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紫罗兰沙龙的空气静默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二人,带着同情、幸灾乐祸,以及看好戏的期待。
弗雷德的脸色比刚才自己被羞辱时还要难看,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安娜贝拉冰冷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用古代语来叼难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女?
在莱茵德尔,除了学院的老教授和专修古代语的学生,还有谁能看懂这些奇特的符号?
就算她的叔叔是历史学者,也不代表她能懂多少古代语啊。
更何况,那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书写,笔触古奥,绝非寻常教材上的印刷体。
安娜贝拉嘴角噙着笑容。
她要看眼前这个美丽得有些碍眼的女孩,在窘迫中承认自己的谎言。
然而,狄安娜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惊慌失措,或者说仓皇逃避。
她的视线,从一开始就落在了那张纸上。
“怎么?莉莉安小姐?”安娜贝拉的声音带着催促。
“看不懂吗?看不懂就直说,承认你的学者叔叔只是个谎言,然后喝了这杯酒,没人会笑话你的。”
狄安娜终于抬起头,蔚蓝的眼眸含着说不出的宁静。
安娜贝拉感觉有些不妙,微微挑了挑眉头。
狄安娜礼貌的笑了一下,平静地开口。
“不,我看得懂。”
狄安娜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林中的精灵。
可落在沙龙里的其他人耳中,却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弗雷德有些错愕,他张大了嘴巴,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位看着文静的小姐居然懂得这么复杂的文本。
不会这么巧,莉莉安小姐就是古代语系的学生吧————
安娜贝拉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不见。
她没想到面前这位少女真的能看懂这些文本。
这种平静,这种笃定,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场叼难,而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难道说————
“莉莉安小姐?”安娜贝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你可不要为了面子说大话。”
狄安娜没有理会她,她的视线依然落在那张泛黄的纸页上,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在旁人看来,那些弯弯扭扭的符号,在狄安娜眼中却异常亲切。
自从从仪式之书中得到伟大的万灵之主眷顾,她对这些古代语就更加的敬畏o
眼前这张纸上的文本,她恰好在一本古籍抄本上见过。
“怎么?还没想好怎么编吗?”安娜贝拉见她久久不语,似乎有些失落,语调也恢复了惯有的嘲弄。
“承认吧,承认你的学者叔叔只是————”
“让阴影成为我的斗篷,让寂静成为我的姓名。”
狄安娜忽然开口,用一种空灵而古老的音节,念出了纸上的第一句话。
那发音标准得让安娜贝拉瞳孔微微一缩。
沙龙里其他人也是一愣。
“莉莉安小姐说的是————”
在众人疑惑之际,狄安娜用莱茵语流畅地把刚刚那句话翻译了出来。
不等众人反应,她又翻译出了下一句话。
“我行走于窥视者之间,却无人能见我的踪影。”
她说完,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安娜贝拉。
“这是一段祈求隐匿的祷文,出自一本古籍,描述的是某种仪式的前序。
安娜贝拉小姐,我说的对吗?”
整个沙龙,鸦雀无声。
如果说刚才狄安娜念出古语,还可能被认为是碰巧记住了几个词。
那么此刻,她不仅精准地翻译了内容,甚至连出处都一并点明,这就彻底粉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这个叫莉莉安的女孩,她真的懂!
而且,她的学识,可能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弗雷德已经彻底呆住了,他看着狄安娜,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拥有贵族小姐容貌与气质,却同时掌握着渊博知识的怪物。
安娜贝拉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震惊、怀疑、审视,最终全部化为了一抹奇异的光彩。
她深深地看了狄安娜一眼,忽然尖锐的笑了起来,笑声清脆,驱散了满室的尴尬。
“哈哈哈哈,精彩,莉莉安小姐,没想到你真的是历史学者的侄女!”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杯为弗雷德准备的、满满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爽,没有半分尤豫。
她的行动不仅坐实了狄安娜的人设,顺便还帮了加伊斯一把。
“我输了。”
她放下酒杯,从手包里取出一枚亮闪闪的金镑,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狄安娜面前。
“这是你的战利品,莉莉安小姐。”
她将金镑递向狄安娜。
狄安娜伸出手,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镑时,安娜贝拉的手却顺势滑下,将金镑稳稳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也就在那一瞬间,狄安娜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对方的手指,以一种特定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触感一闪即逝。
狄安娜本能地想缩回手,却忍住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安娜贝拉别有深意的眼神。
“哼,今天的游戏到此结束。”安娜贝拉转过身,拍了拍手,对所有人宣布。
“音乐继续!酒水我请客!”
说完,她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二楼的楼梯,没有再回头看狄安娜一眼。
沙龙的气氛在短暂的静默后,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更热烈的嘈杂。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
“天哪,她居然真的懂古代语!”
“财政大臣的女儿竟然吃瘪了————”
“那个叫莉莉安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亚伦学者?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弗雷德激动地凑到狄安娜身边,语无伦次地说道:“莉莉安小姐!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您给了那个骄傲的金丝雀一个大大的教训!”
狄安娜却没有听他说话。
她摊开手掌,静静地看着那枚躺在掌心的金镑。
金币的冰凉,和刚才指尖留下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关注着这一切的伊文,则是把安娜贝拉前后的变化尽收眼底。
安娜贝拉刚才的行为,从提问到认输,再到那个隐晦的暗示。
不仅没有为难狄安娜,还帮她的身份做了背书————
这位看似张扬跋扈的财政大臣之女,绝对没有那么的单纯。
她要找的,是能看懂这些的人。”
伊文看着困惑的小狄安娜,决定给她一点提示。
他的灵性通过信仰丝线轻轻拂过,注入了一股安宁的力量。
狄安娜,跟着这位小姐,看看她想要什么。
有了主的启示,狄安娜握紧了手中的金镑,心中的迷雾被彻底拨开。
“赞美伟大的万灵之主。”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她明白了刚刚的暗示,转头望向安娜贝拉消失的方向。
她对着喋喋不休的弗雷德歉意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悄无声息地走上二楼的楼梯。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二楼的走廊比楼下安静许多,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格阴郁的油画。
狄安娜按照记忆,找到了安娜贝拉刚才进入的那个房间。
那是一扇深色的橡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用那个被安娜贝拉捏过的、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房门。
“叩,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