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者们各司其职。
辉光界的管理齿轮重新开始精密咬合。
艾尔薇拉坐镇炎城，以她积累的威望和公正，即使多年未归，也能迅速维持白塔归来后的稳定。
各级官员、祭司、城防指挥官的报告，如流水般汇总到她手中，又被高效地分类、批复、下达。
那些因白塔长期未直接降下神谕而滋生的懈迨与官僚习气，在她的雷厉风行下迅速消散。
辛西娅已带着冰裔幸存者北上。
极北冰原的苦寒，对普通塔民而言是绝境，对拥有冰雪血脉的冰裔，却是故土般的亲切。
她在冰原边缘选定了一处背靠冰川、面朝冻海的地势，开始规划“新霜冠城”的建设。
冰长老带领族人们，用天赋的控冰能力塑造临时居所，开采冰晶矿脉，重建的文明种子，正在这片白茫茫天地间悄然萌芽。
骨斧乘船南下，前往南大陆沙漠与萨奇会面。
一位是开创战士体系、统御南大陆的眷者，一位是来自异界、守护龙裔血脉的龙裔守卫长。
这次会面，将决定火龙巢未来的地位、与精灵族的关系，以及萨奇在白塔联盟中的具体职责。
楼野很期待这两位实力派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库鲁库鲁向楼野请示后，也动身返回亡灵之都废墟。
虽然他时常通过那七个亡灵仆从，感知就废墟那边的情况，但亲身回去探查、重整那片充满死亡与奥秘的土地，仍然是必要的。
楼野批准了。
安排妥当后，楼野终于有时间仔细看看阔别二十多年的炎城。
视角从高空缓缓降落。
变化是显著的。
二十三年前，炎城虽然已是北大陆的中心，但建筑多以单层或两层的木石结构为主，街道也不算宽敞。
而如今，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真正的中世纪风格城邦。
城墙得到了加固和扩展，由原本的单一石墙，变成了带有塔楼、瓮城和多重防御工事的复合体系。
城墙表面爬满了某种深绿色的藤蔓植物，藤蔓上还结着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光的果实。
这显然是精灵城那边的产物。
城内置筑普遍达到了三层甚至四层，以坚固的灰白色石材为主体，屋顶铺着烧制的青瓦或耐用的木板。
主要街道拓宽了一倍以上，铺着整齐切割的石板，两侧建有排水沟。
月光灯不再是稀罕物，几乎每栋重要建筑门口都悬挂着一盏，街角还有固定的灯柱，确保夜间也有足够的照明。
人口明显绸密了许多。
街上行人穿着各色衣袍，从朴素的亚麻短衫到精致的羊毛长袍都有。
商贩的叫卖声、铁匠铺的敲打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但最吸引楼野注意的，是城防体系中出现的新元素。
沿着城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种植着一株株奇特的“防御性植物”。
它们不象自然植物那样随意生长，而是呈现出明显的功能性形态和规律分布，让楼野莫名想起了以前玩过的某个植物大战僵尸的塔防游戏。
里面除了一只只小精灵外，居然还有两只大精灵！
【等级：9】
【能力一：酸性消化（攻击附带腐蚀效果，可削弱目标护甲并造成持续伤害。）】
【能力二：集群感应（半径五十米内所有腐食草共享警戒范围，其中一株受袭，其馀会立即做出反应。）】
……
【等级：8】
【能力一：】尖锐射击（将体表硬化尖刺以高速射出，射程达八十米，具备良好穿透力。）】
【能力二：针刺地雷（将部分尖刺埋入周围地面，成为触发式陷阱。）】
【能力三：快速再生（消耗养分可快速生长出新的尖刺，补充弹药。）】
……
前面腐食草，之前在南大陆的精灵城见过。
飞刺仙人掌倒是头次见。
腐食草近战控制，飞刺仙人掌远程输出，再加之城墙和士兵，这套立体防御体系颇有想法。
此刻正蹲在一株新栽的、形似向日葵的发光植物旁，用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身边还跟着两名神学院的年轻学者。
楼野翻了翻之前来不及看的消息。
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可以将法尼亚提升为英雄的提示。
顺手就给提升了。
……
【等级：5】
【能力一：植物大师（对植物的生长、特性、培育具有超凡理解与操控力，可加速植物生长，引导良性变异。）】
【能力二：自然共鸣（身处自然环境中时，恢复力、感知力小幅提升，可有限度地与植物进行意识交流。）】
……
柔和的金光自虚空降临，笼罩了正埋头记录的植物学家。
法尼亚惊讶地抬头，手中的笔记本滑落在地。
金光渗入他的身体，强化着他的体质，扩展着她的智慧，并与她体内那股来自精灵的、与植物共鸣的自然之力产生奇妙的融合。
几秒后，金光散去。
沙尼亚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全新力量。
她看向虚空方向，毫不尤豫地跪拜而下。
“感谢白塔的眷顾！沙尼亚必将毕生精力，奉献于守护家园、研究自然之道！”
楼野来了发【降雨】鼓励，然后留下仍在激动中的沙尼亚，将视角转向白堡。
他有些担心森枰。
……
白堡，地下三层实验室。
与楼野想象中堆满器材、热火朝天的研究场景不同，此刻的实验室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死寂。
大部分实验器材被推到墙角，蒙上了防尘布。
中央的实验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月光灯散发出冷白的光。
森枰独自坐在实验室角落的一把椅子上。
他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楼野拉近视角，看清了他的模样。
心不由得一沉。
他记忆中的森枰，还是那个不到二十岁、眼神明亮、充满激情与自信的年轻学者。
即使因为研究压力而略显疲惫，也总有一股不服输的锐气。
而眼前这个人……
头发几乎全白了，凌乱地披散着，其中夹杂着少许枯黄。
身形佝偻消瘦，曾经合身的白袍，现在显得空空荡荡。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关节突出，皮肤上能看到细微的、不正常的暗红色斑纹。
那是长期接触高活性血肉样本留下的痕迹。
最让人揪心的是他的眼神。
空洞，麻木，深陷在眼框里，失去了所有光彩。
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答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库鲁库鲁之前的汇报在楼野脑海中回响：
“……森枰学者将每一次畸变者事件都详细记录，包括受害者姓名、家庭、遭遇。”
“他认为是自己的研究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间接导致了那些悲剧。”
“三年前，他最器重的一名学生因私自服用未完成的魔药而畸变，被他亲手处理……”
楼野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森枰的痛苦。
一个立志用知识造福文明、开创全新超凡途径的理想主义者。
却亲眼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被滥用，引发灾难，甚至不得不亲手终结自己学生的生命。
这种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但楼野并不责怪森枰。
文明的前进，从来不是一条坦途。
火的发现带来了温暖和熟食，也带来了火灾；金属的冶炼带来了工具和武器，也带来了战争……
魔药的研究同理。
它本可以是一条全新的超凡之路，只是被【无面者】的阴谋和人类的贪婪扭曲了方向。
更何况，畸变者事件的根源，在于【无面者】的苏醒和蛊惑。
森枰的研究，只是提供了一个“工具”。
即使没有魔药，那些渴求力量或绝望的人，也可能直接吞食海孽血肉，结果只会更糟。
“不能让他就此消沉。”
楼野心想，“他是个人才，是魔药体系的奠基者，文明需要他，未来的超凡体系也需要他。”
怎么安慰呢？
……
实验室里，毫无征兆的，森枰头顶上方，空气泛起了柔和的涟漪。
淅淅沥沥的、泛着淡金色光点的“小雨”，凭空出现，精准洒落在森枰身上。
雨滴接触到森枰皮肤的瞬间，就化作温润的能量渗入体内。
他花白的发根处，隐约有少许黑色重新浮现，皮肤上的暗红色斑纹变淡了一些，长期熬夜研究导致的干涩眼睛，感到了一阵清凉舒缓。
森枰茫然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艾尔薇拉。
“森枰。”
艾尔薇拉的声音平静却有力，“白塔看到了你的痛苦，听到了你的谶悔。”
森枰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白塔并不怪罪你。”
艾尔薇拉继续说道，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这位颓废的学者。
“文明的道路从不平坦，探索未知必然伴随风险与牺牲，你的初衷是开辟新的可能，这份心意，白塔知晓，也认可。”
她降落地面，走到森枰面前：
“重要的是，从错误中学习，在废墟上重建。”
“白塔相信，你选择的道路，本身并没有错。”
并且就在这时，森枰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海量的、前所未有的知识。
那些知识，以晦涩的古卷形式呈现，充满了陌生的符号、奇特的公式、颠复性的理论。
这份【恩赐】，并非只针对森枰一人。
只是对于绝大多数塔民而言，这些知识如同天书，根本无法理解。
但对于浸淫魔药与血肉研究二十馀年、积累了无数失败数据和血泪教训的森枰来说，这些知识，就象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一直紧锁的门！
许多困扰他多年的难题，许多无法解释的实验现象，许多看似无解的副作用机制……在这套全新的理论框架下，竟然开始呈现出内在的逻辑和规律！
“这是……这是……”
森枰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而跟跄了一下，但眼神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净化……不是对抗，而是转化……层级理论……污染源与承载体的共鸣阈值……天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一直走错了方向！”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名，仿佛在虚空中勾勒那些刚刚理解的概念。
艾尔薇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激动稍稍平复，才再次开口：
“另外，无面者的内核已被封印，其中蕴含着最原始、最纯粹的‘血肉增殖’与‘畸变传播’法则，如果你需要，在至少一位圣眷者陪同监督的前提下，可以申请对内核进行研究。”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也许，理解邪恶的根源，正是为了最终战胜它，并从中提取出……造福文明的力量。”
森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已久的脊背。
那双曾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比年轻时更加坚定、更加深邃的火焰。
他朝着艾尔薇拉，也朝着虚空中的白塔，深深鞠躬：
“感谢白塔的指引与宽恕！”
“我，森枰，此生必将穷尽智慧，以白塔赐予的知识为基石，解析邪恶，扭转畸变，开创出一条真正安全、稳定、光明的魔药之路！”
“若再有失败，若再酿悲剧……我自愿承受一切神罚！”
誓言铿锵，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回荡。
……
楼野看着恩赐成功，松了一口气。
因为维度信道不稳定，他还怕判定失败呢……
看森枰的表情，这些知识应该是有用。
楼野在屏幕前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那个天才的研究者，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将走得更稳，更远。
……
恩赐的馀波并未局限于白堡。
所有信仰白塔的塔民，在这一刻，心中都隐约生出了感应。
并非具体知识，而是一种“白塔再次降下恩泽，文明获得新指引”的模糊喜悦与安心感。
这种感应，对正处于各种困境中的人们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楼野看着森枰重新投入研究，开始疯狂地整理笔记、设计新实验方案，终于放下心来。
他调出系统面板，查看辉光界当前的超凡体系概况。
最主流、最普及的，毫无疑问是骨斧开创的“战士体系”。
它门坎相对较低，主要依靠持之以恒的艰苦锻炼、战斗磨砺和营养补充，逐步突破肉体极限，提升等级。
虽然不能象祭司那样施展华丽的神术，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效果非常明显，而且战斗力扎实可靠。
联盟的城防军、护卫队、探险者中，走这条道路的人数最多。
“神学体系”依然高贵而强大，但受限于源晶短缺和天赋要求，人数增长缓慢。
蟹风领导的祭司团是内核力量，他们掌握的【雷电】等神术在对抗畸变者、净化污染时效果卓着。
“魔药体系”因为之前的污名和风险，发展受阻，但森枰的回归和新知识的注入，或许能带来转机。
此外，楼野还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个体。
力斧！
这位和骨斧同为的最初五位塔民之一，竟也走上了一条独特的道路。
他本身就是【神恩战士】。
能不借助源晶施展弱化版神术。
力斧结合了自己对神学的理解和战士的锻炼方式，硬是摸索出了一套独属于他自己的“神恩战士”强化路线。
他的战斗方式兼具战士的刚猛与神术的灵动。
但问题在于，他的道路几乎无法复制。
【神恩战士】具有唯一性和特殊性，其他人既没有他那样的身体基础，也难以拥有他那种对神术本质的直觉理解。
所以力斧的体系，目前还只是他个人的道路，无法推广。
“百花齐放啊……”
楼野感慨。
有主流，有分支，有独特个体，有新兴研究。
这才是一个健康、有活力的超凡文明应该有的样子。
他不会强行统一或偏袒某一条道路。
只要是对文明发展有益的探索，他都乐见其成。
“接下来……”
楼野将视角再次升高，俯瞰着生机勃勃又暗藏挑战的辉光界，“就是一步步解决那些积累的问题了。”
源晶短缺、畸变者后续处理、库鲁库鲁的亡灵之都探查、火龙巢的发展、龙蛋的共鸣、各城邦的恢复与发展……
事情很多。
但他和白塔的子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