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恍惚，他好象做梦了。
梦见小时候穿着校服的霍秦野，
他冷冰冰说：“陆灼，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别跟着我了。”
然后特别冷酷无情地往前走了。
好拽的。
“……”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吼！
他也变小了。
竟然是他们闹掰的那一年。
不跟自己做朋友了？
哼，甩他一个大嘴巴子！
陆灼上前：“吼吼！”
他拽住了小霍秦野的书包背带：“不行，我不同意，我就要和你做朋友。”
霍秦野没想过陆灼会追上来，他冷着脸不说话。
甩他两个嘴巴子。
说实话，这肯定舍不得。
陆灼委屈：“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因为你送那个oga去医务室就跟你闹脾气。”
霍秦野还是不说话，往前迈了一步。
陆灼立刻抓紧带子，被他拖着往前挪了半步。
一个往前走，一个拽着不放手。
“我是害怕你和oga走近了，就喜欢oga了。”小陆灼上前伸手拦住了他，“我知道我是小心眼，占有欲太强了，总害怕你被别人抢走。”
小霍秦野怔了怔盯着小陆灼。
“霍秦野，别和我绝交。”陆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要是不做我朋友了，我会哭的，我会做噩梦，我会伤心死的。”
“胡说。”小霍秦野似乎有些急了。
陆灼凑近了些，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框上，心忽然揪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句叠着一句，像念经似的念叨起来，“对不起，秦野，真的对不起……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起……”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陆灼眨了眨眼，睫毛扫过霍秦野的指缝。
“不要说对不起。”霍秦野闷声道。
“那……”陆灼从指缝里漏出含糊的声音，“我们还是好朋友？”
老婆还太小，只能先做拉拉小手的好朋友。
“……嗯。”
陆灼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太好了！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不用。”
陆灼却已经拉着他走了：“我听温欲说，新开一家甜点店，第二份半价。 ”
冰店门口挂着橙色布帘，被暑气蒸得微微晃动。
“要那个！”他指着最大的一份橙子刨冰，顶端堆着橙子的果酱，还插着一把小纸伞，“甜点要巧克力蛋糕。”
点完单，陆灼掏钱结帐，他拉着霍秦野坐在了里面。
陆灼打量着小时候的霍秦野，好看，什么时候的霍秦野都好看。
霍秦野没什么零花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请陆灼吃回来。
很快老板娘端着甜点上来了。
陆灼挖了一勺最上面的果酱，递到他嘴边，“第一口给你。”
霍秦野迟疑了一下，睫毛垂下来，就着他的手含住了那勺带着果酱的沙冰。
巧克力蛋糕是给霍秦野点的。
霍秦野的第一勺也是给陆灼吃的。
“秦野。”
“怎么了？”
“我们会幸福的。”
霍秦野怔了怔。
等他回到家。
林慕媛坐在客厅的阴影里，墙上的钟摆滴答走着。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妈妈怎么和你说的？”
霍秦野没应声，径直往楼梯走。
“秦野。”她的声音抬高了些，“你又和陆灼偷偷出去了？还吃了冰的东西——身体是不想好了，是不是？”
霍秦野在楼梯上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烦躁。
他压下怒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他想起陆灼的话。
我们会幸福的。
虽然看起来幸福离他还有点远，但霍秦野想，他会长大的。
身后的脚步声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站住。”
林慕媛已经追了上来，一只手重重按在他肩上，
“明天不可以再晚回来，要去实验室。”
霍秦野手不自觉地握紧，拂开她的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了快十点的时候。
霍秦野准备睡觉。
“秦野！我来接你了。”
“霍秦野！秦野！”
“秦野。”
他愣住了，掀被子的手停在半空。
是陆灼的声音。
可他的房间没有窗户，难道是幻听？
“秦野……秦野……我在你家楼下，快下来。”
“秦野！”
不是幻听。
霍秦野赤脚跳下床，来不及穿拖鞋就往楼下跑。
门被拉开，夜风涌进来——
陆灼就站在门口。
他穿了身精致的黑白小西装，背心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身后站着他的父母，神情在路灯下看不真切。
“秦野。”陆灼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还在喘气的霍秦野，“我来接你了。”
“……接我？”
“恩。”陆灼松开手，眼睛亮得出奇，“我们抱错了。你是陆家的孩子，我的爸爸妈妈……其实是你的爸爸妈妈。”
霍秦野僵在原地。
他看向那对被称为他“亲生父母”的夫妇——宴语和陆行。
可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片空白的茫然。
这时，林慕媛裹着披肩从楼上下来。
宴语把情况复述了一遍，晚上加急做的亲子鉴定，陆灼的确不是陆家的孩子。
而当年同一时段出生的，只有霍秦野。
“所以，”宴语的声音很轻，“应该是抱错了。”
林慕媛朝宴语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有些模糊。
她的手轻轻搭上霍秦野的肩膀：“这不可能吧……秦野是我的孩子。”
“去联盟医院再做一次鉴定就好。”宴语的语气温和却坚持。
“没有这个必要。”林慕媛摇头，“我的孩子，我不会认错。”
就在这时，警车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林慕媛蹙眉。
“孩子抱错发生在林小姐经营的瑞景医院，”宴语向前一步，声音清淅起来，“如果是意外也就罢了。但如果是人为的……性质就不同了。”
她看向驶近的警车，又看向宴语：
“我们都是受害者。让警方介入，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霍秦野站在光与影的中间，左手被陆灼牵着，右肩被林慕媛按着。
检查报告出来了。
霍秦野和陆灼确定抱错了。
小霍秦野蹙着眉。
“怎么了？”陆灼凑过来，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别担心……我们的爸爸妈妈都很好，你以后会知道的，他们肯定会疼你。”
霍秦野抬起头，眼睛直直望进陆灼眼里：“那你怎么办？”
陆灼鼻子一酸，明明他不是小孩子，可听见小时候的霍秦野这么说。
还是忍不住地想掉眼泪。
“什么怎么办，只是抱错了，又不是天塌了，不是亲生的爸爸妈妈还是会疼我的。”
林慕媛被带去警局问话。
霍秦野跟着陆灼回了陆家。
一进门，陆灼就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跑，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两个半大孩子挤在同一个浴室里洗澡，热气蒸腾间，霍秦野一直垂着眼，心事重重的模样。
直到躺进柔软的被窝，陆灼侧过身，在昏黄的夜灯下轻轻问：“秦野，我希望你开心。”
“你还会在这吗？”
他要是回来了，陆灼会不会被送走。
“你想赶我走啊？”
“当然不会。”霍秦野答得很快，几乎没过脑子。
“那……我还可以用你爸爸妈妈的钱吗？还能叫他们爸爸妈妈吗？”
“他们永远是你爸爸妈妈。”霍秦野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不会跟你抢。”
陆灼噗嗤笑出来，伸手轻轻敲他额头：“笨蛋。是我们的爸爸妈妈——但我们现在不能当亲兄弟，户口也得先分开。”
霍秦野一愣，突然慌了：“为什么？你……你不想和我当好朋友了？”
“想啊。”陆灼凑近些，呼吸拂在他脸颊，“能当好朋友不能当亲兄弟，不然以后结婚就麻烦了。”
“结、结婚？”霍秦野眨眨眼，整个人呆住了。几秒后，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什么……什么意思？”
陆灼瞧着他那副纯情得冒傻气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不是早说过了吗？我看见你和别的oga在一起会吃醋。”他声音轻下来，却字字清淅，“等我们长大……我就嫁给你。”
霍秦野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颤啊颤。
“那个……”
“你不愿意？”陆灼故意瞪他。
“愿意！”脱口而出的瞬间，霍秦野觉得自己的心跳快撞出胸口了。
陆灼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先盖个章。”
他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霍秦野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霍秦野整个人僵住了，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冲——他可能要晕过去了。
后来消息传到了学校。
霍秦野本就因为成绩永远第一而备受瞩目，如今更是成了风云人物。亿万富翁的独子、性格温和、样貌出众。
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但偏爱是给陆灼的，任何事情以陆灼为先。
林慕媛很快被放了出来，陆灼并不奇怪，既然敢做，肯定是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陆灼被林慕媛接回了家适应适应。
霍秦野很是担心，说要一起回去。
陆灼拒绝了他：“秦野，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一个户口本上，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