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龙愣住了:“苏总,我……”
“我说,去查。”苏铭哲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冷得象两条毒蛇,“查他坐哪趟航班,查他带了谁,查他在那边订了哪家酒店。”
王金龙和钱斌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徨恐。
他们从未见过苏铭哲这种状态,象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又象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两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躬着身子退出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铭哲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了落地窗上。
“砰!”
一声闷响,烟灰缸反弹回来,在昂贵的地毯上滚了几圈。
苏铭哲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林凡为什么去新加坡?
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
万迈克尔空,平流层之上。
新航a380的头等舱套房内,静谧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舷窗外的天色是一种深邃到近乎发黑的蓝,云层如静止的冰原般铺展在脚下。
林凡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周全坐在他对面的皮质座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单,眉头自从上飞机后就没松开过。
作为一名职业侦探,他习惯于在阴影中行走,像林凡这样大张旗鼓地直捣黄龙,违背了他所有的职业本能。
“林总。”
周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放下行程单,“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您这次亲自去新加坡,风险太大了。”
林凡收回目光,轻轻晃了晃杯子,看着气泡在水中升腾、破裂。
“说说看,风险在哪?”
“苏铭哲肯定已经在查您的航班了。”周全的声音压得很低,“您前脚刚走,后脚他就知道了。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没落地,汪凯泰那边可能已经接到了预警。一只受惊的兔子,要么会藏得更深,要么会咬人。无论哪种,都会增加取证的难度。”
“你说得对,如果是常规的调查,确实应该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林凡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喉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周全,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人,是苏铭哲。”
林凡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苏铭哲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谨慎,最大的缺点,也是谨慎。”
“他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如果我躲在江城,派人来查,他会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他会从容地切断线索,甚至给你设套。”林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但如果我亲自来了呢?”
周全愣了一下:“他会慌。”
“没错,他会慌。”林凡冷笑一声,“他会想,林凡为什么敢来?他是不是掌握了什么铁证?他是来摊牌的,还是来抓人的?这种未知的恐惧,会象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人一旦慌了,就会出错,会忍不住做一些小动作,而这些动作……”
“就是我们需要的痕迹。”周全点了点头。
“对。”林凡重新靠回椅背,神态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从容,“蛇不动,在草丛里你根本看不见它。只有把它惊动了,让它乱窜,我们才能看清它的七寸在哪。”
“可是林总,”周全话锋一转,提出了第二个担忧,“就算是为了逼他出错,您到了新加坡总得有个由头吧?”
林凡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我自然有万全的理由。”
……
“他儿子的演唱会?你确定?”
苏铭哲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回荡,带着一种荒谬的紧绷感。
王金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点头如捣蒜:“苏总,千真万确。我查了,林凡的大儿子,也就是那个艺名乔安的顶流明星,明晚在新加坡室内体育馆有一场巡回演唱会。”
苏铭哲重重地坐回真皮转椅上,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演唱会……”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苏铭哲的逻辑里,林凡去新加坡,要么是去见汪凯泰,要么是去摸他在东南亚的产业底子。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林凡给了他一个最无厘头、却又最符合其“小市民”出身的理由。
“苏总,这林凡是不是觉得在集团待得太压抑了,想借着这个机会散散心?”钱斌在一旁试探着开口,“毕竟他那儿子现在火得一塌糊涂,听说一张门票都被黄牛炒到了五位数。”
“散心?”苏铭哲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他林凡要是那种只知道散心的蠢货,苏铭岚现在就不会哪儿都去不了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江城的车水马龙,心里那种不安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王金龙站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和钱斌都面面相觑,两人实在不明白,林凡去新加坡看个演唱会,怎么就把自家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ceo吓成了这副德行。
“苏总,要不我派两个人在那边盯着点?”王金龙试探着问。
“出去。”苏铭哲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房门关上,室内陷入死寂。
苏铭哲颤斗着手,从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一只从未在人前露过面的黑莓手机。
这种早已退出主流市场的通信工具,在他手里却像征着某种绝对的安全。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摩挲,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且生硬。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林凡逼到了这一步。
片刻后,他象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将黑莓手机重新扔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苏铭哲转过身,看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原本儒雅、冷静的脸,此刻布满了阴霾。
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夜歌电话。
没有嘟声,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
“喂。”
苏铭哲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
……
六小时后,新加坡樟宜机场。
热浪夹杂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湿气,扑面而来。
林凡推着行李车走出信道,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早就换成了透气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看起来就象个来度假的普通中年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