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接过那张烫金卡片。
卡片入手微沉，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紫罗兰花纹。
这不仅仅是一张邀请函，更象是一种身份的像征，一张通往某个阶层的通行证。
“一个地方？”狄安娜明知故问，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疑惑。
安娜贝拉重新坐回书桌后，端起茶杯，姿态恢复了财政大臣之女应有的从容。
“一个能找到答案的地方。”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但那里很危险，莉莉安。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答应她。”
伊文的声音在狄安娜脑海中响起。
这个安娜贝拉，比想象中还要谨慎。
她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而是选择用这种方式，进一步试探你，同时也是在展示她的渠道和能力。
狄安娜心中了然。
她将烫金卡片小心地放进自己的手袋，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自信而宁静的微笑。
“我为什么要反悔呢？”她反问，“安娜贝拉小姐，我们现在是合作者，不是吗？”
“合作者————”安娜贝拉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得真心。
“对，合作者。莉莉安，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站起身，亲自为狄安娜续上一杯红茶。
“既然是合作，有些事我也该对你坦诚一些。”
安娜贝拉坐回原位，神情变得严肃，“关于这份配方，以及我为什么迫切地想要成为非凡者。”
狄安娜没有说话，只是做出倾听的姿态。
“我的父亲，是财政大臣。这个位置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却是坐在火山口上。”
安娜贝拉的语气低沉下来，“王国的财政常年亏空，贵族们贪得无厌，而神恩教会————他们就象一个无底洞，永远在索取。”
“我父亲每天都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而我，作为他的女儿，看似享受着一切，实际上却什么也保护不了。”
她叹了口气，喝了口红茶。
“我见过太多权势的更迭，见过太多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家族。
我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安娜贝拉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坚定。
“而非凡，就是我能看到的，唯一能打破这种命运循环的力量。”
伊文通过观察，对安娜贝拉的这番话给出了评价。
半真半假。她说的困境或许是真的，但这绝不是她追求非凡的全部理由。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仅仅因为不安全感就去接触如此危险的领域，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更直接的动机。”
狄安娜听着伊文的分析，对安娜贝拉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我明白了。”狄安娜轻声说，“我理解您的处境。”
“你真的明白？”安娜贝拉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许吧。”
她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问道：“莉莉安，除了你的叔叔，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没有了。”狄安娜垂下眼帘，悲伤满溢而出。
“一场意外，夺走了他们的生命。现在，只剩下我和叔叔相依为命。”
这番话半真半假，父亲的离世是真，但她的依靠，早已不是凡人。
安娜贝拉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同样岌岌可危的处境。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安娜贝拉打破了沉默。
“记住，周六午夜，不要迟到。还有，来的时候，最好换一身不起眼的衣服”
“我会的。”狄安娜站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安娜贝拉叫住了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钱袋，推到狄安娜面前。
“这里面有十金镑，算上刚刚的钞票，一共二十。
算是你翻译配方的酬劳，也是我们合作的定金。”
狄安娜看了一眼钱袋，没有拒绝，默默收了起来，随后安娜贝拉行了一个淑女礼。
“那么，周六见，安娜贝拉小姐。”
“周六见，莉莉安。”
狄安娜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已经变得昏暗，夜幕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降临。
她握着手袋，能清淅地感觉到里面那张烫金卡片和钱袋的重量。
莱茵德尔的另一面，正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向她缓缓开。
她走下楼梯，沙龙里的喧嚣依旧。
记者弗雷德看到她，立刻象苍蝇一样凑了上来。
“莉莉安小姐！您去哪里了？安娜贝拉小姐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我们只是聊了聊古代语。”
狄安娜微笑着应付道，然后找了个借口，迅速脱身。
她没有在沙龙多做停留，径直离开了黄金区，消失在莱茵德尔的夜色中。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二楼的房间里，安娜贝拉走到了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纤细背影。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伪装的倨傲和试探的谨慎，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思索。
“莉莉安————亚伦学者————”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希望你，真的是我需要的那个人。”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将那张写着魔药配方的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一个上锁的暗格里。
狄安娜回到蒸汽区的出租公寓时，夜已经深了。
加伊斯正坐在桌前，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仔细翻阅着今天买回来的报纸，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警剔地望向门口。
“是我。”狄安娜压低声音，关上了门。
“莉莉安小姐，你回来了。”加伊斯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关切，“一切顺利吗？”
“很顺利。”狄安娜走到桌边，将手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
一张烫金的紫罗兰邀请函，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加伊斯看到那张邀请函，有些意外。
“发生了什么？”
狄安娜没有隐瞒，将今天在沙龙里发生的一切。
从安娜贝拉的叼难，到二楼的密谈，再到魔药配方和地下集会的邀请，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她隐去了伊文的指引，只说是自己凭借从学到的知识和临场判断，才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听完她的叙述，加伊斯陷入了沉思。
他在分析这件事背后的利弊。
“财政大臣的女儿————非凡者地下集会————”
他喃喃自语，“狄安娜，你这次接触到的，可能是莱茵德尔水面下的一个大旋涡。
“我知道。”狄安娜的神情很平静，“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神恩教会在明处，我们想在莱茵德尔扎根，就必须找到一个能与他们抗衡，或者至少能为我们提供庇护的暗处势力。”
“安娜贝拉，就是那把钥匙。”
加伊斯看着狄安娜，她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曾经那个在特里诺城里天真的少女，如今已经能在一个复杂的环境中，为圣灵会争取到如此重要的机会。
“你说得对。”加伊斯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判断。
“这是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机会，值得一试。
不过，要不要等小乔治周末从工厂那边回来，商量一下再行动。
狄安娜拿起那张烫金邀请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周六的地下集会，来不及的，我必须先去。”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地下世界，也关于神恩教会的敌人。”
“恩————那我陪你一起去。”加伊斯立刻说道。
“不。”狄安娜摇了摇头，“安娜贝拉只邀请了我一个人。
而且，你的目标是搜集情报，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暴露。”
她看向加伊斯，蔚蓝的眼眸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相信我，加伊斯先生。主会庇护着我。”
加伊斯看着她，最终只能无奈地点头。
“好吧。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我保证。”
加伊斯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看着狄安娜。
“对了，今天我也有收获。”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宣传单，递给狄安娜。
“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提到一件事。”
狄安娜接过宣传单，上面印着几行醒目的大字：“特里诺英雄·圣彼得大教堂守护者·埃布尔修士。
将于下周五在圣恩大教堂发表演讲——论邪神的本质与神恩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