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狄安娜的手指紧握住纸张。
“对。”加伊斯靠回椅背，“教会安排得很快。
显然是要趁热打铁，把埃布尔塑造成对抗邪神的英雄典范。”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不过这也是好事。
至少证明埃布尔还活着，而且状态应该不算太糟，否则教会不会让他公开露面。”
“不过，他的认知————”
狄安娜默默将宣传单收好。
“那我们————”
“等。”加伊斯打断她，“在地下集会之前，我们什么都不做。
等你周六回来，看看那边能收集到什么情报，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狄安娜点点头。
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脱下外出的衣裙，换上睡衣。
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她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海中回想着今晚的经历。
安娜贝拉的魔药配方，地下集会的邀请，还有一周后的演讲——
事情正在朝着复杂的方向发展。
“主——“她在心中默念，“我能做好吗？
伊文的声音没有响起。
但狄安娜却能清淅地感觉到，那股温暖的灵性力量，始终环绕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各自行动。
小乔治在第六蒸汽动力厂继续当他的锅炉学徒，试图和那些沉默的工友们打听地底哀嚎的来源，但收效甚微。
加伊斯则换了好几身行头，混迹在不同的局域，从酒馆到码头，从市场到教堂门口，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座城市的各种信息。
狄安娜待在公寓里，翻阅加伊斯带回来的报纸和小册子，尽可能地了解莱茵德尔的权力结构。
——
周六很快到来。
午夜前一刻，狄安娜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长裙，将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用一块旧头巾遮住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贵族小姐的痕迹，反倒象个在工厂干活的普通女工。
“就这样？”加伊斯审视着她的打扮。
“安娜贝拉说过，要不起眼的衣服。”狄安娜整理着头巾，“我想地下集会应该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场合。”
“小心。”加伊斯只说了这两个字。
狄安娜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午夜的紫罗兰沙龙。
大门紧闭，只有门口挂着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举起那张烫金邀请函，门口的侍女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推开门，里面出乎意料的冷清。
白天热闹的大厅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壁灯还亮着，投下摇电的影子。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杂着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草药气息。
“你来了。”
安娜贝拉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斗篷，头上戴着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狄安娜几乎没认出她来。
“跟我来。”
安娜贝拉没有多馀的寒喧，径直走向沙龙的后门。
狄安娜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个储藏室。
安娜贝拉从架子上拿出一块黑色的面巾，递给狄安娜。
“戴上。到了那里之后，不要摘下来，也不要问别人的名字。”
狄安娜接过面巾，遮住了口鼻以下的部分。
安娜贝拉推开后门，两人走进了夜色中。
莱茵德尔的午夜，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偶尔能看到巡夜的治安官提着灯笼走过，但安娜贝拉似乎对他们的路线了如指掌，总能在他们出现之前，拐进另一条巷子。
她们穿过黄金区，绕过蒸汽区的边缘，最后来到一片狄安娜完全陌生的局域。
这里的建筑破败不堪，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路边躺着几个醉汉，还有几个衣衫槛褛的流浪汉蜷缩在墙角。
安娜贝拉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
安娜贝拉从斗篷里掏出一枚银币，放在那只手上。
手缩了回去，门开得更大了些。
“暗号。”
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窥见非凡，得以永恒。”安娜贝拉压低声音。
门彻底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脸上也戴着面巾。
他打量了她们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吧。”
两人走进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
楼梯很陡，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狄安娜小心翼翼地跟在安娜贝拉身后，一步步往下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号。
安娜贝拉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他们全都戴着面巾或兜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
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安娜贝拉刚走进去，就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那是个高大的身影，穿着深紫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鹰隼小姐。”
那人的声音低沉浑厚。“上次委托你翻译的古代语，有结果了吗？”
安娜贝拉顿了顿，这是她在集会的代号。
“有。”
她从斗篷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那人。
“【拜夜人】的配方，我已经翻译出来了。”
那人接过纸，展开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你能翻译古代语，那么你就有资格参加今晚的集会了。
好好交流吧，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狄安娜站在安娜贝拉身后，听到这番对话，心里微微一动。
所以安娜贝拉之前拿到的那份配方，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而是这个地下集会的某个人委托她翻译的？
安娜贝拉转过身，朝狄安娜低声说：“跟紧我。”
两人走到地下室的角落，找了个位置站定。
狄安娜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这些人。
他们之中，有人身材魁悟，有人瘦小佝偻。
有人穿着华丽的斗篷，有人只是用破布遮着脸。
但所有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性波动。
非凡者。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非凡者。
狄安娜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深处的一扇暗门打开了。
刚刚那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人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面具上雕刻着诡异的纹路，在烛光下闪铄着冰冷的光泽。
所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诸位，欢迎来到午夜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