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无意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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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久违的、温暖的光。

晶笠的内核,那块在他胶质躯体中央缓慢脉动的淡蓝色晶核,在感知到光芒的瞬间,几乎本能加快了闪铄频率。

“唧!”

他下意识发出短促的鸣响,胶质身体表面泛起一阵急促的涟漪。

身后的族人们骚动起来,那些破碎的、充满渴求的意念,冲击着他作为“族长”的理智防线。

【光————】

【是上交点吗?】

【不,不一样————更温暖————】

【神明————回来了?】

晶笠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两个被光芒笼罩的身影上。

结构稳固,轮廓清淅,与噬晶族流动的胶质躯体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神圣、纯净,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但却感到莫名安定的秩序感。

不是那些机械收取源晶的使者。

眼前的光,有温度,有生命。

他想起老族长临终前,那逐渐暗淡的晶体里传递出的最后一段意念:“晶笠————如果有一天,光再次亮起————不要问为什么————去迎接它,哪怕————那不是我们熟悉的光。”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似乎懂了。

记忆的碎片,在光芒的照耀下,从黑暗深处浮起。

晶笠记得自己“诞生”的那一刻。

——

从前代衰老胶质的侧腹分裂而出,他感知到了“自我”的存在。

一块微小的源晶碎片作为内核,包裹着新生的胶质,构成了最初的他。

“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老族长用晶体闪铄的古老频率,唤醒了他被刻入意志之中的第一条指令。

“吞噬蕴含源晶的粗矿,在体内提纯,凝结为纯净的源晶”,定期前往上交点”,吐出源晶,再等待下一轮指令。”

“这就是我们的全部。”

“47号矿洞,就是世界。”

“黑暗,是常态。”

“伟大的辉光之主创造了我们,赐予我们使命。”

“完成它,即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晶笠学得很快。

他享受吞噬粗矿时,粗糙的矿物在胶质体内被分解、提纯,能量充盈每一寸躯体的感觉。

更享受那些杂质被排出后,一块完美、澄澈的源晶凝结成型的瞬间。

那是一种圆满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矿洞井然有序。

族人们按照“诞生”顺序,被分配到不同支脉,吞噬、提纯、上交。

新生个体不断从年长者身上分裂而出,填补自然损耗。

数量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阈值。

“上交点”位于矿洞中央。

这是一个镶崁在岩壁上的、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圆盘。

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圆盘会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那就是上交源晶的时刻。

族人们会排着队,将体内凝结好的源晶吐出,投入圆盘中央的凹陷。

圆盘吸收源晶,光芒会微微增强,有时会发出简短的光频指令,指示下一阶段的开采局域或注意事项。

然后,光芒熄灭,等待下一次。

周而复始。

晶笠曾以为,这样的循环会永恒持续下去。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圆盘的光芒黯淡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起初大家并不惊慌。

指令中偶有“间隔期”。

族人们继续工作,将新提纯的源晶,堆积在圆盘下方。

堆积的纯净源晶越来越多,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莹光,象一片沉默的光海。

时间流逝。

圆盘依旧冰冷黑暗。

晶笠第一次发出了疑问的鸣响:“神明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再取走我们的供奉?”

老族长的回应严厉而迅捷:“不要质疑!我们只需要完成工作!”

但47号矿洞的源晶粗矿,储量并非无限。

在持续不断的开采下,最后一处富矿脉被吞噬干净。

族人们聚集在空荡荡的矿脉前,胶质身体徒劳刮擦着坚硬的岩壁,发出困惑而焦虑的“唧唧”声。

挖什么?

去哪里挖?

没有指令!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空虚感”,开始在群体意识中弥漫。

我们该做什么?

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新生个体受到的冲击最大。

他们从未经历过完整的“工作循环”。

一诞生,面对的就是无矿可挖的黑暗,还有长辈们茫然的情绪辐射。

他们内核晶体闪铄的频率杂乱无章,胶质躯体常常无目的地蠕动、变形。

繁殖欲望在族群中逐渐降低。

第一个“自然死亡”的个体出现时,晶笠就在旁边。

那位年长的族人,没有选择分裂出下一代,而是任由胶质躯体逐渐变得稀薄、透明。

内核晶体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他化作一滩再无活性的粘液,慢慢渗入岩石缝隙。

临终前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浓烈的“无意义”和“疲倦”。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族群数量开始不可逆转地下降。

老族长试图做些什么。

他带领还能行动的族人“维护”矿洞,清理早已无用的凿痕,将散落的碎石摆成整齐的队列,向新生个体反复演示早已无矿可挖的“挖掘技巧”和“提纯仪式”。

象一场绝望的、自我欺骗的戏剧。

直到第一例“异变体”出现。

那是一个长期处于焦虑中的族人。

强烈的“吞噬欲”得不到满足,他的胶质躯体变得浑浊、狂暴。

内部流动的体液发出泪泪的不祥之音。

然后,在一次普通的聚集交流中,它毫无征兆地扑向身旁一个较弱的同族。

胶质躯体如饥饿的沼泽般张开、包裹、溶解。

被袭击者的内核晶体在短暂而剧烈的闪光后碎裂,然后被吞噬者强行吸收并融合。

“唧!”

凄厉的、饱含痛苦与恐惧的集体鸣响,几乎撕裂了矿洞沉闷的空气。

吞噬同族!

这条深植于每个噬晶族诞生指令最深处的、绝对不可触碰的古老禁令,被打破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晶笠那时还不是族长,但他行动最快。

他发出一连串强硬的指令频率,召集了附近一批尚未完全陷入混乱的族人,用身体组成屏障,艰难地驱赶、撞击那个异变体。

战斗很短暂。

异变体被逼入了一条早已废弃的狭窄支洞。

晶笠和几个强壮的族人用身躯和碎石堵住了洞口。

但种子已经埋下。

那之后,矿洞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族人们彼此保持距离,内核晶体的闪铄带着戒备。

每一次胶质躯体的轻微蠕动,都可能引来紧张的注视。

“异变”象是悬在头顶的冰冷岩石,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老族长在一次试图调解两名族人因“互相怀疑”而引发的冲突时,被其中一名陷入半疯狂状态的族人意外撞伤,内核晶体出现裂痕。

他没有责怪谁,只是将晶笠唤到身边。

“秩序————在崩塌。”

老族长的光芒已经暗淡。

“我维持不住了————晶笠,你比他们————都清醒,带着大家————活下去。”

“等光!”

这是他最后的意念。

老族长的晶体彻底熄灭。

剩下既不愿异变也尚未完全绝望的族人,自然而然聚拢到了晶笠身边。

没有正式的仪式,没有称号。

只是一种在绝境中,对最后一点理性和秩序的本能依附。

晶笠成了事实上的“族长”。

他带领几个身体相对强健的个体,每日巡逻日益荒凉的主矿道,驱赶偶尔出现的新生异变体。

他对越来越少的新生儿,重复着老族长做过的事:演示无用的技巧,讲述辉光之主和上交点的故事。

故事里的神明光辉万丈,使者秩序井然,矿洞丰饶充实。

讲得越多,他自己越是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讽刺和悲凉。

在巡逻的间隙,在族人睡去后,晶笠常常会独自来到矿洞最深处,面对冰冷坚硬的岩壁。

胶质躯体静静伏在岩石上,内核晶体以最缓慢的频率闪铄。

存在是为了什么?

神明为何抛弃我们?

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我们————是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无处不在的黑暗包裹着他,吞噬着一切声音、色彩和希望。

更恐怖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也开始滋生那种“空虚的饥饿”。

那是一种对“被需要”感的可怕渴求。

有时,当他看到身边某个较小的族人内核晶体那纯净的微光时,一种想要吞噬的冲动,会猛地窜起。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那冲动,将颤斗的胶质触须死死收拢在身边。

他害怕。

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变成那种浑浊的、只知道吞噬同族的怪物。

害怕自己会成为压垮这个脆弱族群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样的黑暗中,日复一日,周期复周期。

直到————

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回忆的潮水退去。

晶笠的胶质躯体,在艾尔薇拉散发出的温暖光晕中,微微颤斗着。

希望、卑微、渴望、怀疑————

还有那被光芒暂时安抚下去的、蠢蠢欲动的深层饥渴。

他能感觉到身后族人们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集体意念。

——

它们太脆弱了。

脆弱到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被视作救命稻草。

他必须谨慎。

为了族群最后的一点理性火种。

晶笠努力让内核晶体稳定下来,按照记忆中最古老、最正式的“觐见礼仪”

节奏,开始闪铄。

那是辉光之主的使者到来时,矿洞管理者使用的频率。

复杂,冗长,充满敬语和程式化的赞美。

他不知道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存在能否理解。

但他必须尝试。

这是47号矿洞噬晶族,在漫长的黑暗与等待之后,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与“外界”的接触。

晶笠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悲凉、所有的挣扎,最终凝聚成一道微弱而清淅的祈愿:

【无论您是谁————】

【来自何方————】

【请告诉我们————】

【我们这些被遗弃在此、不知为何存在的噬晶族————】

【接下来————】

【该做什么?】

楼野将【成就:真知】固化在艾尔薇拉身上。

她眼眸微微转动,明白了这些噬晶族的意图。

“神明已归来。”

“白塔的光辉,会给你们新的指引。”

艾尔薇拉轻声开口。

她身上散发出的光,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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