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已过，都城的冻土渐渐化开，湿润的泥土里透出青草的嫩芽，百姓药圃的暖棚早已掀开了帘子，红景天的幼苗探出紫红的脑袋，沙漠参的根须在松土里悄悄舒展，连江南来的莲子也在温水里发胀，等着被播撒到新翻的水田里。同心药材坊的坊员们比往年更忙碌，不仅要照料自家的药材，还要接待从各州府赶来学手艺的百姓，凉棚下的长条桌旁，每天都坐满了捧着《种植手册》认真听讲的身影。
这日清晨，贤妃刚走进药圃，就见张大爷被十几个百姓围在中间，手里举着一把特制的小锄头，正演示如何给红景天幼苗松土。“你们看，”他弓着腰，锄头轻轻贴着幼苗根部划开一道浅沟，“这土得松到两寸深，既不能伤根，又得让空气透进去，就像给娃娃盖被子，既不能太厚闷着，又不能太薄冻着。”
人群里一个来自冀州的汉子王虎忍不住问：“张大爷，俺们那儿的土比这儿硬，也能这么松吗？要不要加点沙子？”
张大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加沙子是个法子，但不如掺腐叶。秋天收集的杨树叶、槐树叶，堆在土里沤三个月，就是最好的肥料，土能松得像棉花。俺这儿有去年沤好的，等会儿让你带些回去试试。”
贤妃笑着走过去，手里拿着一包刚筛选好的红景天种子：“张大爷讲得好，咱们种药材，就得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细心。今天除了学松土，还要教大家选种子——你们看这粒种子，饱满光亮，是‘状元种’；这粒扁扁的，就发不了芽，得挑出来。”
她把种子分给众人，让大家挨个传看：“选种子就像挑媳妇，得挑健康结实的，将来才能长出好苗，结出好果。”
百姓们被逗得哈哈大笑，冀州的王虎捧着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布袋里：“娘娘这话俺记住了！回去俺就把家里的种子都筛一遍，只留‘状元种’。”
陈嫂子和王寡妇则在另一边教女人们做药材香囊。陈嫂子手里拿着个绣着莲花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莲子心、合欢花：“这香囊揣在怀里，既能安神，又能驱虫。江南的姑娘都爱做，你们看这针脚，要绣得密些，才不会漏药粉。”
青州来的柳嫂子学得认真，手里的针线却总不听话，绣出来的莲花歪歪扭扭。王寡妇接过她的针线，耐心地教：“别急，先在布上画个小圆圈，沿着圈绣，针脚匀着点……你看，这不是好多了？”
柳嫂子看着手里渐渐成型的莲花，眼里闪着光：“俺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么精细的活计。回去俺就教村里的媳妇们做，既能自己用，又能拿到市集上卖，多份进项。”
李木匠的农具坊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他刚做好一批改良版的播种器，竹筒做的身子，底部有个可调节的小口，能控制种子的数量。“这玩意儿比用手撒匀多了，”他给众人演示，“一筒能播半亩地，节省一半力气。你们看这刻度，想要密点就把口调大，想稀点就调小，方便得很。”
凉州的马六蹲在地上，拿着播种器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说：“李大哥，俺觉得这竹筒要是换成铜的，在沙漠里用更结实，不容易被沙子磨坏。”
李木匠眼睛一亮：“好主意！俺这就画图纸，让工部的铜匠做做看。马六你脑子活，将来定能成个好发明家。”
马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跟着娘娘学的，娘娘说，做事要多琢磨，不能一根筋。”
午后，太医院的周医官带着几个药童来了，带来了新制的“药材图谱拓片”，上面印着红景天、沙漠参、莲子等药材的根茎叶，清晰得就像真的一样。“这是给各州府药材学堂的教材，”周医官把拓片分给众人，“背面还印着药性和用法，你们带回村里，贴在墙上，大人小孩都能学。”
狗剩和小石头等孩子们也来帮忙，给百姓们分发《药材儿歌》——那是贤妃让翰林院编的，把种植要点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红景天，不怕晒，太阳底下长得快；莲子儿，爱喝水，泡在田里笑开怀……”
孩子们念一句，百姓们跟着学一句，药圃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歌声，连最腼腆的姑娘都跟着哼唱起来。
贤妃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她想起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贫民窟，如今却成了传播技艺、孕育希望的宝地。那些从各州府赶来的百姓，眼里的渴望与认真，比任何贡品都让她动容。
“娘娘，”阿依莎端来一碗莲子羹，轻声说，“刚收到青州的信，孙老实说他们村的红景天幼苗长得比都城的还壮，还说要给您寄些新采的野蜂蜜。”
贤妃接过莲子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告诉孙老实，蜂蜜不用寄，等秋天红景天丰收了，我亲自去青州尝。让他好好教村里人种药材，将来青州的药材要比黄金还金贵。”
正说着，李德全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封奏折：“娘娘，陛下刚下了旨，说春耕在即，让太医院派五十名御医去各州府巡诊，一边治病，一边教百姓认药材、种药材，还让您拟定巡诊路线呢。”
贤妃接过奏折，眼里闪过欣喜：“陛下考虑得太周全了！御医们既懂医术又懂药材，去了定能帮百姓解决大问题。阿依莎，拿地图来，咱们现在就拟定路线——青州多风寒，派擅长治风湿的御医去；扬州多湿热，派擅长治暑病的御医去……”
夕阳西下时，百姓们带着学到的手艺、种子和工具，依依不舍地离开药圃。王虎背着半袋腐叶土，手里攥着播种器的图纸，说要连夜赶回去，明天一早就试种；柳嫂子把绣好的香囊贴身揣着，说要给家里的孩子当念想；马六则拉着李木匠，非要再学做一个铜制播种器的模型才肯走。
坊员们送了一程又一程，张大爷叮嘱王虎：“有啥不懂的就写信来，俺们给你回信；实在弄不明白，就来都城，俺们管吃管住。”
陈嫂子也塞给柳嫂子一包莲子种子：“这是‘同心莲’的种子，回去种在水塘里，秋天结了莲子，记得给俺捎点尝尝。”
贤妃站在药圃门口，看着百姓们的身影消失在夕阳里，心里忽然觉得，这药圃就像一棵大树，根系扎在都城的土地上，枝叶却伸向了各州府的城乡，而那些被带走的种子、手艺和希望，终将长成一片又一片的森林。
属于林羽与三千嫔妃的故事，在这个充满生机的春日，又写下了蓬勃的一笔。贤妃知道，春耕播下的不只是药材的种子，更是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王朝与万民同心同行的承诺。等到秋天，这些种子定能结出丰硕的果实，让药材的芬芳，飘满瑞国的每一个角落。
晚风拂过药圃，带来泥土的腥气与药材的清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像一首关于播种与希望的歌谣，在温暖的暮色里久久回荡。而那新翻的土地上，一粒粒饱满的种子正静静躺着，等待着春雨的滋润，等待着破土而出，去迎接属于它们的，也是属于万民的，丰收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