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岚赤着脚，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裙，头发像枯草一样乱糟糟地披在肩头。
她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抢来的平板计算机，屏幕亮着，上面正是寰宇科技那条该死的新闻。
她显然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了。
此刻，她那张卸了妆后显得蜡黄憔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呆滞。
“你……你们在说什么？”
苏铭岚颤斗着声音，目光在父亲和哥哥之间来回游移，最后死死盯着苏铭哲。
“哥……你刚才说，林凡在培养势力？陆彦齐翻身了？”她举起手里的平板，“这是什么意思？陆彦齐不是完蛋了吗？不是要坐牢吗？”
自从被禁足收了手机，她就象个瞎子聋子。
就在刚才，她趁佣人不注意，抢了送餐阿姨的平板想看看网上的舆论，看看那些网友是不是都在同情她、支持她。
结果，没看到同情，只看到了满屏的嘲讽。
每一条评论，都象是一个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
“铭岚，你怎么进来了？谁让你出来的？”苏振国眉头紧锁，厌恶地看了一眼女儿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我问你们话呢！”苏铭岚尖叫起来，歇斯底里地冲到书桌前，“陆彦齐翻身是什么意思？那我发的声明呢？！我那篇把自己扒光了给全网看的小作文呢？！”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苏铭哲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的那副“痛心疾首”瞬间收敛，变回了那副冷冰冰的精英面孔。
“正如你看到的。”苏铭哲语气平淡，“林凡从中作梗，拉了魏鸣入局。陆彦齐现在的身份变了，他是寰宇科技的准股东，是魏鸣的合作伙伴。”
“所以呢？”苏铭岚瞪大了眼睛，眼泪在眼框里打转，“那我怎么办？我把自己说得那么惨……现在你告诉我，陆彦齐没事了？”
“那我是什么？我是小丑吗？！”
“冷静点。”苏铭哲皱眉，“大呼小叫解决不了问题。”
“我怎么冷静！我现在成了全网的笑话！”苏铭岚把平板狠狠摔在地毯上，“不行！我要离婚！既然撕破脸了，我现在就去法院起诉离婚！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不行。”
两个字，冷硬如铁。
不是苏振国说的，是苏铭哲说的。
苏铭岚愣住了，象是听不懂人话一样看着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婚，你暂时不能离。”苏铭哲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苏铭岚崩溃了，“他都那样对我了！全网都知道他是渣男了！你之前不是说要让他把牢底坐穿吗？为什么现在又不能离了？”
苏铭哲绕过书桌，走到苏铭岚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
“铭岚，动动脑子。”苏铭哲伸出手，似乎想帮她理理头发，却被苏铭岚猛地躲开。
苏铭哲也不尴尬，收回手插进裤兜：“之前让你离婚，是因为陆彦齐是负资产，是苏家的污点，必须切割。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他和魏鸣搭上了线，那留着这层婚姻关系，对家族还有用。”
苏铭岚怔怔地看了他片刻，随即，她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苏铭哲！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冲上去，双手疯狂地捶打着苏铭哲的胸口。
“我把自己扒光了，把脸扔在地上让全网的人踩！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家暴、被出轨的怨妇！你现在告诉我，婚不能离了？！”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要去跟陆彦齐上演夫妻情深？去跟他和好如初？你让我怎么面对那些人？你让我怎么活？！”
苏铭哲任由她捶打，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象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直到苏铭岚打得没了力气，瘫软在地，他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
“你都演了那么多年了，还在乎多演几天吗？”
苏铭岚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叫了四十年“哥哥”的人。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羞辱加起来，都更具杀伤力。
“闹够了没有！”苏振国怒喝道，“看看你现在象个什么样子！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一点大局观都没有！铭哲说得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苏铭岚捂着发烫的脸颊，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一个冷漠算计，一个唯利是图。
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那个从未被她正眼瞧过的“野种”林凡，说得对极了。
这个家，是从根子上烂透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铭岚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妆容花得象个鬼，“大局观，又是大局观……”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写满刻薄与骄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疯狂。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苏铭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书桌后的苏振国，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爸，您看，铭岚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认为，应该让她先冷静一下，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苏铭岚瘫坐在地毯上，昂贵的真丝睡裙象是一团被揉烂的废纸。
她抬起头，眼神从疯狂转为呆滞，最后定格在父亲苏振国那张冷漠的脸上。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
只有权衡利弊后的算计。
“把手机还给她。”苏振国开口了，“让陆彦齐回来一趟，我要问问他。”
苏铭哲眼神一闪。
他懂老爷子的意思。
既然撕破脸不管用了，那就得谈。
既然成了寰宇科技的“准股东”，那陆彦齐这条狗，现在不仅不能杀，还得想办法把绳子重新拴紧。
他推开门，让管家把苏铭岚的手机送了过来。
苏铭哲蹲下身，把手机塞进苏铭岚冰凉的手里，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温柔，“给彦齐打个电话，让他回家吃饭。语气好一点。”
苏铭岚握着手机，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痉孪，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