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到来人,笑容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那贵公子走路也十分嚣张,一边走还一边踢凳子。后面跟着四个打手,把病人都往外赶:“走了,走了,医馆关门了……”
卢生眼睛也不瞎,这一看就是标准的恶棍啊,太刻意了,便问旁边人:“这人是谁啊?”
钟大夫拿芭蕉扇遮住面:“这人就是王蒙正家的衙内,王齐雄,最近一直找咱们麻烦。”
卢生了然,便吩咐道:“千哥,既然王衙内要关门,就把门先关上吧。”
王衙内看着卢生,他表情没有丝毫畏惧,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慢着?这么听话?你们这是想关门打狗!?”
“还有这么说自己的?”荷儿都没忍住,直接噗嗤一笑。
王衙内叫住几个打手:“那别忙关门!我倒是要看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老百姓们都看着,他们敢拿本衙内怎么样?”
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卢生把千哥叫了回来:“那行,王衙内既然说不用关门,那就不用关了。”
转头对几位大夫也说道:“几位还是各回诊室吧,我来陪王衙内好好唠唠。”
李洪水先把强叔扶起来,朝诊室走去,顺便摸了摸他的肩膀:“你这伤不对啊,按理说不该肿这么厉害的,你是不是自己瞎捣鼓了?”
强叔一脸倔强:“嗨,没事,卢掌柜帮我接过,没接上,我不怪他,就算两只手废了,我也认了!”
李洪水赶忙把人扶进诊室:“哎……还好来的及时,进来,我给你再擦点药酒。”
其他大夫也一脸不屑,看了看王齐雄,纷纷走进了各自诊室。
卢香则是附耳交代两句:“有事先慢慢说,实在不行,我去趟罗府,这事总能解决的,不要把事闹大。”
“知道了,姐。”他又招呼荷儿:“你先跟我姐回后院吧。这边我来处理。”
王衙内大家都听卢生指挥,也看出来了,这人才是“当家的”,也就没有拦着其他人,让他们都走了。
唯独却剩下一个吕绍先,他也没走,伏在卢生耳边交待:“掌柜的,这王衙内有腿疾,你要是想对付他,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可是他说话声音太大了,被王衙内给听到了:“你说谁有腿疾?!”
吕绍先比了一个噤声手势,便仙风道骨地站在一旁,除了鞋拔子脸有些拉胯,其他都是一副高人模样。
卢生了然,摇了摇头,都是人才啊,便开口说道:“算了,我还是告诉他吧,估计他这腿也快保不住了。”
王衙内也不是傻子,当即揭穿道:“你们还想唬我?”
卢生则是笑了笑:“本来就是吕道长唬你的,你这腿健朗着呢,你看你,脸上也没粉刺,眼眶也不黑,头发也不秃,一看就是一副好身板,怎么可能有腿疾?”
王衙内一听就急了:“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他指着自己的酒糟鼻和满脸的痘子:“我脸上这么多‘粉刺’你没瞅见?”
(注:“粉刺”一词出自隋朝《诸病源侯论》)
王衙内又拉过来两个打手,指着自己的脸:“你们说说,我这眼眶还不够黑吗?夫子说我的眼眶都能当砚台了!”
那两个打手也是实诚:“对对,您这眼眶乌漆嘛黑的!”
他又掀开指着自己额头:“我这头发叫不秃?额头都比脸还长了!”
那两个打手也是实诚:“对对,您这额头油光瓦亮的!”
王衙内瞪了他们一眼:“这次没问你们!”
千哥赶忙上前安抚:“没事的,没事的,王衙内,你这都是小问题,回家调养调养,多喝点酒,杀杀毒,看你面色是有些火旺,再多去勾栏泻泻火,这病自然就好了。”
衙内一听就急了:“你这坏种,当我不知道!?我们家陆大夫都跟我说过了,我这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让我节制!少喝酒,少碰女人。你倒好,竟然还让我多去勾栏喝酒,你们这‘八仙堂’都是些什么人啊!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卢生呵斥道:“千哥,你是不是诚心的!?王衙内都得了如此恶疾,你还想戏耍他,医者父母心啊!今后万不可如此放浪!”
“知道了,掌柜的。”
王衙内看着卢生:“你少来了!你跟他就是一丘之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又看看一直不说话的吕绍先,背上还有一把剑,站得也是笔直端正,除了这一张鞋拔子脸,怎么看都是一个好人啊。
“我就看你还算个老实人,你给我说说,我这腿到底有没有毛病?”
吕绍先一脸不忍,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王衙内这腿,确实已经病骨髓了。”
王衙内听后腿有些软,竟然信了几分:“真的?”
吕绍先不说话,这种时候,多说反而让人猜忌。
卢生却又跳了出来,他想到一个好玩的:“王衙内,这样,你要是不信的话,你跟我做一个动作,马上就能知道你这腿有没有问题!”
王衙内寻思,做动作?这有什么好怕的:“什么动作?”
卢生就演上了:“来,来,我给你先调一调,你听我指令,我让抬腿,你就抬腿。”
他先做了个示范,王衙内也照葫芦画瓢提起小腿。
“对,对,对,再抬,抬高一些,好,往下砸!”
“再来,再抬,对对,往下砸!”
“好,抬……砸……抬……砸……抬……砸……”
卢生斩钉截铁地问道:“怎么样!腿麻没?”
王衙内点头如捣蒜,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麻了,麻了,太麻了。”
千哥很疑惑,小声问道:“他咋麻了呢?”
“你跺……”
卢生停顿了一下,还是改口道:“寒气窜筋了!”
吕绍先捋着山羊胡子,叹息道:“哎,看来你这腿啊,比我想得还要严重一些。”
王衙内就急了:“胡说八道,我腿要是有毛病,陆大夫自然会告诉我!”
吕绍先一脸真诚:“王衙内,你家那位陆大夫可是所有病都能看?”
“那是当然,府中上下老小的病,都是他看的,陆阳大夫那可是差点进太医院的。”
卢生不屑:“你也说了嘛,差点!至于差了多少,那还不是由他胡说八道。”
千哥也不屑:“再说了,他学得多,那不就杂了吗?精力散了,没有专精,你看这八仙堂,每个大夫只治一科,那还有看不准的?”
吕绍先的话不多,见王衙内还是没信,便从药柜里拿出一把根须,又在手上倒了点酒,然后用力揉搓起来。
细辛,味辛辣,有毒
等感觉到酒和细辛融合起来了,他才摊开手:“来,我再给你试试!”
吕绍先俯下身,提起王衙内的裤脚,满是酒汁的手就按在他的脚踝上。
揉搓一阵,又才说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如果你的腿是正常的,便不会有任何感觉。”
王衙内感觉自己的脚踝麻麻的,用手戳了戳:“呀,我这脚脖子怎么麻了,完了,完了,彻底麻了!”
吕绍先起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不说话了。
千哥则是很兴奋:“看吧,看吧,说了你还不信!这下知道了吧,你那腿啊,完了!过段时间就得变成瘸子!”
这下,王衙内的腿是真软了,也不是吓的,这又是跺脚,又是擦‘细辛’,不软也得软:“道长,道长,你可得救救我啊。”
吕绍先摇了摇头:“贫道虽然能看出此病症,却实在没有治疗的良方,你还是另找高明吧。”
卢生补充道:“虽然暂时不能治,但你这只脚最近还是别沾地了,这压迫越多,起病就越快。”
“那要如何,难道我就单脚跳着走?”
卢生一脸真诚:“那只能先拄拐了!”
卢生吩咐千哥:“你去,把李大夫那幅拐拿过来,先给王衙内用一用吧。”
千哥一脸不情愿:“那李大夫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