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的股份会被稀释得很厉害，但他手里拿的是寰宇的股票，那是硬通货。只要寰宇不倒，他就倒不了。”林凡一口气说完，语速很快，“所以苏铭哲就不敢动他了。动陆彦齐，就是动寰宇的股东，就是在打魏鸣的脸，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魏鸣开战。”
赵静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抓住了重点：“那你在这中间，是什么角色？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做好人好事？”
林凡端起那杯凉透的蜂蜜水，一饮而尽。
“什么？！”赵静雅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这就意味着，陆彦齐忙活了一场，实际上是在给林凡打工。
他不仅把祖产卖了，连换回来的救命钱，大头也都在林凡口袋里。
“这……他愿意？”
“他没得选。”林凡声音冷淡，“要么坐牢，一无所有；要么当我的傀儡，保留那一层体面的皮。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赵静雅看着眼前的丈夫，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曾经为了几百块全勤奖都要精打细算的男人，如今谈笑间就吞下了一个豪门女婿的全部身家。
“那这个什么科技，你是怎么说动他们来帮陆彦齐的？”赵静雅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不说是上市公司吗，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
林凡笑了，伸手揉了揉妻子的头发。
“在投资界，这叫‘捡烟蒂’。巴菲特有个着名的理论：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被人抽剩下的雪茄烟蒂，虽然它脏兮兮的，可能还沾着别人的口水，但它还能让你免费吸上最后一口。”
“陆彦齐的工厂，就是那个烟蒂。”
林凡的声音平稳，“虽然资不抵债，虽然名声臭了，但它的生产线是完好的，地皮是现成的，熟练工人也是现成的。对于急需扩张产能的寰宇科技来说，这就是那最后一口免费的烟。”
“可是……”赵静雅皱眉，“上市公司不是都要脸面吗？现在网上骂得那么凶，那个魏总就不怕惹一身骚？”
林凡没有说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和魏鸣见面时的场景。
魏鸣抽着烟，眉头紧锁。
“林总，你的提议很有意思。股本置换，不仅救了陆彦齐，还能让我低价拿到产能。但我毕竟是主席，得对股东负责，对董事会负责。现在苏家那个女婿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这时候冲上去，为了那点产能，赔上寰宇的声誉？我要如何说服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们呢？”
林凡坐在他对面，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看着魏鸣。
“魏总，商业帐你算得比我精，但有一笔帐，你可能没算进去。”
“什么帐？”
“上面那笔帐。”
林凡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
“最近江城的舆论环境很差，苏家豪门丑闻霸榜，不仅老百姓看笑话，上面也很不满意。股市震荡，人心浮动。已经有专家开始分析，这件事，很有可能会进一步拖垮股市，这个时候，上面最需要的是什么？”
魏鸣眯起了眼睛，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是稳定。”林凡吐出三个字，重若千钧。
“陆彦齐的工厂有八百多名工人。如果工厂倒闭，这八百个家庭生计无着，势必会引发群体性事件。到时候，这把火就不止是烧在苏家身上了。”
林凡盯着魏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你魏鸣站出来，不计前嫌，收购工厂，保住就业，稳定供应链。你觉得，在老百姓眼里，这是什么？在上面眼里，这又是什么？”
林凡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魏总，寰宇科技最近正在申请那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项目吧？听说竞争很激烈？”
魏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有担当、有社会责任感、识大体、顾大局、能在关键时刻为政府分忧的企业家，他的申请报告，分量会不会重一点？”
良久，魏鸣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缓缓站起身，对着林凡伸出了手。
“林总，你说得对。有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
思绪拉回。
林凡看着眼前的妻子，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做的决定，不光光是为了眼前的利益，还会有深层次的意义。”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电视机早已黑屏，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映照在赵静雅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林凡，眼神复杂，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林凡……你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的林凡，虽然穷，但真实，一眼就能看到底。
现在的他，谈笑间决定几亿资产的归属，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豪门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
刚才分析陆彦齐结局时，那种冷漠、理智、甚至带着几分残酷的眼神，让赵静雅感到陌生。
林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放下手中的蜂蜜水杯，玻璃杯底触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怕了？”林凡问。
赵静雅咬了咬下唇，诚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怕你，是怕……怕你变得我不认识了。怕你在这个大染缸里，也变成苏铭哲、苏铭岚那样的人。”
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连亲情都是筹码。
林凡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赵静雅的手背。
她的手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静雅，你知道牧羊犬吗？”林凡突然开口。
赵静雅愣了一下：“什么？”
“在草原上，牧羊犬必须比狼更凶狠，比狼更狡诈，甚至比狼更懂杀戮。”林凡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因为只有这样，它身后的羊群才能安稳地吃草，才能在太阳下打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妻子，眼底的那层冷硬瞬间消融，只剩下化不开的深情。
“我没变，我还是你老公，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