。李春生将玉佩放在香案上:“此玉随我多年,略有灵性。兄长随身佩戴,寻常邪祟不敢近身。但切记,莫要凭此窥探阴司,否则必遭反噬。”

周文远还想说什么,李春生的身影已渐渐淡去,唯有一声“保重”在耳边回荡。

周文远醒来,枕边果然放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他贴身佩戴,从此果然不再梦见李春生,生活恢复了平常。

几年后,周文远年事渐高,将木匠手艺传给了儿子。他常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看着李家的方向发呆。李春生的妻子早已带着孩子改嫁他乡,李家的老屋也换了主人。

一个夏夜,周文远在槐树下乘凉,朦胧间似见李春生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靛蓝长衫,向他微微一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入月光中。

周文远没有呼唤,只是默默看着好友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春生,走好。”

翌日,家人发现周文远安详地睡在槐树下,已无气息,手中紧握着那枚玉佩,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下葬那日,村里人都来送行。有人说看见两个穿皂衣的人影在送葬队伍后面,远远跟着,直到坟前才消失。还有人说,周文远下葬后,那棵老槐树一夜之间枯死了半边,而向着李家方向的那一半,却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从此,李家沟多了一个传说:若有至亲至交之人托梦告别,那是阴司特许的缘分,该好好送别,莫要强留。因为生死有序,阴阳有度,有些告别,是为了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而周李二人的故事,也在乡间口耳相传,成为了鲁中山区一个关于友情、生死和阴阳秩序的志怪传说。每逢清明、中元,总有村民在周文远坟前和李家老屋旧址各烧一份纸钱,说是让这对异姓兄弟在阴间也有个照应。

至于那枚玉佩,周家人代代相传,据说至今仍在,只是再无人能梦见那位靛蓝长衫的阴司文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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