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浩二站在半山腰的破败僧舍前,看着宪兵队的士兵在废墟中挖掘。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二十名士兵已经挖了三个小时。僧舍原本就不大,三间土坯房塌了两间,剩下一间也屋顶透光,墙壁裂缝。按照刘文翰提供的地图标记,藏书点应该在正殿佛龛下方。
“报告少佐!”一名军曹跑过来敬礼,“佛龛下方挖到一只铁箱!”
藤田眼神微动:“抬出来。”
四个士兵小心翼翼地从坑里抬出一只生锈的铁皮箱。箱子不大,长约八十厘米,宽四十厘米,表面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
“打开。”
军曹用撬棍撬开锁扣。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线装书。上写着:《金陵府志·万历版》。
藤田蹲下身,戴上皮手套,小心地拿起一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书页完整。他快速翻阅——确实是地方志,记录金陵地区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历代职官。
又翻了几本:《江宁县志》《上元县志》《句容风物考》全是地方文献,没有任何政治敏感内容。
“清点数量。”藤田站起身。
“哈依!”
军曹带着士兵开始清点。藤田走出僧舍,站在山腰平台上,俯瞰着晨雾中的金陵城。
太顺利了。刘文翰提供的地点准确无误,挖掘过程毫无阻碍,找到的东西也完全符合“文献抢救”的性质。
但这恰恰不对劲。
如果真是需要严密保护的珍贵文献,为什么会藏在这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虽然僧舍废弃,但任何一个稍有经验的搜查者,只要按照地图标记,都能找到这个埋藏点。
除非这本来就是准备被人发现的。
“少佐!”军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清点完毕,共四十二册,全是地方志和县志!”
藤田回到僧舍,看着那一箱书。箱子底部还有一层油纸,掀开后露出几件物品:一支毛笔(笔杆已开裂)、一方砚台(缺角)、一本空白的册子。
他拿起那本空白册子。册子是普通的毛边纸装订,没有任何字迹。但当他对着光细看时,发现纸张的纤维分布有些不自然——某些地方的纤维颜色略深,像被水浸过又干透的痕迹。
“把箱子封好,运回宪兵队。”藤田下令,“留两个人继续搜查周边,看有没有其他埋藏点。”
“哈依!”
陈朔站在一家裁缝店的二楼窗前,透过窗帘缝隙看着街道。
他的位置正对评事街17号的后巷。从昨天下午开始,那里就出现了两个可疑人物:一个扮成收破烂的老头,一个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两人轮流值守,眼睛时不时瞟向17号的大门。
“第三拨了。”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陈朔没有回头:“什么第三拨?”
“监视许慎之的第三拨人。”周明远走到窗边,“第一拨是影佐的人,元宵节后就撤了。第二拨是周佛海派的,正月二十五出现,昨天撤走。现在是第三拨——看手法,还是周佛海派,但换了一批生面孔。”
“说明周佛海还没放弃。”
“或者说明,有人给了周佛海新的线索。”周明远压低声音,“苏州那边有消息吗?”
陈朔点点头:“刘文翰昨天凌晨去世。藤田上午带人去挖了第一个假窖,应该已经挖到东西了。”
“那许慎之今天必须完成传承。”周明远说,“每拖一天,风险就增加一分。”
“林墨那边准备好了吗?”
“许慎之约他中午在夫子庙见面,说是看一批新到的古籍。”周明远看了看怀表,“11点整,奇芳阁茶社二楼雅座。”
陈朔沉默片刻:“安排人盯着。如果出现异常,立刻启动撤离程序。”
“已经安排了。”周明远说,“老赵在茶社门口摆摊,船工阿四在秦淮河上划船待命。两条撤离路线,陆路走夫子庙西侧小巷,水路直接上船。
陈朔终于转过身:“你那边呢?交流会筹备得怎么样?”
周明远苦笑:“马寅初昨天又提了新要求——不仅要1937年前的日本经济资料,还要近三年的中日贸易数据。他说没有数据支撑,他的发言‘缺乏学术严谨性’。”
“影佐同意了?”
“还没回复,但大概率会同意。”周明远说,“影佐现在需要这场交流会成功,只要不过分,他都会答应。倒是钱穆之那边有点麻烦。”
“怎么了?”
“他坚持要在发言中引用南宋琴家郭沔的《潇湘水云》。”周明远摇头,“那首曲子写的是山河破碎之痛,影佐的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陈朔思考了几秒:“让他引用。但要在发言稿里加一段学术解释——就说这首曲子的价值在于‘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永恒的艺术表达’,淡化时代背景,强调艺术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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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糊弄过去吗?”
“藤田应该能听懂弦外之音,但他未必会点破。”陈朔说,“至于影佐和其他日本军官他们对中国古典音乐的了解有限,只要表面说得通,就不会深究。”
周明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顾颉刚先生让我转告你——许慎之如果出事,他希望由林墨接替《金陵文化》编委的工作。”
陈朔眼神一凝:“顾先生也感觉到危险了?”
“老一辈的人,对危险有种本能的嗅觉。”周明远轻声说,“他说,许慎之最近的状态,很像1937年那些决定留下的同仁——平静得让人不安。”
窗外传来货郎的叫卖声。陈朔掀开窗帘一角,看见那个假货郎正蹲在巷口抽烟,眼睛依然盯着17号。
“告诉顾先生,”陈朔说,“我们会尽力。但有些事情,确实无法保证。”
林墨走进雅间时,许慎之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一壶龙井,两碟茶点,还有几函古籍——确实是刚收来的旧书,书页还没整理。
“许老师。”林墨在对面坐下。
“来了。”许慎之给他倒茶,“看看这几本书,品相还不错。摊主说是从皖南流出来的,我怀疑是战乱中散失的私藏。”
林墨翻开最上面一本,是明代刻本《陶渊明集》。纸张脆黄,但字迹清晰,版刻精美。
“是真品。”他仔细看了几页,“万历年间金陵书坊的刻本,存世不多。”
“你喜欢就送你。”许慎之说得很随意。
林墨抬头看他。今天的许慎之穿着惯常的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平静。但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这是紧张的表现。
“许老师,您”
“先喝茶。”许慎之打断他,“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喝完了,我跟你说件事。”
两人默默喝茶。窗外是夫子庙喧闹的街市声,小贩叫卖,游客交谈,车马往来。这片嘈杂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壶茶喝完,许慎之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最后一片。”他说,“七片凑齐了。”
林墨没有去碰那个纸包。他看着许慎之的眼睛:“您今天不太对劲。”
许慎之笑了笑:“如果我说,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坐着喝茶,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丧气话?”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听着,林墨。”许慎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七片地图,你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现在我要告诉你最后的秘密——这些地图本身,也是误导。”
林墨愣住了。
“真正的藏书点,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许慎之说,“地图标记的七个地点,每个地点都埋着一份‘指引’,但那份指引指向的不是书,而是另一份指引。七重指引之后,才是真正的入口。”
“为什么这么复杂?”
“因为1937年冬天,我们意识到——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许慎之望向窗外,“再隐蔽的藏匿点,也可能被找到。所以顾先生想了个办法:把真正的藏书信息,分散藏在七个人的记忆里。只有七个人同时说出各自的那部分,才能拼出完整信息。”
“那七个人”
“现在只剩四个了。”许慎之说,“我,苏北的老徐,重庆的老韩,还有一个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代号‘竹影’。”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墨:“但如果连我们也保不住这个秘密,那就让它彻底消失。所以顾先生又设了第二重保险:如果我们中有人被捕,面临酷刑,就说出那七处假窖——就是地图标记的地方。敌人会去挖,会找到一些书,会以为那就是全部。”
林墨终于明白了:“刘文翰交给藤田的”
“是三处假窖。”许慎之点头,“那是他的任务。用生命传递误导信息,保护真正的秘密。”
房间里安静下来。楼下传来琵琶声,不知是哪家茶楼在表演。
“那您现在告诉我这些”林墨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我可能没有时间了。”许慎之平静地说,“外面至少有两个人盯着我们。从昨天开始,我家附近也多了生面孔。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早晚问题。”
他把油纸包推到林墨面前:“这里面不是地图,是一封信。如果我出事了,你把信交给顾先生。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墨拿起纸包,很轻,确实不像绢片。
“许老师,我们可以想办法”
“没用的。”许慎之摇头,“有些局,一旦入局,就只能走到底。我能做的,就是在我还自由的时候,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你看这些人,卖糖葫芦的,拉黄包车的,逛街的,喝茶的他们中大多数人不识字,不懂什么文化传承。但他们记得童谣,记得节气,记得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这才是文化真正的根——在生活里,不在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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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林墨从未见过的释然笑容:“所以就算书全毁了,只要这些人还在,文化就还在。我们要保护的,从来不只是几箱故纸,而是让这些普通人还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可能。”
林墨握紧手中的纸包,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回去吧。”许慎之坐回桌前,“记住,今天之后,我们不要再私下见面。如果必须联系,用死信箱——我书房窗外第三块砖的缝隙。”
“那交流会”
“我会参加。”许慎之说,“那是我的战场。你的战场在别处——好好画画,好好活着。战争总会结束的,到那时,需要有人记得该怎么重建。”
林墨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许慎之在身后轻声说:
“林墨,画里的竹子,要节节向上。”
林墨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藤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摊开的三件物品:从栖霞山带回的空白册子、毛笔、砚台。
他已经研究了一个多小时。
空白册子确实没有字迹,但在紫外灯下,某些页面出现了淡淡的荧光痕迹——不是墨水,而是某种植物汁液书写的隐形字迹,随时间流逝已经几乎消散,只剩残影。
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不可山南第三”
毛笔的笔杆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卷极细的绢纸,展开后是一幅微缩山水图,标注着奇怪的符号。
砚台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石不能言最可人”。
这三件物品显然是一套密码。空白册子是载体,毛笔里的绢纸是钥匙,砚台上的字是提示。
但解读需要时间,更需要专业知识——关于中国古典密码学的知识。
藤田想起一个人:许慎之。这位年轻的学者精通文献学、文字学,也研究过古代密码。如果找他帮忙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是鹈饲浩介,像一道影子滑进房间。
“藤田少佐,大佐让我来问,栖霞山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藤田指了指桌上的箱子:“找到四十二册地方志,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初步判断是1937年文献抢救小组的藏匿点之一。”
鹈饲走到桌前,戴上白手套,小心地翻看那些书。他的动作很专业,翻页时只用指尖捏着书页边缘。
“都是普通的地方文献。”他抬头,“没有禁书,没有敏感内容。”
“所以可能是真的文献抢救,也可能是伪装。”藤田说。
鹈饲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藤田少佐似乎不满足于表面结论。”
“情报工作不能只满足于表面结论。”藤田平静地说,“刘文翰在临终前交出线索,太容易了。一个宁愿让松本失踪也要保护秘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合作?”
“也许因为他快死了。”鹈饲说,“将死之人,有时候会想留点什么东西在世上。”
“或者他想用假线索误导我们。”藤田直视鹈饲的眼睛,“鹈饲君,你追踪资金流向时,如果发现一条过于明显的路径,会怎么想?”
鹈饲沉默了两秒:“我会怀疑那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同理。”藤田说,“这些书,这些物品,都太‘恰到好处’了。就像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鹈饲放下书,摘下手套:“那藤田少佐认为,真实的情报在哪里?”
藤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宪兵队的院子里,几棵老树已经开始发芽,嫩绿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发亮。
“鹈饲君。”他忽然问,“你相信文化有力量吗?”
鹈饲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我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除了枪炮、权力、金钱之外,文化本身有没有力量?”藤田转过身,“一本书,一首诗,一幅画,能不能改变什么?”
鹈饲谨慎地回答:“从情报角度看,文化可以是一种武器。比如通过文化宣传塑造认知,通过教育灌输思想”
“我不是说作为武器的文化。”藤田打断他,“我是说文化本身——那些流传了千百年的东西,那些深植在民族记忆里的东西。它们有没有生命力?能不能在压迫下存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良久,鹈饲说:“藤田少佐,您最近似乎有些疲惫。也许该休息几天。”
藤田笑了,笑得很淡:“也许吧。”
鹈饲离开后,藤田重新坐回桌前。他拿起那方砚台,手指摩挲着背面那句“石不能言最可人”。
这是宋代诗人陆游的诗句。全诗是:“花如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意思是花如果能说话就会生出许多是非,石头不能说话反而最可爱。
为什么刻这句话?是暗示沉默的价值?还是说,真正的秘密就像石头一样,沉默不语?
藤田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条路都通向迷雾,每条路都可能错。
,!
但职责要求他必须选一条路走下去。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开始写报告:
“关于栖霞山调查的初步结论:
1发现文献藏匿点一处,获地方志42册,物品若干。
2文献性质为普通地方史料,无政治敏感内容。
3藏匿手法简单,疑为掩护性布置。
4建议扩大搜查范围,对牛首山、青龙山两处标记点进行勘察。
5同时建议对已知文化界人士进行进一步监控,尤其是与顾颉刚关系密切者。”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渐渐晕开一个小点。
最后,他加上一句:
“6注意:对方可能采取多层误导策略,真实目标或为消耗我方资源,拖延时间。”
签上名字,封入信封。按下呼叫铃,让勤务兵把报告送交影佐办公室。
做完这一切,藤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刘文翰临终前的话:“文化是人心里还记着的东西。”
也想起许慎之在编审会上,为了一个词的修改据理力争的样子。
还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东京帝国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读到《史记》时的震撼——那些两千年前的文字,跨越时空,依然鲜活。
也许鹈饲说得对,他确实累了。
但在这场战争中,累是最奢侈的感受。
陈朔、周明远、林墨三人围坐在书房桌前。
桌上摊着许慎之交给林墨的那封信——已经拆开,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
“这是南宋僧人释绍昙的诗句。”周明远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林墨说:“许老师给我时,说如果他出事了,把这封信交给顾先生。顾先生会知道该怎么做。”
陈朔盯着那两句诗,沉默良久。
“这不是给顾先生的。”他忽然说。
另外两人看向他。
“这是给我们的。”陈朔指着诗句,“‘竹影扫阶尘不动’——竹子的影子扫过台阶,但台阶上的灰尘并没有动。意思是,表面有动作,实质没变化。”
“那‘月轮穿沼水无痕’呢?”林墨问。
“月亮穿过池塘,水里不会留下痕迹。”陈朔说,“许慎之在告诉我们,他的行动就像竹影和月轮——看似有动作,但不会留下实质痕迹。他在准备做一件事,一件不会留下证据的事。”
周明远脸色变了:“他要”
“自我清除。”陈朔的声音很冷,“如果他觉得自己快暴露了,或者已经被盯死了,他可能会选择主动消失——用一种不会牵连任何人的方式。”
房间里一片死寂。
“那我们怎么办?”林墨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朔站起身,走到地图墙前。墙上,许慎之的名字还钉在“文化界核心层”一栏。
“三条路。”陈朔转身,“第一,强行把他转移。但风险极大,可能正中敌人下怀。第二,静观其变,相信他的判断。但万一他判断错了”
“第三呢?”周明远问。
“第三,我们帮他制造一个‘合理的消失’。”陈朔说,“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在敌人眼皮底下,让他从一个身份转换到另一个身份。”
“怎么做?”
陈朔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需要你帮忙。”
“我?”
“许慎之最后跟你说了什么?”陈朔问,“除了那封信,还有什么特别的?”
林墨回忆:“他说画里的竹子,要节节向上。”
陈朔的眼睛亮了:“那是暗号。他在告诉你,当你听到有人说‘画里的竹子,节节向上’时,那个人就是他——换了身份的他。”
“所以他早就准备了备用身份?”
“许慎之那么谨慎的人,不可能没有准备。”周明远也反应过来,“但他需要有人接应,有人确认新身份的安全。林墨,你就是那个人。”
林墨感到手心出汗:“我要做什么?”
“等。”陈朔说,“如果他真的启动了身份转换,一定会找机会联系你。那时候,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确认是他本人;第二,帮他建立新的掩护网络。”
“怎么确认?”
“问一个问题:‘竹子画了几节?’”陈朔说,“如果他回答‘七节’,那就是他。因为七片地图,七重指引——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这个数字。”
林墨重重点头。
周明远看看怀表:“离三月初十还有九天。如果许慎之要行动,很可能在交流会前后。”
“为什么?”
“因为交流会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会场上。”陈朔说,“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通知所有节点,从今天起进入二级戒备。许慎之这条线,可能随时断掉,也可能随时重生。我们要做的,是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传承不断。”
暮色四合,金陵城亮起零星的灯火。
在这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些人正在消失,有些人正在出现,有些人用生命传递火种,有些人用沉默守护秘密。
而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上。
它在字里行间,在画中意境,在弦外之音,在那些看似无用却生生不息的文化记忆里。
正如竹影扫阶,看似不留痕迹,却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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