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小霍秦野攥紧陆灼的手。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林慕媛，让陆灼不要走。
林慕媛将陆灼从他手里拉了过去，蹲下身与霍秦野平视：“秦野，小灼是妈妈的亲生儿子，以后要和我生活在一起。”
她伸手理了理霍秦野的衣领，“你要听话，乖乖待在陆家。如果表现好，随时可以来找小灼玩。”
陆灼回头，对上霍秦野那双盛满不安的眼睛，他悄悄眨了眨眼，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秦野，等我来找你玩。”
“陆灼——”霍秦野想追上去。
宴语将他轻轻拢进怀里，声音放得很软：“秦野乖，让小灼先去试试。如果他不习惯，妈妈保证，一定马上接他回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宴语抚了抚他的头发，“你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宝贝。”
另一边，林慕媛已带着陆灼坐进车里。她侧过脸问：“小灼，平时喜欢吃什么？”
陆灼报了一串菜名，声音轻快。
林慕媛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心里默默地把这些菜都从家里以后的餐桌上划掉了。
车驶进林宅时，天已彻底黑了。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孤零零的顶灯。
家里没有佣人。
“今天太仓促，家里没什么准备。”林慕媛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走向厨房，“我们就……随便吃点吧。”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两盘菜。
速食汤料冲开的紫菜蛋花汤，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鸡蛋边缘有些焦糊，西红柿出汁不多，显得干巴巴的。
陆灼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看出来了林慕媛是真讨厌他。
林慕媛看着他。
只见陆灼朝她笑了笑，然后喝了一口汤。
林慕媛有点意外，他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对于吃惯了好东西的陆灼来说，这的确很难吃。
陆灼又吃了一口干巴巴的西红柿炒蛋，才抬起头：“林阿姨，秦野平常……也吃这些吗？”
“不是。”林慕媛答得简短。
“那他吃什么？”
“定制的营养餐。”她补充道，“根据他的体质专门调配的。”
陆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也是，她要的是健康的霍秦野，不会在这个方面虐待他。
他抬起眼，细细看向对面的女人。
此时的林慕媛，比十年前那个阴郁偏执的形象要年轻许多，明亮许多，但眉眼间藏着的依旧是野心和对他的讨厌。
“明天开始，也会给你安排一样的营养餐。”林慕媛说，“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先带你去我的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好的。”陆灼答应得很干脆。
林慕媛微微挑眉：“小灼，你比我想象中……听话得多。”
陆灼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阿姨，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恩？”
“我一直做一个很奇怪的梦，反复梦见你。”
林慕媛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心里却冷冷嗤笑——
梦？不过是讨好我的拙劣把戏罢了。
虚伪。
再怎么装乖，也洗不掉你身上那肮脏的血统。
她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声音却依旧温和：“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说……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是么。”林慕媛嘴角的弧度淡了些，“我现在，已经是个很好的医生了。”
她几乎懒得维持笑容。
她的人生是因谁毁掉的？
每次看到这张脸，她就仿佛看到自己屈辱人生的开端。
想到从今往后每一天都要面对他——
林慕媛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她猛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陆灼仰脸看着她，轻轻说道：“那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什么？”林慕媛语气变了，“什么她？”
“梦里有一个和你长得很象的姐姐。”陆灼微微偏头，眼神清澈，“她总拉着我的手夸你。”
“你胡言乱语什么！”林慕媛惊恐。
“你给我闭嘴！”
林慕媛的脸色在灯光下一点点褪去血色。
她盯着陆灼，象是看见了某种不该存在的幻影，某种从记忆最深处爬出来的。
“我没有胡说。”陆灼眨巴眼，单纯又无辜，“真的，小孩子才不骗人呢。”
“你……”她嘴唇轻颤。
“她说你是她最善良的妹妹。”
“你闭嘴——！！”
林慕媛终于失控地低吼出来，手臂挥过桌面，碗碟哐当一声被扫落在地。
紫菜汤泼洒开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陆灼双手捂住眼睛大哭了起来，“你好凶啊。”
“好恐怖。”
“啊啊啊啊啊……”
“你……不准哭！”林慕媛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前后摇晃，“陆灼，你给我闭嘴！不准哭！”
陆灼顺势让身体随着她的力道晃动，哭声却演得越发凄厉，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甚至真的挤出了几滴。
毕竟哭戏也是需要基本功的。
就在林慕媛被陆灼这副样子彻底激怒，理智崩断，猛地扬起手臂的瞬间——
“媛媛！”
一声低喝从门口骤然传来。
霍知风尘仆仆地站在玄关处，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显然是刚刚回来。
他脸上写满疲惫，此刻却全被震惊取代，目光死死锁在林慕媛高高扬起、即将落下的手掌上。
空气凝滞了刹那。
陆灼抽噎着，他趁林慕媛愣神，猛得挣脱她的手，踉跟跄跄地扑向门口，一把抱住了霍知的腿。
“爸爸……”他仰起那张泪痕斑驳，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斗，“爸爸……爸爸你可回来了，呜呜呜呜……”
爸爸那两个字叫得又响又脆，充满无助。
林慕媛僵在原地，陆灼竟然这么自然对着霍知喊出了“爸爸”两个字。
他怎么敢的？
“不准喊他爸爸。”
“为什么，他不是我爸爸吗？我和秦野抱错了，他的爸爸就是我的爸爸。”
“这里没有你的爸爸！”林慕媛喝斥。
“爸爸爸爸爸爸，他就是我爸爸，爸爸我好害怕……呜呜呜呜……”陆灼抱着霍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