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听得在座的高管们面面相觑。
这是那个平日里把权力抓得死死的苏铭哲？
“还有。”苏铭哲看着林凡，眼神诚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林总，既然这个项目是你和何总牵头的，那就由你全权负责。以后关于这个项目的所有决策，你不需要向我汇报，直接拍板。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何总的能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凡、苏铭哲和苏振国三人脸上来回扫视。
林凡微笑着，没有说话。
不知道苏振国和他昨晚究竟都谈了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但林凡明白，他今天这出戏，是做给老爷子看的。
会议室里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停歇，象是一场并不精彩的演出被迫落幕。
苏振国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神色各异的众人。
“行了。这件事，算是给集团敲了个警钟。”苏振国语气沉缓，听不出喜怒，“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管理疏漏。铭哲，这次的教训，你要吃透。”
苏铭哲立刻低头，姿态谦卑：“是，董事长，我会深刻反省，稍后就去落实整改方案。”
“在这个非常时期，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内耗。”苏振国撑着扶手站起身，身后的秘书连忙上前搀扶，“大家都要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谁要是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我苏振国翻脸不认人。散会。”
老人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却显出几分苍老的沉重。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起身。
王金龙经过林凡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脸上堆起那一贯油腻的笑：“林总，恭喜啊。”
“王总客气。”林凡淡淡点头，没有起身，只是礼貌性地回应。
……
下午三点，阳光被厚重的百叶窗切割成斑驳的光条，斜斜地投射在会议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燃烧后的醇厚香气，混合着黑咖啡微酸的苦味。
苏振国毕竟上了年纪，上午的董事会一结束便由司机护送回老宅休息了。
没了老爷子这尊大佛镇场，小会议室里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诡谲。
上午的董事会确立了大方向，依然有各项细节，需要小范围讨论落实。
苏铭哲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万宝龙钢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有些散漫，似乎在走神。
刘岳川推门而入，脚步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天晟集团和云峰资本一个小时前都分别召开了紧急董事会，现在还没结果，这会儿已经收市了，估计一会儿就会就说法。”
他转头看向林凡，眼神里带着惊叹：“林总，你这招‘自爆卡车’太狠了。”
苏铭哲笑着说：“确实，林总，你不妨分析一下，我也想学习学习。”
林凡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小时候，我出门上学，有只狗总是冲我叫，我问我妈，我要怎么做？我妈说，其实那只狗是怕我，才会冲我叫，只要我把它当成透明的，其实害怕的反而是它。现在，最怕的其实就是那两家公司，不然不会这么着急召开董事会。”
苏铭哲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反问：“你妈？”
林凡说：“对，我妈。”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都知道这个“我妈”指的可不是温晚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刘岳川坐在旁边，端起面前的咖啡，假装在研究杯沿上的一圈咖啡渍，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往主位那边看。
苏铭哲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足足三秒。
“很有智慧的女人。”
苏铭哲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能教出林总这样的人才，她一定有过人之处。”
林凡的手指在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粗糙的皮革触感让他想起了养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在冬天会裂开细小的口子，粘贴廉价的胶布，却总能变戏法似的从那个破旧的蒸笼里拿出热腾腾的糖包。
“是啊。”
林凡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看向苏铭哲，而是穿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确如此。”
“咳咳。”
人力资源总监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把一份新的名单推到了桌子中央。
“苏总，林总，刘总。这是……截至半小时前，申请撤回辞呈的人员名单。”她语气有些吞吐，“天晟和云峰那边暂停了招聘流程，之前谈好的签字费也都不作数了。这批人……现在想回来。”
苏铭哲扫了一眼名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项目不能停。我的意见是，暂时先留下，后面再看，林总和刘总觉得呢？”
林凡看着苏铭哲，“苏总，这恐怕不合适吧。”
苏铭哲眼神一冷：“林总有何高见？现在研发中心空了一半，如果拒绝他们回来，项目停摆，重新招聘的周期和成本，你算过吗？”
“算过。”林凡把名单拿起来，随意地翻了翻，“成本很高，但留着他们的成本更高。”
“林凡，做生意不是意气用事。”苏铭哲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水至清则无鱼。他们是去是留，是为了利益，这无可厚非。只要我们给得起钱，他们就能干活。”
“为了利益无可厚非，但在背后捅刀子，就是另一回事了。”林凡从名单里抽出一张纸，那是首席架构师张工的辞职信，上面还写着“个人发展原因”。
“这份名单，得分两部分看。”林凡拿起一支红笔，在名单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将名字分成了上下两截。
“这道线以下的，是基层员工，初级工程师、专员、助理。”林凡指了指下半部分，“这部分人，他们可以回来。”
苏铭哲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基层员工，大多背着房贷车贷，上有老下有小。天晟开出的工资高，他们动心是本能。他们手里没有内核机密，只是这台庞大机器上的螺丝钉。为了生存而摇摆，可以原谅。”林凡的声音平稳，“告诉他们，既往不咎，工资照发，奖金不扣。只要以后好好干，集团不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