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安没有动。
她那双酷似苏铭哲的眼睛，此刻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骄纵。
她死死地盯着林凡：“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林凡挑了挑眉。
他侧过头，轻轻拍了拍赵静雅的手背，语气温和：“外面冷，你先去车上等我，把暖气打开。”
赵静雅尤豫了一下，看了看苏予安，又看了看林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苏予安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凡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离，是一种防御性的安全距离。
“我……该怎么称呼你？”苏予安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飘忽，“二叔？”
林凡笑了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闲适。
“随你。”他淡淡道，“名字只是个代号。你叫我林凡也行，叫喂也行。我不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苏予安愣了一下。
她习惯了苏家那种等级森严、长幼有序的规矩，习惯了每个人说话都要斟酌再三、看人脸色的氛围。
林凡这种近乎粗糙的随意，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就……叔叔吧。”苏予安低声说道，算是折中。
林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你？”
“这几天我住在我妈那儿。她说，最近家里不太平，让我等几天再回来。”
“何总是个明白人。”林凡评价道。
“听说……”苏予安深吸了一口气，象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凡脸上，变得锐利起来，“听说我姑姑要坐牢了？”
林凡看着她，没有回避：“是。”
“是你做的吗？”
这句话问得直白且尖锐。
苏予安毕竟是苏铭哲的女儿，骨子里流着苏家那种护短且多疑的血。
在她看来，那个曾经疼她、宠她的姑姑，虽然脾气坏了点，但绝不至于沦落到阶下囚的地步。
而这一切的变故，都是从林凡回来之后开始的。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
她就象是一张还没被完全染黑的白纸，虽然沾染了些许苏家的习气，但底色还是干净的。
“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吗？”
苏予安皱眉：“什么意思？”
“想让谁坐牢，就让谁坐牢。那是皇帝，不是我。”林凡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这是法治社会。一个人坐牢，只有一个原因——她犯法了。”
苏予安咬了咬下唇，脸上的高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踌躇了半天，象是要完成某种艰难的任务：“我妈说……让我对你客气点。”
林凡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下文。
“她说，你很厉害。”苏予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承认这一点让她感到羞耻，“她还说，你们在合作。”
林凡笑了：“你是想问，我们合作了什么？”
“我问了我妈。”苏予安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无意识地摩挲，“她说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只说那是生意，是赚钱的事。”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那是被排除在内核圈层之外的恼怒。
在苏家，信息就是权力。
哪怕她是苏铭哲的女儿，只要没掌握信息，就依然是个局外人。
“你妈说得对。”林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商业机密，确实不适合到处乱说。”
苏予安咬了咬嘴唇，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
“不过……”林凡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其实也没那么神秘。简单来说，就是我和你妈共同投资了一个项目。做机器人的。”
“机器人？”苏予安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毕竟是十五岁的孩子，正是对科技和未来充满幻想的年纪。
再加之在这个圈子里，她听多了金融、地产、股票这些枯燥的名词，“机器人”三个字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如果你感兴趣，下次可以来参观。”林凡说。
厚重的雕花大门伴随着沉闷的电机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管家脸上堆着那种训练有素的惊讶与徨恐，快步走到苏予安面前，伸手就要去接行李箱，“予安小姐，您回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苏予安脸上的那一丝属于少女的迷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漠与厌倦。
“我妈送我回来的。”
管家抬头，四下张望了一下。
“不用看了，她已经走了。”
苏予安不耐烦地把行李箱塞给他，转身向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林凡。
那眼神很复杂，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挺直了脊背，象一只骄傲却孤独的天鹅，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却寒气逼人的城堡。
管家向林凡微微鞠躬：“二少爷，您慢走。”
林凡回到车上，赵静雅的手里捧着保温杯，眉头微微蹙着。
“这小姑娘……想到她之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心里虽然气，但这会儿看着，又怪可怜的。那么小的年纪，妈妈把她扔下就走，爸爸也没出来接一下，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风口里。”
林凡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谈论天气：“她得到的物质条件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作为交换，她得忍受这种冷漠。这很公平。”
赵静雅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啊，现在说话越来越象那些生意人了，冷冰冰的。”
“不是冷，是现实。”林凡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赵静雅有些冰凉的手背，原本冷硬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静雅，苏家是个吃人的地方。在这里，讲感情是奢侈品，讲利益才是生存法则。我不希望你变得象他们一样，但你得看清楚，别把同情心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刚刚找你，说什么了？”赵静雅想起了刚才那一幕，“我看她那样子，好象挺怕你的，但又不得不跟你说话。”
“那是何婉瑜教的。”
林凡顿了顿，觉得有点好笑，“何婉瑜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她既然选择跟我合作，就必须表明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