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主管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刚补完请假条的楼野，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工位上，没敢触他霉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压抑，连平时最爱闲聊的几个同事也默契保持着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文档的声音。
抬头看了一眼方璇的工位。
她今天倒是正常来上班了，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脸色也很正常。
看来的确只是被误伤，身体没有大碍。
正当楼野在看她时，方璇也恰好看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方璇眼睛一亮，一副很有分享欲的样子。
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肯定是前两天同好会那点事。
“大姐，要不是那个曹兴没有恶意，真碰到个性格极端的异常存在，你可就真中招了知不知道？”
“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呢？”
楼野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在他心里，也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真有反社会人格、又掌握有超凡手段的人，混迹在人群中，光靠那个管理局，真的能防住吗？
想到黑猫他们那副看上去有些业馀的样子，他深表怀疑。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楼野总觉得他们更象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而不是想象中那种纪律严明的特殊部门。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在自己获得这台设备之前，活了二十多年，的确没碰到过什么超出正常理解范畴的事。
这说明管理局的确是在有效运作的。
至少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
“可能是我小看他们了吧。”
楼野只能这样想。
毕竟超凡世界的水有多深，他一个刚入门的新手又能知道多少？
……
下班回家。
名为白塔的兼职神明又要上岗了！
楼野先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舒服的家居服。
心情调整好了，才能更好地处理“神务”。
打开储物空间，拿出刚买的凉菜和白馒头。
还配了一小盘卤牛肉，一碗羊杂汤。
这是今天的晚饭。
昨天沙虫王反刍的那一幕，确实让他倒胃口。
但楼野并不打算因此放弃“游戏下饭”的传统艺能。
开玩笑，堂堂神明，怎么能被一条虫子打败？
“不信今天还能碰到那么恶心的事。”
他一边摆好打包盒一边嘀咕。
打开游戏设备，屏幕亮起。
几乎就在同时，一条系统提示弹了出来，占据了屏幕中央：
【“蜜之卵鞘”已孵化，你的光辉照耀之地，出现了新的物种。】
下面还配了一张精致的插图。
在一朵淡紫色小花上，停着一只拳头大小、毛茸茸的生物。
它的确有点象蜜蜂，但体型更大，绒毛是淡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泽。
翅膀透明，边缘有浅浅的虹彩，看起来比普通蜜蜂优雅得多。
【请为其命名？剩馀时间4小时23分17秒…】
【在剩馀时间内未命名，系统将自动生成名字。】
楼野看着那张图，咬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筷子牛肉。
“叫什么好呢……”
他想了想，觉得费脑子。
“算了，反正功能差不多。”
直接在输入框里打字：【蜜蜂】。
虽然和现实世界的蜜蜂长得不太一样，但我说你是你就是。
神明拥有命名权，就是这么任性。
确认。
【命名成功！】
新的面板信息展开：
……
【蜜蜂】
【等级：1】
【能力一：传粉（在花朵间飞行时，会自然携带花粉，显著提升植物授粉效率与果实质量。）】
【能力二：采蜜（可从特定花朵中采集花蜜，在巢穴中酿制成蜂蜜。）】
……
和它的“好兄弟”【沙虫】比起来，这面板数据简直差远了。
沙虫好歹还有攻击和防御属性呢。
但楼野很清楚，这种辅助型单位的价值，不能只看面板。
他切换视角，发现游戏世界的时间线已经向前推进了好几年。
蜜蜂成功融入了北大陆。
有的蜂群生活在野外山林间，在花丛中忙碌。
有的已经被塔民们驯化饲养，用掏空的树干或编织的篮筐做成蜂巢，放置在部落附近的田埂或果林旁。
炎部落的田地里，几个农民正指着飞舞的蜜蜂兴奋地说着什么。
“是蜜蜂！白塔将这种虫子命名为蜜蜂！”
“贴切的名字！勤劳的蜜峰！”
蜂蜜在北大陆变得流行起来。
虽然产量还很低，但已经成了部落间的珍贵交换物。
一小罐蜂蜜，能换到三张完整的兽皮或五筐粮食。
楼野注意到，蜜蜂的巢穴周围，植物确实长得格外茂盛。
一些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花的植物，也冒出了零星的花苞。
这大概就是“促进繁茂”权柄碎片的体现。
看来这蜜蜂虽然是花神眷者的子嗣，但表现出来的，更象是一个温和有益的普通物种。
艾尔薇拉在等待其孵化的过程中，并没有刻意宣扬它的特殊身份，只是让塔民们自然接受。
这楼野是同意的。
不管辉光界当初如何繁荣，有多少神只和传奇，至少现在，这是他楼野的时代，是白塔光辉照耀的时代！
过去的辉煌就让它留在过去。
新的秩序正在创建！
他正想着，又一条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炎部落创建了神学院，你的塔民智力得到提升，魂火+1000！】
【你的塔民掌握了‘神学’，获得了超脱凡俗的力量。】
“啊？”
楼野惊到了，馒头差点掉进汤里。
“进度这么快？”
他赶忙将视角投向炎部落。
在圣殿旁边，原本的一片空地上，如今矗立着一栋崭新的石木结构建筑。
建筑风格庄严，门楣上刻着“白塔神学院”几个大字。
用的是炎部落已经普及的文本。
通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塔民们，身穿统一的素色长袍，手持《白塔圣典》，面容虔诚而专注。
月珠站在前方的石台后，正在讲课。
“……白塔大人降下雨水，滋润干涸之地，这并非只为解一时之渴，更是启示我等：生命需滋养，信仰需浇灌。”
“圣典第三章第七节有载……”
楼野听着头大。
他可是翻看过那本《白塔圣典》的。
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无非是将他做过的一些事情、说过的一些话整理记录。
其实很多根本没有深意，就是随手为之。
这月珠居然能从中解读出这么多道理？
还说得头头是道？
“这不是无中生有吗……”
他哭笑不得。
但又隐隐觉得，这可能就是信仰发展的必然过程。
神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信徒赋予意义，逐渐构建出一套完整的神学体系。
楼野在白塔圣眷之厅找到了艾尔薇拉。
角落里那条蛮神的手臂，原本缠绕其上的锁链已经全部解除。
但手臂本身的情况很不妙。
被【血尸王】的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如今只剩下骨头和干枯的、布满黑色斑点的血肉，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碎木块。
楼野认出来了，这些正是南大陆的花舟遗骸碎片。
根本无需楼野特意询问。
圣眷之厅中的艾尔薇拉，察觉到白塔的注视，立刻单膝跪地，说出了楼野想要知道的前因后果。
就在楼野昨天晚上睡觉后不久，辉光界的时间流速加快。
在艾尔薇拉等待【蜜之卵鞘】孵化的时间里，发现蛮神手臂中，【血尸王】的污染已经被完全清除。
她将封印彻底解开，蛮神手臂已经没有任何生机。
但在其中，却还有一些微弱的神力残留。
这让她想到了花舟遗骸。
同样是神明造物，同样损毁多年，却依然保留着些许神力。
于是她又去了一趟南大陆，将花舟上相对完整的残骸碎片收集回来。
与蛮神手臂上的符文做比较。
“大人，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艾尔薇拉的声音冷静，“无论是蛮神手臂还是花舟碎片，能够留存住神力的部位，都刻有一种相似的、极为复杂的符文，这种符文本身，似乎具有‘固定’或‘锚定’能量的作用。”
当时炎部落对源晶的研究，正好陷入瓶颈。
他们只知道源晶中蕴含活跃的神力，却无法安全、稳定地引导利用。
艾尔薇拉便提出了一个想法。
将那种能固定神力的符文，铭刻在源晶上，看是否能起到稳定作用。
结果……并不理想。
“第一次尝试就引发了源晶内神力的剧烈暴动。”
艾尔薇拉平静地叙述。
但楼野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后怕。
“十三枚源晶同时爆炸，摧毁了半个试验场，三名学者重伤，如果不是有我在旁防保，伤亡恐怕会更惨重。”
她和月珠、石坚等人反复研究，调整符文的刻印方式、深浅、排列顺序，但始终无法解决内核问题。
符文本身是死的，而源晶中的神力是活的。
两者无法创建有效连接。
“不过最后，是那位名叫蟹风的塔民，找到了其中关键。”
蟹风？
楼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不就是当初他们初临蟹部落时，救下的那个年轻战士吗？
艾尔薇拉继续道：“蟹风对白塔有着超乎寻常的崇拜，来到炎部落后，他拼命学习文本，熟读《白塔圣典》，几乎能将整本圣典背诵下来。”
“他对圣典中记载的每一次神迹都心生向往，经常对着白塔和圣殿的方向祈祷。”
“不久后，他便进行了一次‘朝圣之旅’。”
“从炎部落出发，徒步前往您每次降下神迹的几个地点，他说，他想走在您走过的路上，感受您留下的气息。”
楼野听得有些动容。
这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信仰，在现实中很难想象。
但在游戏世界里，却真实存在着。
“就是这次朝圣之旅，让他从大人您施展神迹的残留痕迹中有所感悟。”
艾尔薇拉说，“他回来后，结合蛮神手臂和花舟上的符文，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符文。”
“与其说是创造，不如说是领悟……他说，这种符文不是刻在物体表面，而是要用虔诚的信仰之心为引，才能生效。”
她向楼野展示了一枚源晶。
晶体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仿佛与晶体本身融为一体。
隐隐有微光顺着纹路流动。
“蟹风将这种符文称为‘信仰通路’。”
艾尔薇拉说，“只要心中对白塔大人的信奉极度虔诚，信念足够纯粹，就能通过这符文引动源晶中活跃的神力，将其转化为实际的效果。”
目前成功铭刻的符文只有四种：
【狂暴符文】：引动神力后，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佩戴者的力量与速度，效果结束后会陷入虚弱。
【雷电符文】：可释放出一道微弱雷电，最远攻击五步外的目标。
【霜冻符文】：使小范围温度骤降，能凝水成冰，或减缓敌人行动。
【降雨符文】：极小范围的凝水效果，目前只能凝聚出几杯清水，具有一定的治疔效果。
楼野看着频频点头。
这是他的神术弱化版。
而且像【神谕】、【恩赐】这样的神术，因为不留痕迹，所以也无法进行感悟。
“因为这种力量对信仰有极高的要求，所以月珠提议创建了神学院，系统解读《白塔圣典》，深化学者们对您的理解。”
“只有真正明悟了信仰本质的人，才有可能驱动这些源晶。”
“目前能达到这个要求的人还很少，除了蟹风本人之外，只有月珠、力斧等少数几人才能做到。”
“而且源晶的数量有限，所以每一枚的使用，都需要经过我和月珠的共同批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普通塔民接触超凡力量的一条途径。”
“不需要天生拥有特殊资质，不需要成为英雄或眷者，只要信仰足够坚定，就有机会掌握神赐之力。”
艾尔薇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楼野看着那枚源晶，心中感慨。
这意味着，白塔联盟的力量体系，开始从“神明赐予”向“凡人修行”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还很初级，很粗糙，但这是一个重要的开端。
神学院和蟹风的名声，因此一时无两。
据说每天都有年轻的塔民，排着队想进入神学院学习。
而蟹风更是被许多人视为“离白塔最近的凡人”。
就在楼野思考这些时……
楼野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他看向屏幕。
视角切换到神学院外，蟹风正被一群年轻学者围着请教。
他穿着简单的麻布衣服，与那些身穿长袍的学者格格不入。
但眼神明亮，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望向白塔方向。
这个曾经差点葬身海孽之口的年轻战士，如今已经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楼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