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热闹声浪渐次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正厅中央那方铺着大红锦毯的紫檀长案。
抓周礼要开始了。
江挽澜亲自将小阿鲤抱了过来。
小家伙今日被打扮得格外喜庆,额间那点朱砂红衬得小脸如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案上琳琅满目的物件,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长案上摆得满满当当,除了传统的笔墨纸砚、算盘、印章、书本、小弓小箭外,还添了许多泉州特色:一柄雕工精细的迷你海船模型、一串打磨光润的贝壳算筹、一小块泛着釉光的德化白瓷片,甚至还有本巴掌大小的《闽海舆图》摹本。
林淡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今日这案上的每样东西,都由碧荷带着人反复检查过,绝无问题。
泉州知府胡契与夫人安氏站在最前,笑容满面,说着“小公子眉目清朗,定抓祥瑞”之类的吉祥话。
他们身侧,几位身着六品、七品官服的官员亦含笑附和,态度殷勤却不显过分热络——林淡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泉州官场上为数不少的中立派。
他们在闽地深耕多年,但家族并不在此,且与京中牵连不深,对林淡这位空降的巡抚,他们持观望态度:既不愿得罪这位圣眷正隆的年轻大员,也不想过早站队,失了回旋的馀地。
紧挨着林淡左侧的,则是另一小群人。
为首的是位三十出头的精干男子,姓周,原是商部派驻泉州港的市舶司主事,因林淡整顿海事、擢拔实干之臣,刚升了从五品衔。
他身侧站着侦部在闽的副统带,还有两位与“琳琅窑”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泉州大商贾。这几人神色间透着由衷的喜悦与期待。
他们或因林淡推行的新政而得以施展抱负,或因“琳琅窑”带动的海外贸易而获利丰厚,早已将林淡视作能带领他们更进一步的“领头羊”。
此刻,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离小阿鲤,毕竟这孩童抓住的不仅是自己的前程,也关乎他们未来的兴衰。
而在稍远些的角落,以蒋家家主为中心,聚着另外一些身影。
他身边除了先前口出怨言的绿裙蒋小姐,还有几位衣着华贵却面色沉凝的妇人,以及两位武官打扮、神色倨傲的男子。
他们是“反对派”的代表,除了失势的蒋家,还包括一些原本在港口利益、地方防卫上享有特权的旧族。
林淡的到来,新政的推行,触动了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
此刻,他们虽也维持着表面的礼节,眼神却透着疏离与审视。
那位蒋小姐更是微微撇嘴,与身旁同伴低语:“摆这么多物件,小孩子懂什么?不过是大人想要什么,便引导着抓什么罢了。”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吉时到。
江挽澜柔声对怀中的儿子说:“阿鲤,看看喜欢什么,去拿。”
小阿鲤被她轻轻放到锦毯边缘。
他坐着愣了一瞬,大眼睛眨巴眨巴,目光在满案色彩斑烂的物件上扫过。
然后,小家伙忽然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动作不快,却目标明确。
他先是路过那方雕刻威严的虎钮小玉印,瞥了一眼,没停。又爬过摊开的《闽海舆图》,小手在上面按了个印子,却也没拿。
紧接着,他路过了那柄精致的小海船模型。支持派的周主事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小阿鲤却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船帆,咯咯笑了两声,又继续往前。
反对派那边,有人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终于,小阿鲤爬到了长案中段。
他的目光被一摞东西吸引——那是一套小巧的湖笔徽墨,旁边还放着那串贝壳算筹,以及一本崭新的《九章算术》启蒙册子。
这几样东西不知怎的挨在了一起。
小家伙坐直了身子,看看笔,又看看算筹,似乎有些尤豫。他先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支小毛笔,紧紧攥在手里。
“好!抓住文脉了!” 中立派的胡知府率先抚掌笑道,众人纷纷应和。
然而小阿鲤动作没停。他右手又向前一探,这次,不是抓向算盘,也不是抓向那像征着财源的迷你银锭,而是牢牢抓住了那串光滑的贝壳算筹。抓住后,他还用力晃了晃,贝壳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这还没完。
他似乎觉得两手都满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和算筹,又看看眼前那本《九章算术》,忽然把右手的算筹往左手里一塞,两只小手勉强抱住笔和算筹,然后——
他伸出空出来的右手,一把将那小册子也捞进了怀里。
整个人象只囤粮的小松鼠,把三样东西囫囵抱了个满怀,然后一屁股坐在锦毯上,仰起小脸,冲着爹娘的方向,露出一个无齿而璨烂的笑容,口水亮晶晶地淌了下来。
“哎哟!” 江挽澜又惊又喜,忙上前要帮他拿,小家伙却抱得死紧。
满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赞叹。
“妙啊!一手抓笔,一手抓算,还晓得要书本!这是文武兼济、理帐明经的好兆头!” 支持派的周主事声音洪亮,满面红光,仿佛比自家孩子抓周还高兴。
“小公子志向不凡,看来我闽广未来不止出文臣,也要出精通海事经济的大才!” 另一位商贾笑着补充,意有所指。
中立派的官员们笑容加深,祝贺之词更为恳切,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思量——这孩子抓的,倒真是贴合他父亲如今执掌的方向。
反对派的角落,气氛则有些微妙。
——
宝宝们,我中午被灌了一点酒,现在家里人在噼里啪啦的打麻将,我在噼里啪啦的把今天的更新写完,我觉得自己燃尽了,我是最棒的小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