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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无字之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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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浩二站在半山腰的破败僧舍前,看着宪兵队的士兵在废墟中挖掘。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二十名士兵已经挖了三个小时。僧舍原本就不大,三间土坯房塌了两间,剩下一间也屋顶透光,墙壁裂缝。按照刘文翰提供的地图标记,藏书点应该在正殿佛龛下方。

“报告少佐!”一名军曹跑过来敬礼,“佛龛下方挖到一只铁箱!”

藤田眼神微动:“抬出来。”

四个士兵小心翼翼地从坑里抬出一只生锈的铁皮箱。箱子不大,长约八十厘米,宽四十厘米,表面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

“打开。”

军曹用撬棍撬开锁扣。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线装书。上写着:《金陵府志·万历版》。

藤田蹲下身,戴上皮手套,小心地拿起一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书页完整。他快速翻阅——确实是地方志,记录金陵地区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历代职官。

又翻了几本:《江宁县志》《上元县志》《句容风物考》全是地方文献,没有任何政治敏感内容。

“清点数量。”藤田站起身。

“哈依!”

军曹带着士兵开始清点。藤田走出僧舍,站在山腰平台上,俯瞰着晨雾中的金陵城。

太顺利了。刘文翰提供的地点准确无误,挖掘过程毫无阻碍,找到的东西也完全符合“文献抢救”的性质。

但这恰恰不对劲。

如果真是需要严密保护的珍贵文献,为什么会藏在这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虽然僧舍废弃,但任何一个稍有经验的搜查者,只要按照地图标记,都能找到这个埋藏点。

除非这本来就是准备被人发现的。

“少佐!”军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清点完毕,共四十二册,全是地方志和县志!”

藤田回到僧舍,看着那一箱书。箱子底部还有一层油纸,掀开后露出几件物品:一支毛笔(笔杆已开裂)、一方砚台(缺角)、一本空白的册子。

他拿起那本空白册子。册子是普通的毛边纸装订,没有任何字迹。但当他对着光细看时,发现纸张的纤维分布有些不自然——某些地方的纤维颜色略深,像被水浸过又干透的痕迹。

“把箱子封好,运回宪兵队。”藤田下令,“留两个人继续搜查周边,看有没有其他埋藏点。”

“哈依!”

陈朔站在一家裁缝店的二楼窗前,透过窗帘缝隙看着街道。

他的位置正对评事街17号的后巷。从昨天下午开始,那里就出现了两个可疑人物:一个扮成收破烂的老头,一个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两人轮流值守,眼睛时不时瞟向17号的大门。

“第三拨了。”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陈朔没有回头:“什么第三拨?”

“监视许慎之的第三拨人。”周明远走到窗边,“第一拨是影佐的人,元宵节后就撤了。第二拨是周佛海派的,正月二十五出现,昨天撤走。现在是第三拨——看手法,还是周佛海派,但换了一批生面孔。”

“说明周佛海还没放弃。”

“或者说明,有人给了周佛海新的线索。”周明远压低声音,“苏州那边有消息吗?”

陈朔点点头:“刘文翰昨天凌晨去世。藤田上午带人去挖了第一个假窖,应该已经挖到东西了。”

“那许慎之今天必须完成传承。”周明远说,“每拖一天,风险就增加一分。”

“林墨那边准备好了吗?”

“许慎之约他中午在夫子庙见面,说是看一批新到的古籍。”周明远看了看怀表,“11点整,奇芳阁茶社二楼雅座。”

陈朔沉默片刻:“安排人盯着。如果出现异常,立刻启动撤离程序。”

“已经安排了。”周明远说,“老赵在茶社门口摆摊,船工阿四在秦淮河上划船待命。两条撤离路线,陆路走夫子庙西侧小巷,水路直接上船。

陈朔终于转过身:“你那边呢?交流会筹备得怎么样?”

周明远苦笑:“马寅初昨天又提了新要求——不仅要1937年前的日本经济资料,还要近三年的中日贸易数据。他说没有数据支撑,他的发言‘缺乏学术严谨性’。”

“影佐同意了?”

“还没回复,但大概率会同意。”周明远说,“影佐现在需要这场交流会成功,只要不过分,他都会答应。倒是钱穆之那边有点麻烦。”

“怎么了?”

“他坚持要在发言中引用南宋琴家郭沔的《潇湘水云》。”周明远摇头,“那首曲子写的是山河破碎之痛,影佐的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陈朔思考了几秒:“让他引用。但要在发言稿里加一段学术解释——就说这首曲子的价值在于‘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永恒的艺术表达’,淡化时代背景,强调艺术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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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糊弄过去吗?”

“藤田应该能听懂弦外之音,但他未必会点破。”陈朔说,“至于影佐和其他日本军官他们对中国古典音乐的了解有限,只要表面说得通,就不会深究。”

周明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顾颉刚先生让我转告你——许慎之如果出事,他希望由林墨接替《金陵文化》编委的工作。”

陈朔眼神一凝:“顾先生也感觉到危险了?”

“老一辈的人,对危险有种本能的嗅觉。”周明远轻声说,“他说,许慎之最近的状态,很像1937年那些决定留下的同仁——平静得让人不安。”

窗外传来货郎的叫卖声。陈朔掀开窗帘一角,看见那个假货郎正蹲在巷口抽烟,眼睛依然盯着17号。

“告诉顾先生,”陈朔说,“我们会尽力。但有些事情,确实无法保证。”

林墨走进雅间时,许慎之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一壶龙井,两碟茶点,还有几函古籍——确实是刚收来的旧书,书页还没整理。

“许老师。”林墨在对面坐下。

“来了。”许慎之给他倒茶,“看看这几本书,品相还不错。摊主说是从皖南流出来的,我怀疑是战乱中散失的私藏。”

林墨翻开最上面一本,是明代刻本《陶渊明集》。纸张脆黄,但字迹清晰,版刻精美。

“是真品。”他仔细看了几页,“万历年间金陵书坊的刻本,存世不多。”

“你喜欢就送你。”许慎之说得很随意。

林墨抬头看他。今天的许慎之穿着惯常的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平静。但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这是紧张的表现。

“许老师,您”

“先喝茶。”许慎之打断他,“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喝完了,我跟你说件事。”

两人默默喝茶。窗外是夫子庙喧闹的街市声,小贩叫卖,游客交谈,车马往来。这片嘈杂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壶茶喝完,许慎之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最后一片。”他说,“七片凑齐了。”

林墨没有去碰那个纸包。他看着许慎之的眼睛:“您今天不太对劲。”

许慎之笑了笑:“如果我说,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坐着喝茶,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丧气话?”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听着,林墨。”许慎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七片地图,你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现在我要告诉你最后的秘密——这些地图本身,也是误导。”

林墨愣住了。

“真正的藏书点,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许慎之说,“地图标记的七个地点,每个地点都埋着一份‘指引’,但那份指引指向的不是书,而是另一份指引。七重指引之后,才是真正的入口。”

“为什么这么复杂?”

“因为1937年冬天,我们意识到——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许慎之望向窗外,“再隐蔽的藏匿点,也可能被找到。所以顾先生想了个办法:把真正的藏书信息,分散藏在七个人的记忆里。只有七个人同时说出各自的那部分,才能拼出完整信息。”

“那七个人”

“现在只剩四个了。”许慎之说,“我,苏北的老徐,重庆的老韩,还有一个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代号‘竹影’。”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墨:“但如果连我们也保不住这个秘密,那就让它彻底消失。所以顾先生又设了第二重保险:如果我们中有人被捕,面临酷刑,就说出那七处假窖——就是地图标记的地方。敌人会去挖,会找到一些书,会以为那就是全部。”

林墨终于明白了:“刘文翰交给藤田的”

“是三处假窖。”许慎之点头,“那是他的任务。用生命传递误导信息,保护真正的秘密。”

房间里安静下来。楼下传来琵琶声,不知是哪家茶楼在表演。

“那您现在告诉我这些”林墨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我可能没有时间了。”许慎之平静地说,“外面至少有两个人盯着我们。从昨天开始,我家附近也多了生面孔。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早晚问题。”

他把油纸包推到林墨面前:“这里面不是地图,是一封信。如果我出事了,你把信交给顾先生。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墨拿起纸包,很轻,确实不像绢片。

“许老师,我们可以想办法”

“没用的。”许慎之摇头,“有些局,一旦入局,就只能走到底。我能做的,就是在我还自由的时候,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你看这些人,卖糖葫芦的,拉黄包车的,逛街的,喝茶的他们中大多数人不识字,不懂什么文化传承。但他们记得童谣,记得节气,记得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这才是文化真正的根——在生活里,不在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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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林墨从未见过的释然笑容:“所以就算书全毁了,只要这些人还在,文化就还在。我们要保护的,从来不只是几箱故纸,而是让这些普通人还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可能。”

林墨握紧手中的纸包,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回去吧。”许慎之坐回桌前,“记住,今天之后,我们不要再私下见面。如果必须联系,用死信箱——我书房窗外第三块砖的缝隙。”

“那交流会”

“我会参加。”许慎之说,“那是我的战场。你的战场在别处——好好画画,好好活着。战争总会结束的,到那时,需要有人记得该怎么重建。”

林墨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许慎之在身后轻声说:

“林墨,画里的竹子,要节节向上。”

林墨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藤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摊开的三件物品:从栖霞山带回的空白册子、毛笔、砚台。

他已经研究了一个多小时。

空白册子确实没有字迹,但在紫外灯下,某些页面出现了淡淡的荧光痕迹——不是墨水,而是某种植物汁液书写的隐形字迹,随时间流逝已经几乎消散,只剩残影。

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不可山南第三”

毛笔的笔杆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卷极细的绢纸,展开后是一幅微缩山水图,标注着奇怪的符号。

砚台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石不能言最可人”。

这三件物品显然是一套密码。空白册子是载体,毛笔里的绢纸是钥匙,砚台上的字是提示。

但解读需要时间,更需要专业知识——关于中国古典密码学的知识。

藤田想起一个人:许慎之。这位年轻的学者精通文献学、文字学,也研究过古代密码。如果找他帮忙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是鹈饲浩介,像一道影子滑进房间。

“藤田少佐,大佐让我来问,栖霞山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藤田指了指桌上的箱子:“找到四十二册地方志,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初步判断是1937年文献抢救小组的藏匿点之一。”

鹈饲走到桌前,戴上白手套,小心地翻看那些书。他的动作很专业,翻页时只用指尖捏着书页边缘。

“都是普通的地方文献。”他抬头,“没有禁书,没有敏感内容。”

“所以可能是真的文献抢救,也可能是伪装。”藤田说。

鹈饲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藤田少佐似乎不满足于表面结论。”

“情报工作不能只满足于表面结论。”藤田平静地说,“刘文翰在临终前交出线索,太容易了。一个宁愿让松本失踪也要保护秘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合作?”

“也许因为他快死了。”鹈饲说,“将死之人,有时候会想留点什么东西在世上。”

“或者他想用假线索误导我们。”藤田直视鹈饲的眼睛,“鹈饲君,你追踪资金流向时,如果发现一条过于明显的路径,会怎么想?”

鹈饲沉默了两秒:“我会怀疑那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同理。”藤田说,“这些书,这些物品,都太‘恰到好处’了。就像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鹈饲放下书,摘下手套:“那藤田少佐认为,真实的情报在哪里?”

藤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宪兵队的院子里,几棵老树已经开始发芽,嫩绿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发亮。

“鹈饲君。”他忽然问,“你相信文化有力量吗?”

鹈饲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我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除了枪炮、权力、金钱之外,文化本身有没有力量?”藤田转过身,“一本书,一首诗,一幅画,能不能改变什么?”

鹈饲谨慎地回答:“从情报角度看,文化可以是一种武器。比如通过文化宣传塑造认知,通过教育灌输思想”

“我不是说作为武器的文化。”藤田打断他,“我是说文化本身——那些流传了千百年的东西,那些深植在民族记忆里的东西。它们有没有生命力?能不能在压迫下存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良久,鹈饲说:“藤田少佐,您最近似乎有些疲惫。也许该休息几天。”

藤田笑了,笑得很淡:“也许吧。”

鹈饲离开后,藤田重新坐回桌前。他拿起那方砚台,手指摩挲着背面那句“石不能言最可人”。

这是宋代诗人陆游的诗句。全诗是:“花如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意思是花如果能说话就会生出许多是非,石头不能说话反而最可爱。

为什么刻这句话?是暗示沉默的价值?还是说,真正的秘密就像石头一样,沉默不语?

藤田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条路都通向迷雾,每条路都可能错。

,!

但职责要求他必须选一条路走下去。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开始写报告:

“关于栖霞山调查的初步结论:

1发现文献藏匿点一处,获地方志42册,物品若干。

2文献性质为普通地方史料,无政治敏感内容。

3藏匿手法简单,疑为掩护性布置。

4建议扩大搜查范围,对牛首山、青龙山两处标记点进行勘察。

5同时建议对已知文化界人士进行进一步监控,尤其是与顾颉刚关系密切者。”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渐渐晕开一个小点。

最后,他加上一句:

“6注意:对方可能采取多层误导策略,真实目标或为消耗我方资源,拖延时间。”

签上名字,封入信封。按下呼叫铃,让勤务兵把报告送交影佐办公室。

做完这一切,藤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刘文翰临终前的话:“文化是人心里还记着的东西。”

也想起许慎之在编审会上,为了一个词的修改据理力争的样子。

还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东京帝国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读到《史记》时的震撼——那些两千年前的文字,跨越时空,依然鲜活。

也许鹈饲说得对,他确实累了。

但在这场战争中,累是最奢侈的感受。

陈朔、周明远、林墨三人围坐在书房桌前。

桌上摊着许慎之交给林墨的那封信——已经拆开,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

“这是南宋僧人释绍昙的诗句。”周明远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林墨说:“许老师给我时,说如果他出事了,把这封信交给顾先生。顾先生会知道该怎么做。”

陈朔盯着那两句诗,沉默良久。

“这不是给顾先生的。”他忽然说。

另外两人看向他。

“这是给我们的。”陈朔指着诗句,“‘竹影扫阶尘不动’——竹子的影子扫过台阶,但台阶上的灰尘并没有动。意思是,表面有动作,实质没变化。”

“那‘月轮穿沼水无痕’呢?”林墨问。

“月亮穿过池塘,水里不会留下痕迹。”陈朔说,“许慎之在告诉我们,他的行动就像竹影和月轮——看似有动作,但不会留下实质痕迹。他在准备做一件事,一件不会留下证据的事。”

周明远脸色变了:“他要”

“自我清除。”陈朔的声音很冷,“如果他觉得自己快暴露了,或者已经被盯死了,他可能会选择主动消失——用一种不会牵连任何人的方式。”

房间里一片死寂。

“那我们怎么办?”林墨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朔站起身,走到地图墙前。墙上,许慎之的名字还钉在“文化界核心层”一栏。

“三条路。”陈朔转身,“第一,强行把他转移。但风险极大,可能正中敌人下怀。第二,静观其变,相信他的判断。但万一他判断错了”

“第三呢?”周明远问。

“第三,我们帮他制造一个‘合理的消失’。”陈朔说,“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在敌人眼皮底下,让他从一个身份转换到另一个身份。”

“怎么做?”

陈朔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需要你帮忙。”

“我?”

“许慎之最后跟你说了什么?”陈朔问,“除了那封信,还有什么特别的?”

林墨回忆:“他说画里的竹子,要节节向上。”

陈朔的眼睛亮了:“那是暗号。他在告诉你,当你听到有人说‘画里的竹子,节节向上’时,那个人就是他——换了身份的他。”

“所以他早就准备了备用身份?”

“许慎之那么谨慎的人,不可能没有准备。”周明远也反应过来,“但他需要有人接应,有人确认新身份的安全。林墨,你就是那个人。”

林墨感到手心出汗:“我要做什么?”

“等。”陈朔说,“如果他真的启动了身份转换,一定会找机会联系你。那时候,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确认是他本人;第二,帮他建立新的掩护网络。”

“怎么确认?”

“问一个问题:‘竹子画了几节?’”陈朔说,“如果他回答‘七节’,那就是他。因为七片地图,七重指引——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这个数字。”

林墨重重点头。

周明远看看怀表:“离三月初十还有九天。如果许慎之要行动,很可能在交流会前后。”

“为什么?”

“因为交流会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会场上。”陈朔说,“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通知所有节点,从今天起进入二级戒备。许慎之这条线,可能随时断掉,也可能随时重生。我们要做的,是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传承不断。”

暮色四合,金陵城亮起零星的灯火。

在这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些人正在消失,有些人正在出现,有些人用生命传递火种,有些人用沉默守护秘密。

而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上。

它在字里行间,在画中意境,在弦外之音,在那些看似无用却生生不息的文化记忆里。

正如竹影扫阶,看似不留痕迹,却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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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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