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苏振国象是松了一口气,摆摆手,“去吧,静雅估计也等急了。既然要走,就趁早,别让你妈看见,免得她又拉着你哭天抹泪。”
林凡站起身,微微躬身,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
林凡下楼时,正碰上陆彦齐从苏铭岚的房间里出来。
陆彦齐手里拿着个空药碗,看到林凡,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
“要走?”
林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只空碗,最后落在陆彦齐脸上:“这么体贴,还亲自送药?”
陆彦齐耸了耸肩:“老太太特意让厨房弄的,说是加了安神的中药,让她好好睡一觉,这不,正在里面哄着女儿呢。”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铄着某种幽暗的光:“毕竟,这觉是睡一晚少一晚了。等进去了,那种硬板床,哪有家里十几万的床垫舒服。”
“她喝了?”林凡问。
“喝了,一滴没剩。”陆彦齐晃了晃手里的空碗,指甲在瓷碗边缘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药劲儿大,估计能睡到明天中午。也好,省得醒着闹腾,大家都不得安宁。”
林凡点了点头。
“刚才听郭锐说,还得走程序?这中间有多少时间?”
陆彦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里没有佣人,才压低声音:“从侦查终结到移送起诉,再到法院排期开庭,这套流程走下来,再加之苏家这边运作一下拖延战术……”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又竖起大拇指,比了个“六”的手势。
“半年吧。”
陆彦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寒意,“也就是说,这半年,是苏铭岚最后的‘自由时光’。”
“半年……”林凡咀嚼着这个数字,若有所思。
“怎么?嫌长?”陆彦齐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刚想抽出一根,又想起这是二楼,悻悻地塞了回去,“我也嫌长。看着她在眼前晃悠,挺烦的。不过,毕竟是经济犯罪,取证复杂,还没那么快进去踩缝纴机。”
“不短了,半年,能做很多事了。”林凡笑了笑,“刚才在路上,你怎么跟苏铭岚说的?”
陆彦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确认没人上来,这才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二哥,你也知道,那辆车是老爷子的专属座驾,司机老陈那是跟了老爷子二十年的老人,耳朵尖着呢。有些话,我哪敢明说?”
他把玩着手里的药碗,指腹摩挲着边缘的花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兴奋的精光:“不过,有些事儿不需要明说。咱们这位大小姐,心眼小,疑心病重,只要稍微给点暗示,她自己就能脑补出一场大戏。”
林凡点了点头,神色淡然:“这我不担心,这是你强项。”
“二哥放心。”陆彦齐拍着胸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这只是开胃菜。等她明天醒了,发现家里依然歌舞升平,发现大哥依然西装革履地去上班,而她只能等着法院的传票,哪儿都去不了……那时候,才是正餐。”
“这种心理落差,足以把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逼疯。”陆彦齐冷笑一声,“只要她疯了,这苏家,就别想安宁。”
林凡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陆彦齐的肩膀。
这一拍,既是鼓励,也是警告。
“行了,下去吧。别让人看见我们在这儿嘀咕。”
……
十分钟后。
林凡牵着赵静雅的手,走出了苏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静雅的手依旧有些凉,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终于出来了。”赵静雅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这几天辛苦你了,住在这儿很不好受吧?”林凡拍了拍她的手。
“倒也没有不好受,就是感觉不自由,别说说话了,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赵静雅叹口气,小声说道,“你说以前,我也是跟公婆住,当新媳妇那会儿,也没这种感觉啊!这豪门啊,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这对公婆,和那对公婆,可不一样。”林凡低下头,抿了抿嘴。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坡道下方射了过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惨白的光晕中。
赵静雅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身子往林凡身后缩了缩。
一辆车在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下。
车门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有红色的尾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几秒钟后,主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
露出一张精致且清冷的侧脸。
何婉瑜。
她并没有落车的意思,只是转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和那层薄薄的夜色,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林凡身上。
她微笑着微微颔首。
林凡嘴角微勾,同样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这个苏家老宅乱成一锅粥、人人自危的夜晚,何婉瑜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却又过门不入,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态度。
“咔哒。”
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紧接着是苏予安那张略显稚嫩却和苏明哲如出一辙的脸。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巴宝莉的格子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行李箱。
刚一落车,身后的车便毫不尤豫地升起车窗,甚至都没跟女儿道别,直接一脚油门,调转车头,象是一道粉色的闪电,迅速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只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残影,和空气中淡淡的尾气味。
苏予安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决绝离去的车影,眼神有些落寞,又有些习以为常。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过身,正好对上了林凡的目光。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赵静雅有些局促。
她是个软心肠,哪怕受过气,看到孩子一个人站在风口里,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两句:“那个……外面冷,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