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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镜底深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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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入四川北路

民国二十九年,公历1940年4月10日,晚上八点二十分。

虹口区四川北路的街灯昏黄,宵禁前的最后一批行人匆匆而过。陈朔穿着日军陆军后勤部少佐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锋刃和另外两名队员扮作随从,四人沿着街边阴影行进。

“前方五十米,路口左转就是目标区域。”锋刃压低声音,“钉子小组已经就位,他们在对面屋顶监控整个街区,确认没有异常增援。”

陈朔点头,目光扫过街边的建筑。四川北路117号——根据徐仲年的地图和绳结密码解析,这是一栋三层砖混结构的老式仓库,门牌已经斑驳不清。但与众不同的是,这栋楼的所有窗户都用木板封死,只留了最高处两扇小窗透出微光。

“外围巡逻规律?”陈朔问。

“十五分钟一趟,宪兵队两人小组。下一趟经过时间是八点三十三分。”锋刃看了眼夜光表,“仓库正门有两个固定哨,侧门一个,后墙有铁丝网,但没有通电——钉子用测电器确认过。”

“守卫换岗时间?”

“九点整。我们有三十二分钟窗口期。”

陈朔快速计算。从进入、侦察、到撤离,需要二十分钟。加上预留的突发情况应对时间,勉强够用。

“按计划执行。我去正门,你们从侧面渗透。九点整,无论情况如何,必须撤离。”

“明白。”

八点二十五分,陈朔独自走向仓库正门。两名守卫立刻警觉,步枪上肩:“站住!军事禁区!”

陈朔停下脚步,用流利的日语呵斥:“八嘎!连军衔都认不出来吗?”

月光下,少佐肩章清晰可见。两名守卫慌忙立正敬礼:“少佐阁下!抱歉,我们没有接到今晚有巡查的通知”

“巡查需要通知你们吗?”陈朔冷着脸,掏出伪造的证件和文件,“陆军后勤部特派稽查,代码‘樱花-7-delta’。立刻开门!”

“樱花-7-delta”是本月动态口令。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接过文件,就着门口灯光仔细查看——证件纸张、印章、签名,全部符合规格。更重要的是,他们今天下午确实接到口头通知:近期可能有上级部门突击检查仓库安全。

“请稍等,我需要向值班军官报告”守卫犹豫道。

“报告?”陈朔提高音量,“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八点半!值班军官应该在办公室,而不是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要不要我直接打电话给宪兵司令部,问问虹口区的守卫什么时候开始无视稽查令了?”

守卫被震慑住了。日军等级森严,以下犯上是重罪。他咬了咬牙:“请进,少佐阁下。但按照程序,我需要陪同”

“不用。”陈朔一把夺回文件,“我一个人检查。你们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听明白了吗?”

“是!”

铁门打开,陈朔迈步而入。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一层是挑高空间,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几盏昏暗的电灯挂在横梁上,光线勉强够看清通道。

陈朔没有立刻行动。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

仓库的布局很规整,货物按区域分类堆放:左侧是标着日文的药品箱,右侧是机械零件,正前方是布料和纺织品。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战略物资仓库。

但徐仲年的地图和松本的档案都指向这里,一定有不普通的东西。

陈朔沿着通道缓步前进,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仓库深处传来隐约的机器嗡鸣声——不是发电机,而是某种有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他循声而去,在最里侧发现了一道隐蔽的铁门。门没有上锁,推开后,里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地下层。

陈朔掏出手电筒,压低帽檐,缓步下楼。楼梯不长,大约二十级台阶,尽头是另一道门。这次门上有锁,但锁很普通,陈朔用开锁工具三秒就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左侧是印刷区,两台德国产的海德堡印刷机静静停在那里,旁边堆着大量纸张和油墨;中间是制版区,有照相设备、蚀刻机、烘干箱;右侧是装订区,几台缝纫机和切纸机排列整齐。

最深处还有一个隔间,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

陈朔快速检查印刷区。在废纸堆里,他找到几张半成品——是日文宣传海报,内容是“大东亚共荣圈的美好愿景”,但设计风格与日军常规宣传品不同,更加精美,更像艺术品。

他翻开一叠印好的小册子,书名是《中日文化同源论》,作者署名“云林居士”。内容从书法、绘画、茶道等多个角度论证中日文化同根同源,文笔优美,引经据典,极具说服力。

这就是“双影计划”的产品——用高雅的文化包装,进行意识形态渗透。

,!

陈朔收起几本册子作为证据,走向深处的隔间。门没锁,他轻轻推开。

里面是一个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个书架、一张沙发。书桌上散落着画稿,陈朔拿起一张——是樱花纹样的设计图,与他从李水生文件中看到的“水纹镜”符号高度相似,但更加复杂精细。

图纸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花押:言。

言师。

陈朔的心沉了下去。吴子云的怀疑很可能是对的。

他快速翻看书架上的文件。大部分是艺术类书籍和画册,但中间一层放着几个档案夹。打开第一个,里面是“双影计划”1939年度的执行报告,详细记录了在上海各大中学、大学、文化团体举办讲座、展览、沙龙的次数和效果评估。

第二个档案夹是财务记录,与徐仲年档案中的资料能对上。

第三个档案夹让陈朔愣住了。

里面是一叠人物档案,每份都有照片、姓名、职业、住址,以及详细的性格分析、弱点评估、拉拢或清除建议。翻到其中几页:

刘教授(申城大学历史系):弱点——长子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学费压力大。建议——提供奖学金,通过其子施加影响。

李会长(华洋商会):弱点——与英商有债务纠纷。建议——协助解决债务,换取合作。

白崇文(市政府副秘书长):弱点——良心未泯,对现状有愧疚。建议——不可拉拢,需清除。

档案的更新日期是1940年3月,比李水生手里的“清镜计划”补充名单更早,也更详细。

“镜师”不仅是符号设计者和文化产品生产者,还是情报分析专家,为“双影计划”提供精准的目标定位。

陈朔继续翻找,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柜。锁很坚固,但他早有准备——锋刃小组配备了小型切割工具。

五分钟后,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后是一枚印章——椭圆形的“镜”字章,章缘是八瓣樱花水波纹,与李水生文件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第二,一叠照片,大多是1938-1939年间文化活动的合影。陈朔快速浏览,在其中一张上停住了:1939年2月,金陵天蟾舞台后台,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中间是言师(那时还叫墨禅),左边是《青石记》的导演,右边是苏婉清。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青石记》首演前日,与苏女士讨论舞台设计。”

言师在金陵时,与苏婉清有过直接接触。

第三,一本硬壳笔记本。陈朔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写的日记,字迹工整清秀:

1939年11月7日

徐公(仲年)昨日来访,神色惶惶。他问起一年前“镜社”之事,我佯装不知。然其言谈间已露疑心,恐将生变。

松本君命我早做打算。镜有两面,人亦如此。我选之面,已无回头路。

1939年11月15日

闻徐公死讯,手书“镜”字。此为我等符号,亦是其临终指控。松本君命我暂停一切活动,待风头过去。

然“双影”不可停,镜中影像需继续编织。

1940年1月10日

金陵来信,“造镜人”手法日益精进,其“镜界计划”与吾等“双影”有异曲同工之妙。松本君命我研究借鉴,取其精华。

镜映镜,影叠影,何其讽刺。

1940年3月5日

“清镜计划”启动,此乃天赐良机。借刀杀人,镜面拭血,可成大事。

松本君失踪,然东京指令未断。“棋手”虽去,棋局犹在。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新。

陈朔合上日记,看了眼怀表:八点四十七分。

还有十三分钟。

他需要决定:是继续搜索更多证据,还是立刻撤离?

地下室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从楼梯方向,而是从印刷区另一侧,那里似乎还有一扇隐蔽的门。

陈朔立刻关掉手电,闪身躲到书桌后,手枪上膛。

门开了,一道手电光柱扫进来。两个人影悄声进入。

“快点,九点前必须弄完。”一个压低的声音说中文,带江浙口音。

“知道了。这批东西放哪里?”

“老地方,三号柜。注意别留下痕迹。”

陈朔从桌后缝隙观察。两人穿着工人服装,抬着一个木箱,走向书架后的墙壁。其中一人按下某个隐蔽机关,墙壁滑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暗室。

两人将箱子抬进去,几分钟后空手出来。

“明天‘先生’会来验收,别出纰漏。”

“放心。对了,‘先生’最近是不是要离开上海?”

“不该问的别问。走吧,换班时间快到了。”

两人匆匆离开,墙壁重新合拢。

,!

陈朔等脚步声远去,才从藏身处出来。他走到墙壁前,摸索刚才那人按的位置——是一块松动的砖。按下,墙壁再次滑开。

暗室不大,约十平米,里面堆着几十个同样的木箱。陈朔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愣住了。

里面不是宣传品,也不是文件。

是武器。

德制鲁格手枪、美制汤姆逊冲锋枪、日制手雷、炸药、雷管全是崭新的军火。

“双影计划”不仅生产文化产品,还私藏军火。

陈朔迅速检查了几个箱子,武器数量足够武装一个连。箱子上没有标识,但其中一箱手枪的包装油纸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徽记——椭圆里八瓣樱花。

他想起松本档案中的一笔特殊支出:1939年8月,“东亚兴业株式会社”从德国采购“机械零件”,金额巨大。现在看,采购的恐怕就是这些“机械零件”。

军火、宣传、情报、暗杀——“双影计划”是一个全方位的渗透与破坏网络。

陈朔掏微型相机,快速拍摄证据。然后从武器箱里取了两把鲁格手枪和几个弹夹,塞进随身包里——这些可以作为后续调查的实物证据。

八点五十三分。

该撤离了。

但他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走向暗室另一侧的通风管道。进来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地下空间有完整的通风系统,管道尺寸足够成年人爬行。

管道通向哪里不清楚,但比走正门安全。

他掀开通风口格栅,钻了进去。管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凭触觉前进。爬了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另一个通风口。

陈朔轻轻推开格栅,下面是仓库一层的杂物间。他跳下来,确认安全后,从侧门离开仓库。

门外,锋刃已经在约定位置等候。

“得手了?”

“得手了,而且发现更多。”陈朔看了眼仓库正门,两名守卫还在站岗,浑然不觉,“走,去下一个点。”

二、云林斋的暗格

晚上九点零五分,四川北路中段,“云林斋”裱画店。

店铺已经打烊,门板紧闭。但二楼窗户透着灯光,有人还没睡。

陈朔和锋刃绕到后巷。裱画店后门是老式木门,锁是普通的挂锁,锋刃十秒内打开。

店内一片漆黑,只有裱画工作台和材料架子的轮廓。空气中有浆糊和旧纸张的味道。

两人悄声上楼。楼梯吱呀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楼是起居室兼工作室,空间不大但整洁。靠窗是张大画案,上面铺着未完的画稿——又是一幅樱花图。墙边立着书架,摆满画册和典籍。

“分头搜。”陈朔低声道。

锋刃检查书架和柜子,陈朔负责画案和抽屉。

画案抽屉里是普通的绘画工具:毛笔、颜料、刻刀、印章。但陈朔注意到,刻刀盒里少了几把常用型号——专业画家不会随意丢失工具,除非带出去用了。

他在画案下方摸索,发现了一个暗格。推开木板,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铁盒,和徐仲年在白俄圣母堂藏的那个很像。

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一张照片——1939年秋天,言师与松本健一的合影。背景是日本料理店,两人举杯对饮,关系看起来不一般。

第二,一封没有信封的信,毛笔书写:

子云吾弟:

见字如晤。

“双影”将成,镜面已明。然近日徐公之事,恐引风波。松本君命我暂避,吾将离沪数日。

所托之事,望妥善处置。四川北路之物,乃根本,不可有失。

另,金陵来信,“造镜人”已察觉端倪。此人聪慧过人,若为敌,则大患;若为友罢了,镜分两面,人亦如此。

吾等所选之路,已无回头。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妄,皆是真实。

珍重。

民国二十九年三月廿八日

信是写给吴子云的,日期是二十多天前。言师在信中提到“离沪数日”,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根本没离开,或者离开后又回来了。

“陈先生,这里有发现。”锋刃在书架后招手。

陈朔走过去。锋刃移开几本厚重的画册,露出后面的墙壁——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保险箱嵌在墙体内。

“能开吗?”

“需要时间,至少十五分钟。”锋刃检查锁具,“是德国产的机械密码锁,三道防护。”

“开。我去楼下望风。”

陈朔下楼,守在临街窗户旁,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外面街道。九点十五分,宵禁开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宪兵巡逻队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二十三分,楼上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锁开了。

陈朔回到二楼。保险箱里东西不多:一叠美金和金条(价值约一万大洋)、几本外国护照(姓名不同但照片都是言师)、以及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写着:“‘镜师’工作日志,1938-1940”。

,!

陈朔快速翻阅。日志详细记录了“双影计划”过程,包括:

日志最后一页,有一行红笔写的字:

镜已成双,影将合一。

待鹤至,可破金陵。

“破金陵”——这三个字让陈朔心中一凛。

“鹤”是谁?为什么要“破金陵”?是指军事进攻,还是针对“镜界计划”的破坏?

“陈先生,还有这个。”锋刃从保险箱最底层取出一个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是一张素描画像——画的是陈朔在金陵时的模样,虽然不是十分精确,但特征明显。画像下方写着:“辰砂,又名‘造镜人’,金陵镜界计划核心。疑似掌握超越时代之知识。极度危险,优先级最高。”

画像背面有批注:“已确认于1940年4月3日抵沪,化名张明轩。近期活动涉及码头、海关、国际情报贩子。建议:活捉,获取其知识;若不可行,则清除。”

陈朔感到后背发凉。“双影计划”不仅知道他的存在,还知道“超越时代之知识”这个关键信息。

谁泄露的?苏婉清身边有内鬼?还是他自己在金陵活动时露出了破绽?

“我们得走了。”陈朔收起所有证据,“这里不能久留。”

“这些钱和护照”

“带走。钱作为活动经费,护照可能有用。”

两人快速清理痕迹,恢复原状,从后门离开。

晚上九点四十分,他们回到闸北货栈临时据点。

三、凌晨的密码

地下室里,所有证据摊在桌上:仓库发现的宣传品、军火样品、言师日记、工作日志、画像、以及那封给吴子云的信。

陈朔点了一支烟,在烟雾中梳理线索:

1 “双影计划”的核心是言师,他在松本(及后来的“鹤”)指导下,进行文化渗透、情报收集、目标清除、甚至军火走私。

2 言师知道陈朔的底细,包括“辰砂”代号和“超越时代之知识”这个关键判断。

3 “双影计划”与“清镜计划”深度交织,言师通过李水生等人影响名单制定,借刀杀人。

4 “鹤”是新的上级,目标指向“破金陵”。

5 言师目前可能还在上海,或者近期会回来(信中说“离沪数日”,但工作日志更新到四月)。

“我们需要做几件事。”陈朔掐灭烟头,“第一,立刻通知金陵,提醒苏婉清查内鬼,特别是接触过‘超越时代知识’这个信息的人。第二,追查‘鹤’的身份。第三,找到言师。”

锋刃记录着:“言师可能会回云林斋吗?”

“可能,但不一定。”陈朔分析,“他是个谨慎的人,发现保险箱被开(虽然我们恢复了原状),可能会警觉。但他也不知道我们拿走了什么,也许还会回来试探。”

“要不要设伏?”

“不,那样会打草惊蛇。”陈朔摇头,“我们要放长线。云林斋继续监视,但不行动。重点是‘鹤’——这个新出现的上级,可能比松本级别更高。”

他拿起工作日志,翻到提到“鹤”

1940年2月15日

松本君失联已三日,疑出事。然东京指令未断,新联络人“鹤”通过死信箱传讯:一切照旧,待进一步指示。

1940年2月28日

“鹤”首次直接联络,声音经过处理,无法辨别。指令明确:加速控制上海文化经济界,为六月“大事”做准备。经费已追加。

1940年3月20日

“鹤”命我重点监控“造镜人”动向。此人抵沪消息,乃“鹤”提供。疑其在金陵有高层内线。

“鹤”在金陵有内线——这个判断很关键。

陈朔想起苏婉清上次密电中提到的:“内鬼调查有进展。泄密渠道可能在电讯环节,非核心决策层。”

,!

但如果“鹤”能提供“超越时代知识”这种级别的情报,内鬼可能不止是电讯环节的人。

“锋刃,准备发报。用最高密级。”

“是。”

凌晨十二点,电台开启。

金陵青鸟:

双影已现,镜师为言(墨禅)。其知我底细,疑有“超越时代”之判。内鬼或不止电讯环节,请彻查核心接触者。

新上级“鹤”现,目标“破金陵”,六月为期。其在金陵必有高层内线。

我已获证据若干,拟近期转移。上海局势复杂,建议暂勿增派人手。

另,言师档案中见你与彼合影于《青石记》后台,请回忆当时细节,有无异常。

发送完毕,陈朔等待回应。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回电来了:

朔:

惊悉。言师确于《青石记》期间参与舞美,接触有限,然其曾多次询问“镜界”理论来源,我以“集体智慧”搪塞。

内鬼调查即刻升级。你提及“超越时代”四字,仅我与你知晓,未曾书面记录。泄密渠道极可能为口传或监听。

“鹤”之目标,或与日军夏季攻势有关。金陵已获情报,敌拟六月进攻长沙,此“破金陵”可能为伴攻或心理战。

你处境危,建议暂离上海避风。我可安排苏北接应。

保重。

苏婉清确认了几个关键点:第一,言师确实打听过“镜界”理论来源;第二,“超越时代”这个判断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泄露说明内鬼能接触到核心对话;第三,“鹤”的“破金陵”可能与军事行动有关。

陈朔思考片刻,回复:

暂不离沪。镜师未除,鹤未现,此时退则前功尽弃。

我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双影”证据,引爆日伪内部矛盾。

你专心肃清内鬼,保护“镜界”核心。

七日后再联络。

关闭电台,陈朔对锋刃说:“我们有一周时间。”

“怎么做?”

“把‘双影计划’的证据,通过适当渠道,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陈朔眼中闪过锐光,“小林信介在追查‘镜社’旧案和‘造镜人’,影佐祯昭在推行‘清镜计划’。如果我们让他们发现,‘清镜计划’被一个日本商人(松本)和汉奸画家(言师)操纵,他们会怎么做?”

锋刃明白了:“内斗。”

“对。小林会以此攻击影佐的‘清镜计划’存在重大漏洞,影佐会反查是谁在背后搞鬼。而‘鹤’和言师,就会从暗处被拖到明处。”陈朔说,“我们不需要亲自抓他们,让日本人自己动手。”

“但证据怎么送?直接寄给宪兵队?”

“不,那样太假。”陈朔思索,“要通过一个‘合理’的渠道。霍恩在办离境手续时,‘无意间’透露一些信息。”

“他会配合吗?”

“会,因为这也是救他自己。”陈朔看了看时间,“明天一早,我去找他。你现在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

“查一下‘鹤’这个代号。”陈朔说,“在日本文化里,鹤象征长寿、吉祥,但也是贵族和高级别的象征。能用这个代号的,不是一般人。”

“从何查起?”

“两个方向:第一,查最近半年从日本本土调来上海的高级文官或军官,特别是与松本所属派系(周佛海派系)有关联的。第二,查在上海的日本贵族或华族成员,他们可能使用‘鹤’作为雅号或代号。”

锋刃记下:“明白。”

凌晨一点,陈朔独自坐在桌前,再次翻阅言师的工作日志。在最后一页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用极淡的铅笔写的几个数字:```

4-15-110-2000

看起来像是日期和数字组合:4月15日,110,2000。

4月15日就是五天后。110是什么?房间号?门牌号?2000是金额?还是时间?

陈朔将数字抄下来,决定明天去查查看。

窗外,夜色深沉。

上海这座不夜城,在战争的阴影下,依然有着无数不眠的眼睛。

而他,必须在镜子破碎之前,看清所有倒影。

四、清晨的访客

4月11日,清晨六点。

陈朔被急促的敲门暗号惊醒。三长两短,重复两次——是紧急情况。

他握枪走到门后:“谁?”

“我,阿瑾。”声音很轻,但带着明显的焦虑。

陈朔开门,阿瑾闪身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译稿。

“陈先生,出事了。”她递过译稿,“这是凌晨四点收到的,从金陵转发,原始发报地在延安。”

陈朔迅速阅读。

上海陈同志:

绝密情报显示,日伪内部存在一高级别破坏小组,代号“双影”,核心成员“镜师”已潜伏多年。该小组近期目标为破坏我地下组织,长期目标为配合日军六月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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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查明,“镜师”真实身份为我方前文化战线骨干言某(化名墨禅),于1939年被敌策反。

此情报来源为日方内部反战人士,可信度极高。

命你立即停止与言某相关一切接触,全力清除此叛徒。必要时可动用特别权限。

另,警惕“鹤”——此人系日本皇室旁支成员,现以学者身份在华活动,实为高级情报官。

安全第一。

中央社会部

1940年4月10日

电报确认了所有推测,而且级别更高——来自中央社会部。

言师不仅是“双影计划”执行者,还是叛徒,1939年就被策反。

“鹤”的身份也明确了:日本皇室旁支成员,高级情报官。

陈朔烧掉电报纸:“这封电报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收到后直接译码,没经过第二个人。”阿瑾说,“但发报频率和加密方式都是最高级别,说明事情很严重。”

“沈叔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他。他昨晚伤口又发炎了,高烧到三十九度,周婶照顾了一夜,刚退烧。”

陈朔点头:“先不要告诉他,让他安心养伤。另外,电台位置暴露风险增加,你立刻转移,启用备用频率和密码本。”

“是。那您”

“我有安排。”陈朔看了眼怀表,“你现在回去,照顾好沈叔。三天内不要主动联系我,除非有生命危险。”

阿瑾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头:“您保重。”

她离开后,陈朔坐在桌前,重新梳理计划。

中央的命令很明确:清除言师。但“鹤”才是更大的目标。如果能通过言师钓出“鹤”,价值更大。

但风险也更大。言师知道他的底细,一旦正面冲突,后果难料。

他需要帮手,但不能用锋刃小组——他们是行动力量,不适合这种高层级的情报博弈。

陈朔想起一个人:小林信介。

这个专业的日本情报官,现在最想抓的是“造镜人”和“镜社余党”。如果让他知道,“镜社”的符号被一个叛徒汉奸用来操纵“清镜计划”,他会怎么做?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日本皇室成员

小林是影佐的学生,属于军部情报系统。而日本皇室,特别是旁支成员,与军部之间存在着复杂的权力博弈。

可以利用的矛盾。

上午八点,陈朔再次来到外滩公园。今天他没有预约,但他知道小林信介有晨练的习惯——这是从钉子小组的监控报告里看到的。

果然,八点十五分,小林出现在江堤上,穿着运动服慢跑。

陈朔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等小林跑近时,他抬起头,用日语说:“小林课长,早晨锻炼是个好习惯。”

小林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又是你。”

“我有重要情报,关于‘水纹镜’符号的真正主人。”陈朔平静地说,“还有,关于一个日本皇室成员在上海的秘密活动。”

小林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还知道,影佐阁下的‘清镜计划’被人当成刀使,而持刀的人,正准备割断你们的喉咙。”

江风吹过,晨雾尚未散尽。

小林信介盯着陈朔看了很久,最后说:“跟我来。”

两人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一场危险的合作,就此开始。

镜子两面的影像,即将碰撞。

而镜子的背后,还有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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