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餐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灵谷粥的香气混合着几碟清爽小菜的鲜香,在空气中缓缓飘散。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小青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广袖流仙裙,墨黑的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那张娇艳的脸蛋愈发灵动。她正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粥,赤瞳里闪着狡黠的光,故意将勺子递到小玄唇边:“弟弟,你先尝尝烫不烫?”
小玄系着那条深色的围裙,墨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他顺从地低头尝了一口,金色眼眸弯起温柔的笑意:“温度刚好,二姐快吃吧。”声音依旧温和,但那笑意却像隔了一层薄雾,未达眼底。
他将勺子轻轻推回小青唇边,动作体贴依旧,指尖却在触碰到小青手背肌肤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又像是害怕自己的触碰会玷污那片细腻。停顿只有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勺子还是稳稳递到了小青唇边。
小白坐在小玄另一侧,一袭月白云纹长衫,墨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她正小口啜饮着灵乳,淡紫色的眼眸抬起,静静看了小玄一眼。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深处。她放下玉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清冷却带着关切:“夫君,今日的灵谷粥,可是不合口味?”
小玄猛地回神,连忙摇头,笑容绽开得有些用力:“没有,很好吃。姐姐觉得呢?”他边说边夹了一筷子清炒灵笋放到小白碗里,又转向小青,夹了块她最喜欢的桂花糕,“二姐也多吃点。”
小青“啊呜”一口将桂花糕吞下,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弟弟做的什么都好吃!”她咽下糕点,赤瞳眨了眨,忽然兴致勃勃地说起昨天在“三界苑”听来的趣事,“你们知道吗?昨天我去百草园那边转悠,碰见镇元子老头了,他正对着他种的那片人参果叹气呢!”
“哦?”小玄配合地问,金色的眼眸看向小青,专注地听着。
“他说啊,那些人参果最近长得是又大又水灵,可就是有个问题——”小青故意拖长声音,卖了个关子,见小玄和小白都看过来,才得意地揭晓答案,“太招虫子了!还专招那种会隐形的灵虫!镇元子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天天蹲在那儿用神识一寸寸地找虫子,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她边说边模仿镇元子撅着屁股瞪眼的样子,动作夸张滑稽。
小白唇角微弯,淡紫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笑意。小玄也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可那笑意却像浮在水面的油花,轻轻一晃就散了。他的眼神在听故事的过程中,偶尔会飘向窗外——那里,几株新移栽的星昙正在晨光中舒展叶片,花瓣边缘还沾着露珠。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晶莹的露珠上,却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和……飘忽。
“后来呢?”小白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杯边缘,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小玄侧脸上。
“后来啊,还是路过的太上老君看不下去了,送了老头一瓶特制的驱虫灵露,这才解决问题。”小青说完,赤瞳一转,看向小玄,却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出神,唇角的笑意还挂着,眼神却已经飘远了。
“弟弟?”小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玄身体微微一颤,猛地回神,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温柔覆盖:“抱歉二姐,刚才走神了。后来镇元子一定很高兴吧?”
小青盯着他看了两秒,赤瞳眯了眯,却没再追问,只是哼了一声:“当然高兴了,抱着那瓶灵露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墨黑的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小玄收拾碗碟的动作依旧熟练利落,擦拭桌面的布巾划过光洁的木面,没有留下一丝水渍。他系着围裙的背影挺拔如松,墨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小白和小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极快,却在瞬间传递了千言万语——她们都感觉到了,那层温柔体贴的表象下,某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裂隙正在悄悄蔓延。
午后,阳光房被暖意填满。小白坐在靠窗的书案前,面前摊开一卷上古阵法残卷,淡紫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那些繁复玄奥的阵纹线条。冰蓝色的灵力在她指尖萦绕,随着她的推演在空中勾勒出淡淡的轨迹,如同月光在深潭上留下的涟漪。
小青则毫无形象地躺在旁边那张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墨黑的长发散了一枕。她手里捧着一块轻薄的水晶板,赤瞳盯着上面滚动的文字,嘴里时不时发出“啧”“哎呀”的声音。那是她最近沉迷的凡间话本,讲的是一位出身寒微的书生如何历经磨难最终位极人臣的故事,文辞华丽,情节曲折,偏偏对话写得文绉绉的,让她看得有些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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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摆着一把通体乌黑、琴身镌刻着细密云纹的古琴。他拿着一块柔软的丝绢,正仔细地擦拭琴弦。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小白指尖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和小青翻动水晶板时偶尔发出的轻响。这种宁静本该让人心安,可不知为何,空气中却流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弟弟——”小青忽然从软榻上抬起头,赤瞳转向小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过来一下嘛。”
小玄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金色眼眸,温和地问:“怎么了二姐?”
“这个话本,这段对话写得绕来绕去的,我看不懂。”小青皱起秀气的眉头,将水晶板递向他,“你念给我听,你念得比较好懂。”
小玄放下丝绢,起身走过去,接过水晶板,在软榻边沿坐下。小青立刻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自己则侧过身,手肘支着脑袋,赤瞳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听故事。
小玄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水晶板上,开始念诵。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将那些佶屈聱牙的文言文念得流畅自然:
“……‘阁下虽布衣之身,然胸藏锦绣,腹有良谋。今逢乱世,龙蛇起陆,正英雄用武之时也。岂可效蓬间雀,苟安于尺寸之地耶?’书生闻言,长揖及地,对曰:‘某本鄙陋,蒙先生谬赞,愧不敢当。然某闻之: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今时未至,器未成,安敢轻言天下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阳光房里流淌,如同山涧清泉。小青听得入神,赤瞳随着情节起伏而忽闪忽闪。小白也停下了推演,淡紫色的眼眸抬起,静静看向这边。阳光落在小玄低垂的侧脸上,给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墨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碎发拂过他专注的眉眼。
一切都那么美好。
直到——
念到书生婉拒那位神秘老者邀请,坦言自己“器未成”时,小玄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不是句子结束的自然停顿,而是一种突兀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骤然掐断的凝滞。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水晶板上,可眼神却瞬间放空,金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茫然的、近乎脆弱的微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句话,“器未成”,像一根细小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某个他极力掩藏的角落。
“弟弟?”小青疑惑地唤了一声,赤瞳盯着他忽然僵住的脸。
小玄没有反应。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透那层忽然笼罩下来的、无形的阴翳。
“小玄。”小白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玄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水中被骤然拽出,金色眼眸仓皇地聚焦。他看向小青,又看向小白,脸上迅速堆起歉意却略显僵硬的笑容:“抱歉二姐,刚才……走神了。”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可那笑容却像一张不合尺寸的面具,勉强贴在脸上。
他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水晶板,想要继续念下去,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今时未至,器未成,安敢轻言……’”
“别念了。”小青忽然伸手,盖住了水晶板。她的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赤瞳紧紧盯着小玄,里面没有了刚才听故事时的轻松惬意,而是沉淀下来一种混合着担忧、探究和一丝不满的锐利光芒,“你不对劲。”
小白也放下了手中的阵卷,站起身,月白的衣摆随着动作如水般流淌。她走到软榻边,在另一侧坐下,淡紫色的眼眸静静看着小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专注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温和的表象,看到他心底最深处的波澜。
小玄被两姐妹的目光包围,那目光清澈、直接,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小白的视线,转向小青,试图用惯常的、带着点无奈纵容的语气化解:“二姐,我真的只是有点走神,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骗人。”小青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她收回盖在水晶板上的手,转而抓住了小玄的手腕。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当我们感觉不到吗?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笑也笑得心不在焉,说话也像隔着一层什么!”她赤瞳灼灼,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还有刚才,你念到那句‘器未成’的时候,心里那一下……那一下慌得,我都感觉到了!”
小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想抽回手,手腕却被小青攥得更紧。他看向小白,试图寻求一丝缓冲,却对上了那双淡紫色的、平静得近乎审视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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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抬起手,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轻轻覆上了他另一边的手背。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着:“夫君,你在想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加肯定,“或者说,你在怕什么?”
阳光依旧温暖,灵植的清气依旧在空气中流淌,可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气氛却陡然变得凝滞而沉重。小玄坐在两位娘子之间,手腕被小青攥着,手背被小白覆着,金色的眼眸在两人执着探寻的目光下,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仓惶和无措。
那层温柔体贴的、永远从容不迫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夜幕降临,星河在天幕上缓缓流淌。别墅顶层的家庭影院被幽暗而舒适的氛围灯光笼罩,巨大的水晶幕布上正播放着一部从东海龙宫新得的蜃影——记录着深海万里之下的瑰丽奇景。发光的珊瑚丛林如同陆地上的霓虹,成群结队的荧光水母悠然飘过,巨大的深海玄龟缓缓游弋,一切都静谧而神秘。
三人窝在那张足够宽敞的云纹软榻上。小青靠在小玄左边,整个人几乎陷在他怀里,赤瞳专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小白坐在小玄右边,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膝上,姿态优雅而放松。小玄背靠着柔软的垫子,手臂揽着小青,掌心感受着小白指尖的温度,目光也落在幕布上。
看起来,这又是一个温馨宁静的夜晚。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无形中连接着三人的血脉纽带,此刻正传递着一种微妙而持续的不协调感。
通过那早已融入灵魂的紧密连接,小白和小青能清晰地“听”到——不,不是听到,是直接感受到——从小玄心底深处,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一种沉甸甸的、难以名状的情绪。那不是悲伤,不是痛苦,甚至不是明确的忧虑。它更像是一种飘忽不定的迷雾,一种脚下悬空的虚浮感,一种对自己所在位置的隐约怀疑和不确定。
就像……就像一个站在万丈高楼上的人,明明脚下是坚实的玻璃,却无法控制地想象着它碎裂的瞬间。又像一个紧紧攥着稀世珍宝的人,一边沉醉于它的光华,一边却无端地恐惧着它从指缝间滑落的可能。
这种情绪极其细微,如同最轻的蛛丝,若不是他们对彼此熟悉到灵魂深处,几乎无法察觉。可它又无比真实,持续不断地从小玄的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圈微澜,透过连接,清晰地拍打在小白和小青的心岸上。
小青起初还试图专注于蜃影,可那股从小玄心底传来的、挥之不去的“慌”和“虚”,让她越来越无法静心。她赤瞳里的兴奋光芒渐渐淡去,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她下意识地往小玄怀里又缩了缩,仿佛这样贴得更紧,就能驱散他心底那莫名的阴云。
小白握着的手,指尖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她淡紫色的眼眸依旧看着屏幕,可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些瑰丽的深海景象上。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连接另一端那持续波动的、令人不安的情绪潮汐上。
终于,当幕布上一条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深海巨鳗缓缓游过,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时,小青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伸手,“啪”地一下关掉了蜃影。
霎时间,影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氛围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巨大的水晶幕布暗了下去,只倒映出三人模糊的身影。
小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金色眼眸转向小青,带着询问:“二姐?怎么不看了?不好看吗?”
小青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整个人面对着小玄,墨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划过肩头。她赤瞳在幽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娇蛮或嬉笑,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锐利。她双手抬起,捧住了小玄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弟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你这两天,很不对劲。”
几乎是同时,小白也松开了与小玄相扣的手——不是放开,而是转为了用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她的动作比小青轻柔,力道却同样坚定。冰蓝色的灵力在她指尖无声流转,带来微凉的触感。她淡紫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小玄金色的眼底,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回避的追问:“夫君,你有心事。”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围在中间,目光如炬,气息交融,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小玄身体僵硬了一瞬。脸颊被两位娘子微凉和温热的掌心贴着,鼻尖萦绕着她们身上熟悉的气息,金色的眼眸在两人专注而担忧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他喉结滚动,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真的没事,二姐,姐姐,你们别担心。可能就是最近修炼上……”
“又想说‘没睡好’或者‘修炼瓶颈’?”小青打断他,赤瞳眯起,里面闪过一丝怒意,但那怒意之下,是更深更重的心疼,“小玄,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和姐姐不是外人!我们是你千年相伴、生死与共的娘子!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每一丝情绪的起伏,我们都感同身受!你觉得你那点掩饰,能骗得过我们吗?!”
小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玄脸颊的肌肤,她的声音比小青更平静,却更直指核心:“夫君,你在不安。”她顿了顿,淡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都照亮,“那种感觉……很轻,很飘忽,像是害怕失去抓握的浮萍,又像是站在悬崖边凝望深渊……你在怕什么?”
她向前倾身,额头几乎要贴上小玄的额头,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唇瓣:“是我们……让你不安了吗?”
最后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小玄心上。
“不是!”小玄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慌乱。他猛地摇头,金色眼眸里掠过清晰的痛楚,“不是你们!姐姐,二姐,怎么会是你们让我不安?你们是我的一切,是我活着的意义,我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又像是被心底翻涌上来的、更复杂的情绪堵住了喉咙。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波澜。
他想抽回手,想去拿旁边矮几上的灵果,想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动作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和追问。他甚至微微动了动身体,试图从两人温柔却强势的“禁锢”中稍微脱开一点距离。
这个细微的、带着逃避意味的意图,刚刚升起,就被敏锐地捕捉到了。
小青捧着他脸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他脸颊微微发疼。小白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也猛地收拢,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肌肤。
“你想去哪儿?”小青的声音冷了下来,赤瞳里燃烧起混合着愤怒、恐惧和受伤的火焰,“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一说到关键,你就想逃!小玄,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是只能共享甜蜜、不能分担阴霾的瓷娃娃吗?!”
小白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她抬着小玄下巴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冰蓝色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寒冷的微光:“夫君……别躲。求你,别躲开我们。”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如此清晰的、近乎哀求的哽咽。
那哽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小玄的心脏。
他被两人紧紧抓着,动弹不得。脸颊上是小青滚烫的掌心和小白微凉的指尖,手腕被小白用力攥着,身体被她们的气息和目光完全笼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那紧密的连接,此刻从两位娘子心底汹涌而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担忧和追问,而是更深层次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和痛楚。
她们在害怕。害怕他的回避,害怕他的独自承受,害怕那层温柔表象下可能隐藏的、她们无法触及的黑暗。
这份因他而生的恐惧,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他心痛,也让他试图筑起的心防,开始寸寸崩裂。
“我……”小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抬起金色的眼眸,目光在小青泛着水光的赤瞳和小白微微发红的眼眶之间来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我真的没事”,想用笑容掩盖一切,想继续扮演那个永远强大、永远温柔、永远值得她们全然依赖的弟弟和夫君。
可那些话语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苦涩的灼烧感。
他看着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伤痛和执着,看着她们因为自己的闪躲而瞬间苍白几分的脸色,看着她们紧抿的唇瓣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层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色眼眸深处那极力隐藏的脆弱和彷徨,再也无法掩饰,如同退潮后露出的嶙峋礁石,清晰而刺目。
“我只是……”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软弱,“怕我……做得不够好。”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寂静的水面,甚至没有激起明显的涟漪。可它蕴含的重量,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怕……做得不够好?”小青重复了一遍,赤瞳里的怒火和恐惧交织成一种更复杂难辨的情绪。她捧着小玄脸的手没有松开,力道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指尖微微颤抖,“什么意思?你哪里做得不够好?做饭?收拾屋子?还是给我们炼制的那些法宝不够厉害?”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急促,带着不解和更深的不安,“弟弟,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白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玄,淡紫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在仔细分辨他这句话背后每一个细微的颤音和每一丝隐藏的情绪。她握着他手腕的手,依旧很紧,冰凉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脉搏突然加速的跳动。
小玄垂下眼帘,避开了她们的目光。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像打开了一道闸门,让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混沌不明的情绪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出口,却也让他更加无措。他该如何解释?解释那种看到她们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爱意时,心底偶尔会升起的、细微的惶恐?解释那种害怕自己偶尔的迟钝、偶尔的疏忽、偶尔无法完美回应她们每一分需要的隐秘恐慌?解释那种在极致幸福深处,反而滋生出的、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幸福的自我怀疑?
这些情绪太琐碎,太模糊,连他自己都理不清。说出来,只会显得他矫情、脆弱,只会让她们更加担心。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再次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掩盖,甚至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偶尔会想想。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好,让姐姐和二姐更开心,更无忧无虑些。”他抬起眼,看向小青,又看向小白,金色的眼眸里努力漾起熟悉的温柔光泽,“真的,就是这点小事。你们别多想,嗯?”
这个解释,看似合理,却空洞无力。尤其是配合着他那依旧没有到达眼底的笑意,和眼底深处残留的、未能完全藏好的飘忽,更像是一层欲盖弥彰的薄纱。
小青盯着他看了几秒,赤瞳里的光芒渐渐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失望、心痛和更多不解的冷。“小事?”她松开捧着他脸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让你心里整天都飘着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让你对着我们笑都笑得心不在焉,让你念个话本都能走神想到脸色发白——你告诉我这是小事?”
她猛地站起身,墨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扬起一个激烈的弧度。她在软榻前小小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赤瞳灼灼地瞪着小玄:“小玄!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的情绪,你的感受,对我们来说从来就不是小事!你高兴,我们就开心得像是拥有了整个九天十地!你皱一下眉头,我们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你现在这样……这样心里藏着事,却非要摆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来敷衍我们,你觉得我们会好受吗?!你觉得这是为我们好?!”
小白的指尖轻轻按了按小玄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她也站起身,走到小青身边,轻轻握住了妹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她没有看小玄,而是看着小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妹妹,别急。”然后,她才缓缓转向小玄,淡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怒火,只有深沉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的澄澈,“夫君,你知道吗?有时候,刻意的隐瞒和独自承受,比任何明确的困难或痛苦,更让我们害怕。”
她向前走了一步,月白的衣摆拂过绒毯。“因为那意味着,你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线的一边是你独自背负的重量,线的另一边,是我们被隔绝在外的、无能为力的担忧和猜测。”她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在小玄心口的位置,没有碰到,却比任何触碰都更有力,“这里,你到底藏了什么?是不能与我们言说的阴影?还是……你觉得我们不足以分担的重量?”
小玄坐在软榻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位娘子。小青眼中燃烧着被隐瞒的愤怒和深切的担忧,小白眼中则是冷静剖析下的刺痛和执着。她们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高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他所有隐藏都挖掘出来的强势。
那种被逼迫到墙角、无所遁形的感觉,混合着对自己居然让她们如此担忧的愧疚,以及内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羞于启齿的、对“完美回应”的执着和恐惧,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慌乱。
几乎是本能地,他也站了起来。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倒了软榻边上一个空着的琉璃果盘。果盘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了两圈停住。
“我去……给你们切点灵果。”他低声说,声音干涩,甚至不敢看她们的眼睛。他侧过身,试图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脚步带着明显的匆忙,甚至有一丝狼狈的意味。
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关切和追问,离开她们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离开那个在她们面前无所遁形、脆弱得可笑的自己。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时间,去把那团乱麻理清,去把那些不该存在的、软弱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然后再次戴上那副温柔从容的面具,回到她们身边,做她们完美的弟弟和夫君。
就在他经过小青身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他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小玄身体骤然僵住,脚步被迫停下。他低下头,看到小青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甚至因为情绪激荡而隐隐浮现出几片细微的青色鳞片虚影。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反射性地,手腕一挣,想要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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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挣脱的动作很轻微,甚至没有用上多少力气,可那意图——那想要脱离她的掌控、逃离这个空间的意图——却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小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青赤瞳骤然睁大到极限,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着小玄侧脸上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慌乱和歉疚的神情。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感觉到,那不只是手腕的挣脱。
那是心的远离。
“你……”小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双总是明媚灵动、盛满狡黠或甜蜜的赤瞳,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震惊、受伤、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更冷的恐惧,如同水底的淤泥被翻搅上来,迅速弥漫、扩散。
她抓着他手腕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小白也僵在了原地。她看着小青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看着小玄僵硬的侧影和那只试图抽离的手,淡紫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冷静也如同冰面般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惊涛骇浪。
她看到了。
看到了小玄那细微的、却不容错辨的逃避。
看到了他试图将她们推开,哪怕只是推开一寸距离的意图。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剧痛。比上次他在虚空濒死时带给她的绝望,似乎又多了一层不同的、更加磨人的寒意——那是被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主动推开的刺痛。
小玄在手腕被攥得更紧、感受到小青指尖传来的剧烈颤抖时,就立刻后悔了。他想解释,想回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当他转过头,对上小青那双赤瞳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混合着巨大伤痛和恐慌的火焰。火焰深处,倒映着他自己仓皇无措的脸。
而当他再转向小白,对上那双淡紫色的、仿佛瞬间失去所有温度、只剩下空洞痛楚的眼眸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他想说,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自己,面对可能会让你们失望的自己。
他想说,我不是想躲开你们,我只是……害怕靠得太近,会让你们看到我心底那些不够好、不够强大的角落。
他想说,我比谁都害怕失去你们,所以才会害怕自己不够完美,害怕自己配不上你们这样毫无保留的、浓烈到极致的热爱和依赖。
可是这些话,太过矫情,太过软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是小玄,是九天十地唯一的玄蛇,是这个世界战力巅峰,是她们最坚实的依靠。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怎么可以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就让她们如此担心,如此……受伤?
巨大的愧疚和自我厌弃,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一点细微的逃避,如何在两位娘子心上,划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而这道伤口,正在迅速引爆一场他始料未及的风暴。
“你躲我?”
小青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的阻滞,嘶哑地、颤抖地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和难以置信。她赤瞳里的水光迅速积聚,却倔强地没有滚落,反而让那双眼眸显得更加灼亮,如同燃烧到极致、即将炸裂的星辰。
“你敢躲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尖利。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墨黑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狂乱地飞舞,发梢甚至隐隐带上了青色的微光。眼尾处,之前只是虚影的青色鳞片骤然凝实、浮现,边缘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路蔓延至鬓角。那双赤瞳急剧收缩,瞳孔拉长、竖立,变成了属于蛇类的、充满野性和攻击性的竖瞳,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撕裂般的心痛,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对被抛弃的极致恐惧。
强大的、属于千年青蛇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青色灵光如同失控的藤蔓在她周身疯狂摇曳、蔓延,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发出低沉的呼啸。那灵光并非攻击,却充满了绝望般的占有和一种要将眼前人彻底禁锢、再不给他任何逃离机会的疯狂执念。
几乎是在小青妖态显化的同一瞬间——
“唰!”
白色的寒光如同极地骤然降临的暴风雪,从小白周身轰然炸开!她月白的长衫被澎湃的妖力鼓荡,墨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纯粹的冰蓝取代,如同月光在冰川上急速冻结流淌。淡紫色的圆瞳瞬间收缩拉长,化为冰冷的、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竖瞳。脸颊、脖颈、手背……所有裸露的肌肤上,细密而精致的白色鳞片层层浮现,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玉石般冰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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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气息比小青更加沉静,却更加冰冷刺骨。那是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仿佛能将时间都凝固。白色的灵力无声地弥漫,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微的霜花,连光线都似乎被冻结、扭曲。她没有像小青那样情绪外露地嘶喊,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淡紫色的竖瞳牢牢锁定小玄,眼神深处翻涌着比万年玄冰更冷的痛楚,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一切都掌控在手的绝对强势。
一青一白,一炽热一冰寒,两股强大而妖异的灵力波动在并不算宽敞的家庭影院内轰然对撞、交织,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墙壁上镶嵌的灵灯光芒疯狂闪烁,水晶幕布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们再次在情绪激荡下,显露出了完全的半妖形态。不是为了嬉戏或亲昵,而是源于内心深处被触及的、最原始的恐慌和占有欲——绝不允许他逃离,绝不允许他独自承受,绝不允许他将她们推开哪怕一寸!
不等小玄从那剧烈的视觉和灵力冲击中回过神,小青已经如同被激怒的、扞卫领地的雌兽,猛地扑了上来!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狠劲。双手不再是捧或抓,而是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小玄的腰,力道之大,让他闷哼一声,肋骨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与此同时,那条色泽艳丽、鳞片边缘泛着冷光的青色蛇尾,“唰”地一声从她裙摆下探出,粗壮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最坚韧的枷锁,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腿,从脚踝到膝盖,一圈又一圈,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冰凉的鳞片隔着衣料紧贴着他的皮肤,带来强烈的禁锢感和一种令人战栗的亲昵。
“不准躲!”小青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不准不安!不准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你是我们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心跳到呼吸,从每一缕思绪到最深层的梦境,都是我们的!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们说的?!”
她抬起头,赤色的竖瞳里泪水终于滚落,混合着愤怒和极致的恐慌,狠狠瞪着他:“小玄!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又要像上次那样?!是不是又要像在虚空里那样,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然后……然后……”她说不下去了,那个“消散”的词汇如同梦魇,让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断,“我不准!我不准你再那样!你要是敢……你要是敢再丢下我们一次,我……我就毁了这三界!毁了所有!然后跟你一起去!”
她的威胁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却充满了最原始、最绝望的爱与疯狂。
几乎在小青扑上来的同时,小白也动了。
她没有扑,而是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上前。冰蓝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无声流淌,白色蛇尾轻盈而迅捷地探出,带着比小青更精准的控制力,缠绕上小玄的腰和手臂。那尾巴冰凉柔韧,鳞片光滑,缠绕的力道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不容挣脱的绝对力量,与小青的尾巴配合得天衣无缝,将他上半身也牢牢固定。
她从侧面紧紧抱住了他,冰凉的、覆着白鳞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侧,冰蓝的发丝搔刮着他的皮肤。她仰起头,淡紫色的竖瞳距离他的眼睛只有寸许,里面氤氲的水汽终于凝聚成泪,无声滑落,滴在他锁骨上,滚烫得惊人。
“夫君……”她的声音不再清冷平静,带着罕见的、破碎的哽咽和一种强势到极致的温柔,“你看清楚,是我们。是你千年相伴、魂魄相依、许下永恒誓言的娘子。是你心口流出的血融进我们生命里的亲人。是你走到哪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紧紧抓住你、死也不会放手的人。”
她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细微鳞片的触感,轻轻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你为何要独自承受?为何要让我们看着你强颜欢笑,却不知道你心里压着石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比任何明确的苦难,都更让我们心如刀绞?”
她的唇贴上他的耳廓,气息冰凉,话语却炽热如火,烙进他的灵魂:“告诉我们,夫君。把你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怀疑、所有害怕让我们看到的角落,全都告诉我们。好的,坏的,强的,弱的,完美的,残缺的……我们都要。因为那是你,是我们的小玄,是我们爱到灵魂都在颤栗、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紧紧抓住的唯一。”
小玄被两人以完全的妖态死死缠绕、拥抱,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小青滚烫的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衣料,小白冰凉的泪滴落在他锁骨。青白二色的蛇尾紧密交缠着他的身体,鳞片摩擦发出细微而持续的沙沙声,如同最亲密的锁链。两股强大而妖异的灵力将他彻底包裹,那灵力中传递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爱意、痛惜、恐慌,以及一种近乎蛮横的、要将他所有心防都彻底碾碎、将他灵魂最深处都彻底占据的占有欲。
他无处可逃。
也不想再逃。
那些一直压抑的、混沌的、连自己都羞于面对的脆弱和彷徨,在这绝望又炽热的拥抱中,在这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走的注视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暴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色眼眸中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的平静和伪装也彻底消散,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脆弱和自我厌弃。
“对不起……”他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对不起,姐姐,二姐……我不是故意要躲,不是故意要让你们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因为哽咽而颤抖:“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害怕。”他终于说出了那个词,那个他一直逃避正视的情绪。
“怕我做得不够好……怕我偶尔的迟钝,偶尔的疏忽,偶尔无法立刻明白你们每一个细微的需要……会让你们失望。”他的目光掠过小青赤色的竖瞳,又看向小白淡紫色的眼眸,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楚,“怕我……配不上你们这样毫无保留的、浓烈到……让我几乎窒息的爱和依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嘲:“我是小玄,我应该是你们最坚实的依靠,应该是永远强大、永远温柔、永远值得你们全然信赖的弟弟和夫君……可我……我居然会有这种软弱可笑的念头……我居然会因为害怕自己不够好而心慌……我居然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得你们不得安宁……”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小白的额头,又转向小青,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金色眼眸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混合着巨大的愧疚和释然:“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们,不该试图自己消化这些……不该让你们因为我这点莫名其妙的恐慌而如此难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小青已经狠狠地吻住了他。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泪水的咸涩、愤怒的余烬和失而复得般巨大恐慌的、近乎掠夺的吻。她用力咬着他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又急切地撬开他的齿关,用滚烫的舌席卷他口腔里每一寸空间,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的归来,确认他不会再逃离。
与此同时,小白冰凉的唇也印上了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她没有用力吮吸或啃咬,只是那样紧紧地贴着,感受着他生命有力的搏动,冰蓝的长发与他墨黑的发丝彻底交缠。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白色的尾巴温柔却坚定地收紧。
“傻瓜……”小青在亲吻的间隙喘息着骂他,赤瞳里的泪水还在不断滚落,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和后怕,“你这个天下第一大傻瓜!谁要你完美无缺了?!谁要你永远强大了?!”
小白也微微退开,淡紫色的竖瞳凝视着他,指尖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我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神像。我们要的,是你,小玄。会笑会闹,会温柔也会发脾气,会强大保护我们,也会偶尔脆弱需要依靠的……完整的你。”
小青用力点头,赤瞳灼灼:“对!你做的饭最好吃,你炼的法宝最合我们心意,你给我们的拥抱最温暖——这些当然很好!可就算你哪天把饭烧糊了,把阵法搞炸了,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你还是我们的弟弟!是我们的夫君!是我们捡回来、养大、爱到骨子里的唯一!”
她捧着他的脸,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赤色竖瞳与金色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对视:“你的不安,你的怀疑,你的害怕……这些也是你的一部分。如果你觉得配不上我们的爱,那我们就用更多、更浓、更疯的爱来告诉你——你值得!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你值得我们倾尽所有!”
小白冰凉的唇再次贴上他的唇角,声音轻如叹息,却重若誓言:“夫君,你的脆弱,只会让我们更想紧紧抱住你。你的不安,只会让我们更坚定地告诉你——我们在这里,永远都在。千年,万年,永恒,直至宇宙归墟,魂飞魄散,我们三人,也绝不分离。”
小玄听着她们一句句滚烫的、毫无保留的告白,感受着她们紧密到几乎要将他融入骨血的拥抱和缠绕,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所有的不安、彷徨、自我怀疑,都在那炽烈而霸道的爱意冲刷下,一点点溶解、消散。
他伸出尚且自由的手臂,将小青和小白一同用力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金色的眼眸闭上,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是苦涩,而是释然和巨大的幸福。
“我知道了……”他低声喃喃,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安宁,“我知道了,姐姐,二姐……我的娘子们。”
他低头,先是深深地吻住小白,用唇舌诉说着无尽的感激和爱恋。然后又转向小青,给予她同样热烈而绵长的亲吻。
吻毕,他额头抵着两人的额头,三人的气息彻底交融,妖异的竖瞳与金色的眼眸在泪光中相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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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再躲了。”他承诺,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好的,坏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的。我也是你们的。永远都是。”
小青破涕为笑,用力回抱住他,青色尾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这还差不多!”
小白也轻轻“嗯”了一声,冰蓝的长发与他墨黑的发丝缠绕得更紧,白色尾巴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腰侧。
激烈的情绪如同暴风雨般过去,留下的是一片被彻底洗涤过的、更加澄澈深邃的宁静。妖态缓缓褪去,青鳞白鳞隐没,发色恢复如常,竖瞳变回圆润,尾巴也依依不舍地松开、收回。
可那份经由激烈碰撞而再次确认的、深入骨髓的羁绊和占有,却比之前更加牢固。
三人相拥着倒在柔软的绒毯上,肢体交缠,发丝混合,谁也不愿松开谁。影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和心跳声。
小青枕在小玄肩上,赤瞳半阖,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衣襟上的扣子,小声嘟囔:“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再敢自己瞎想些有的没的,我就……我就真的把你用尾巴绑起来,绑在床上,哪儿也不准去,直到你肯老老实实把心里话倒干净为止。”
小白侧躺在小玄另一边,手臂环着他的腰,淡紫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轻声补充:“妹妹说得对。夫君,你要记住,你的心,是我们三人共有的家园。那里不允许有任何角落被独自封闭。”
小玄收紧手臂,将两人更紧地搂住,下巴轻轻蹭着她们的发顶,金色的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下温柔如月:“好。都听娘子们的。”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意,“其实说出来……真的轻松多了。”
小青哼了一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个最舒服的位置:“那是当然!以后有什么都要说!不准瞒着!”
“嗯。”小玄低低应着,感受着怀中两具温软身躯传来的、全然的依赖和温暖,心中那片曾经笼罩的、细微的阴云彻底散去,只剩下被阳光彻底照亮的、坚实无比的圆满。
他知道,这条路或许依然会有坎坷,他们之间那极致浓烈甚至带着病态占有欲的爱,也注定不会平顺。但至少,他们学会了不再独自面对阴影。他们的心隙被彼此的光芒照亮,那束光或许微弱,却足以穿透所有迷雾,指引他们走向更深的融合与永恒。
而这份在不安与恐慌中再次确认的、扭曲却坚不可摧的羁绊,将成为他们未来漫长岁月里,最坚实的基石,和最温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