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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双影交锋(1 / 1)

一、晨雾追踪

民国二十九年,公历1940年4月10日,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陈朔站在申城大学外的梧桐树下,看着那个戴礼帽的男人消失在街角。三十米的距离,三秒钟的对视,足够确认两件事:第一,对方认出了他;第二,对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这不符合追捕者的逻辑。

如果是小林信介的人,此刻应该已经吹响警哨、拔枪、或者发出信号。但那个人只是收起报纸,从容离开,仿佛只是路遇熟人后自然的告别。

陈朔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几重判断:

可能性a:对方是“周先生”的人——那么不行动的理由可能是:a) 不想在公共场所暴露;b) 有更深的图谋;c) 暂时不想与他冲突。

可能性b:对方是第三方势力——比如卡尔提到过的、第七卷“棋手”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组织。

可能性c:对方就是“周先生”本人——前来“观察”他这个搅局者。

无论哪种可能,此刻他都必须立刻脱离这个区域。对方既然看到他进了刘教授家,接下来可能会:1) 监视刘教授;2) 在附近设伏等他返回;3) 直接对刘教授采取行动。

陈朔没有返回教授公寓,而是沿着相反方向快步离开。他需要做三件事:第一,通知锋刃派人保护刘教授;第二,变更所有预定接头地点;第三,尽快解析那截缆绳的绳结密码。

七点整,他走进一家刚开门的老字号茶馆。这个时间茶馆还没什么客人,掌柜正在擦拭桌椅。陈朔选了最里面的位置,要了一壶龙井,然后在桌角用茶水写了三个数字:117。

这是给锋刃的紧急信号——如果有人在茶馆附近,会看到这个位置坐了人,并通知锋刃前来确认。

等待期间,陈朔取出铁盒里的地图,在桌下展开细看。十几个标注点中,有三个用红圈特别圈出:

1 公共租界,南京路,永安百货公司后巷——这是个繁华商业区,人流量大。

2 法租界,辣斐德路,某法国商人公寓——靠近法国领事馆区域。

3 日占区,虹口,四川北路,一处民宅——这个最危险,就在日军控制区腹地。

徐仲年在1939年标记这些地点,意味着什么?是“水纹镜”网络的据点?还是监视点?或者是藏匿某种东西的地方?

陈朔的目光停在虹口那个点上。四川北路这个地址有些眼熟。他迅速在记忆中检索——对了,白崇文提供的日军秘密物资调运记录里,提到过四川北路有一个“非军用仓库”,存放“特殊实验器材”。

如果徐仲年标记的是同一个地点,那么“水纹镜”网络与日军秘密项目之间,就存在直接的空间关联。

七点二十分,锋刃走进茶馆。他今天扮成黄包车夫,脖子上搭着汗巾,自然地坐到陈朔对面。

“陈先生,钉子已经派人去刘教授那边了,两个人,扮成学生,在公寓附近‘温书’。”锋刃低声说,“另外,您要的绳结解析有进展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绳结结构图:“我们找了一个老水手看过了。这个‘双渔夫结’的缠绕方式确实有讲究——绳结中央的交叉点,对应的是方位和距离。”

“怎么说?”

“老水手说,这种打法在走私圈里有时用来传递坐标。你看这里——”锋刃指着图上的几个节点,“这三个环的大小比例,代表经度差;这两段绳子的长度比,代表纬度差。起点是绳结固定端,也就是‘海鸥号’在香港的泊位。”

陈朔接过图纸:“终点呢?”

“老水手算出来了,坐标指向上海的一个地方。”锋刃顿了顿,“您猜是哪里?”

“四川北路,虹口区。”

锋刃惊讶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陈朔将地图推过去,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徐仲年一年前就标记了这个位置。现在‘周先生’的人在香港的缆绳里留下坐标,指向同一个地方。这不是巧合。”

“那里有什么?”

“日军的一个秘密仓库,存放所谓的‘实验器材’。”陈朔收起地图,“但具体是什么,需要亲眼看看。”

“太危险了,那是日占区核心地带。”

“所以需要计划。”陈朔看了眼怀表,“我们现在有两个线索源:徐仲年的铁盒,和香港来的绳结密码。两者都指向四川北路。这说明,那个地方要么是‘水纹镜’网络的核心据点,要么藏着这个网络想要获取或保护的东西。”

锋刃思考片刻:“要不要先让钉子带人去侦察?”

“不,这次我亲自去。”陈朔做出决定,“但需要你配合做几件事。”

“请指示。”

“第一,让钉子继续调查艺术圈那条线,特别是擅长日本樱花纹样、又有机会接触日军高层的中国书画家。第二,阿瑾要重点监听宪兵队今天的所有通讯,特别是关于四川北路区域的异常调动。第三,你带一个小队,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在虹口其他几个位置制造小规模骚乱,分散注意力。”

,!

“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今晚八点。”陈朔计算着时间,“那个时候天色已暗,但宵禁还没开始。日军守卫会进入晚餐后的松懈期。我需要两个小时完成侦察。”

“怎么进去?那里肯定守卫森严。”

陈朔从皮箱里取出一个证件:“这是锁匠的新作品——‘日本陆军后勤部特派稽查员’。证件、印章、甚至军服都准备好了。我扮成稽查员,以‘例行检查仓库安全’的名义进去。”

“但口令、内部流程”

“小林信介的副官,昨天在安全屋转移时,我注意到他的公文包里有几份文件。”陈朔回忆着,“其中一份是‘虹口区特别仓库季度巡检安排’,我看到了一眼,记得巡检代码是‘樱花-7- delta’。这是本月使用的动态口令格式。”

锋刃难以置信:“您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训练出来的。”陈朔没有多说。穿越前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训练,在这个时代成了宝贵的能力。“但为了保险,我们还需要一个‘内部接应’。

“谁?”

锋刃明白了:“让日本人自己先起疑心,然后您这个‘稽查员’的出现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对。而且如果仓库真有问题,守卫会心虚,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陈朔饮尽杯中的茶,“现在,我需要你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

“查一下徐仲年早年在日本的留学记录。”陈朔说,“刘教授提到他留学早稻田大学,学的是文学。但一个人从文学转到政治,再到接触‘镜社’这样的地下组织,中间一定有转折点。我需要知道他在日本期间,接触过哪些人,加入过什么团体。”

“这需要时间。”

“我给你三天。”陈朔起身,“现在,分头行动。下午五点,在闸北货栈汇合,做最后的行动推演。”

两人先后离开茶馆。

清晨七点五十分,陈朔走在法租界的街道上,阳光已经开始有些刺眼。他需要找个地方度过白天,同时整理所有线索。

更重要的是,徐仲年的地图上,那个仓库的位置也被标记了。

陈朔决定冒个险。

二、仓库的发现

上午九点,法租界仓库区。

他按照卡尔的描述,找到第三排货架的最底层——那里有几个看起来和周围无异的茶叶箱,但箱底的封条是红色的,而非普通的黑色。

打开箱子,上层是真正的福建乌龙茶,但拨开茶叶,下面整齐地码放着十盒盘尼西林,每盒二十支。

陈朔点了数量,确认无误后重新封箱。然后,他开始检查仓库的其他地方。

徐仲年在地图上标记了这个位置,一定有原因。

他仔细查看墙壁、地板、货架背面。在第五排货架的角落,他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撬开地砖,下面是个小洞,洞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页泛黄的日文文件,时间戳是1938年6月。文件内容是关于“特殊文化项目”的经费申请,申请单位是“东亚文化研究会”,负责人签名处是一个花体英文名:j atsuoto。

松本健一。

陈朔的心跳加速了。这些文件证明,至少在1938年,松本健一就在上海活动,而且是以“文化项目”为掩护。而徐仲年作为周佛海的秘书,完全有可能与松本有工作往来。

他继续翻阅文件,最后一页是与会人员名单,除了松本和几个日本学者外,还有一个中文名:徐仲年。

名单末尾有一个备注:“徐氏负责中方联络,建议深度合作。其早稻田背景及对日本文化之理解,可成为重要桥梁。”

这是直接证据——徐仲年与松本健一在1938年就有合作关系。

那么,1939年徐仲年的死亡,是否与松本有关?或者与松本背后的“棋手”小组有关?

陈朔将文件收好,继续搜索。在仓库后门内侧的门框上,他发现了一个刻痕——很浅,但明显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一个椭圆,里面是水波纹,中心有一个点。

水纹镜符号。

但这个符号的樱花纹,只有五瓣,不是李水生文件上的八瓣。

陈朔用微型相机拍下刻痕,然后测量了位置和尺寸。刻痕位于门框距地面一点五米处,正常人视线的平行高度。这说明刻符号的人,是站着完成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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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仲年的身高?陈朔回忆卡尔提供的照片——徐仲年站在影佐身边,略矮一些。影佐大约一米六八,那么徐仲年可能在一米六五左右。

刻痕的高度对徐仲年来说,需要抬手才能完成。而一个需要抬手刻的符号,通常不会是随手涂鸦,而是有意标记。

标记什么?

陈朔退后几步,从刻痕的位置向外看,视线正好穿过仓库后门的小窗,指向街对面的一栋建筑——那是家德国人开的钟表店,招牌上写着“亨得利”。

钟表店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皮箱里取出徐仲年铁盒里的那张地图。在法租界区域,除了这个仓库被标记外,还有三个点:霞飞路安全屋、贝当路安全屋,以及一个没有写具体地址,只画了一个钟表符号的位置。

当时他以为那是泛指“钟表店”或“时间相关地点”。但现在看来,可能特指这家“亨得利”。

陈朔决定过去看看。

上午十点,钟表店刚开门。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修表匠在柜台后摆弄工具。店里陈列着各种西洋钟表,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摆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先生修表?”老修表匠抬起头,说的是带德国口音的中文。

“我想买一个怀表,要老式的,最好是明治时期的日本怀表。”陈朔用日语说道。

老修表匠的眼神闪了一下:“明治时期的日本怀表我店里不多。不过后面工坊里可能有一块,需要找找。您跟我来?”

这是暗号。陈朔在第七卷与卡尔接头时用过类似的——要求特定年代和产地的钟表,作为身份识别。

他跟着老修表匠穿过店面,进入后面的工坊。工坊里堆满零件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

老修表匠关上门,转身,用流利的日语说:“您比约定时间晚了四个月。”

陈朔不动声色:“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信物呢?”

陈朔取出徐仲年铁盒里的半张照片——影佐祯昭的右侧部分。

老修表匠接过照片,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台灯,仔细查看照片边缘的裁切痕迹。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放大镜,在照片背面某个位置看了很久。

“是真的。”他放下照片,“但您不是徐先生。”

“徐先生去世了。”陈朔说,“他临终前说,如果有人拿着这半张照片来,就把东西交给他。”

老修表匠盯着陈朔看了几秒:“徐先生还说过什么?”

“镜花水月本是空,纹波深处藏真容。”陈朔念出藏头诗的前两句。

老修表匠的表情松弛下来。他走到墙边,挪开一个工具箱,露出后面的保险箱。转动密码盘,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这是徐先生寄存的。他说,如果将来有人能对上暗号,就把这个交给他。”老修表匠将档案袋递给陈朔,“另外,他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镜子已经碎了,但每一片碎片都能割伤手。拿碎片的人,要知道自己在拼什么。’”

陈朔接过档案袋,没有立刻打开:“徐先生什么时候寄存的?”

“去年九月,大概是他去世前一周。”老修表匠回忆,“他来的时候很匆忙,说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身边。我问他为什么选我这里,他说因为钟表匠最懂时间,而时间会证明一切。”

“您和徐先生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受朋友所托,帮他保管东西。”老修表匠顿了顿,“那个朋友,已经不在上海了。”

“松本健一?”陈朔试探地问。

老修表匠的眼神变得锐利:“您知道得太多了。”

“松本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去年冬天之后,就再没联系过。”老修表匠摇头,“但徐先生去世后,有人来找过这个东西。不是您。”

“什么人?”

“一个中国人,左手无名指有伤疤。”老修表匠说,“他拿不出信物,但说出了徐先生的名字和一些细节。我没给他。”

伤疤男。果然。

“他后来又来过吗?”

“没有。但我觉得,他可能还在附近监视。”老修表匠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对面咖啡馆二楼那个位置了吗?最近经常有人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

陈朔凑过去看。斜对面咖啡馆的二楼窗边,确实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看报纸。但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谢谢您的提醒。”陈朔收起档案袋,“最后一个问题:徐先生有没有说过,这些资料最终要交给谁?”

“他说过。”老修表匠看着他,“交给能阻止‘双影计划’的人。”

双影计划。

又一个新名词。

陈朔点头:“我明白了。今天我来过的事,请保密。”

“当然。这是行规。”

离开钟表店时,上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街道上。陈朔提着档案袋,没有立刻回望,但他能感觉到,对面咖啡馆二楼的那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加速,只是以正常的步伐走向街角。然后在拐弯处,迅速闪进一家百货公司,从侧门离开,换了三次车,绕了五条街。

上午十一点,他确认没有尾巴,才来到闸北货栈——新的临时据点。

三、档案里的真相

货栈地下室里,锋刃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陈朔带来的档案袋,他立刻开始布置警戒。

陈朔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三类材料:

第一类,财务记录。详细记载了1938-1939年间,通过“东亚兴业株式会社”流转的资金,总额超过二百万日元。资金流向包括:收买中国官员、资助亲日文化团体、购买战略物资、以及支付给一个代号“镜师”的个人账户。

“镜师”的收款频率很规律,每月一次,每次五千到一万日元不等。最后一笔支付日期是1939年9月20日——徐仲年死亡前五天。

第二类,人员名单。列了三十七个人,分为三组:

a组(文化界):包括申城大学的刘教授、几位报社主编、书局老板、画家、音乐家。备注标注“可争取,需软性手段”。

b组(商界):包括华洋商会的李会长、几位实业家、银行家、船运公司老板。备注标注“关键节点,需控制或清除”。

c组(实务界):包括海关、码头、市政、铁路等部门的中国官员。李水生的名字在列,备注是“已收买,不稳定,需监控”。

名单的末尾有一行手写字:“以上为‘清镜’基础名单,执行时可依据实际情况调整。——松本”

第三类,通信密文。十几封加密信件的解码版,通信双方是“松本”和“镜师”。时间跨度1938年10月到1939年9月。

东京方面对“双影计划”进度不满。要求加快文化渗透速度,需在一年内完成对上海知识界之分化。经费已追加。

《青石记》演出效果超出预期,“青石”形象已在市民中建立。建议推进第二阶段——将“青石”符号与日本文化元素结合,实现认知嫁接。

《青石记》——这是在申城中,陈朔在金陵推行“镜界计划”时,让言师(墨禅)创作的戏剧。讲的是民间英雄“青石”智斗日寇的故事。

“镜师”在1939年3月就提到了《青石记》,而且是在上海。

徐氏(徐仲年)近日表现异常,疑对计划产生动摇。他曾私下询问“镜社”旧事,可能察觉我等与一年前事件有关。建议采取预防措施。

徐氏已处理。然其手中掌握部分证据,需尽快回收。另,“造镜人”已现身金陵,其手法与我等有相似处,需警惕是否为同一源头。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1939年9月28日,徐仲年死后三天:

松本致镜师:

徐氏遗留证据回收失败,疑已被转移。现启动备用方案:通过“清镜计划”清洗可能知情者。“镜社”符号可再利用,嫁祸于残余分子。望配合。

陈朔放下信件,闭上眼睛。

真相的轮廓,逐渐清晰。

1938-1939年,松本健一在上海推行一个叫“双影计划”的文化渗透项目。他雇佣了一个代号“镜师”的中国人作为执行者。这个“镜师”不仅熟悉日本文化,而且了解陈朔在金陵的“镜界计划”手法,甚至可能借鉴或模仿了《青石记》的模式。

徐仲年作为松本的合作者,后来可能发现了这个计划的某些黑暗面,或者察觉了“镜师”与一年前“镜社”覆灭的关联,于是产生动摇。松本和“镜师”决定灭口。

徐仲年预感到了危险,提前将证据(铁盒和档案)转移,并留下线索给“懂镜的人”。

他死后,松本和“镜师”启动备用方案:利用正在筹备的“清镜计划”,清洗可能知情的人,并故意使用改造后的“镜社”符号,嫁祸给所谓的“镜社余党”。

而这个“镜师”,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周先生”。

“锋刃,”陈朔睁开眼睛,“我们需要查一个人。”

“谁?”

“一个在1938-1939年间,同时具备以下特征的人:第一,精通日本文化,熟悉樱花纹样;第二,了解戏剧创作,可能参与过《青石记》的传播;第三,有机会接触松本健一和徐仲年;第四,有足够的文化影响力,能推动‘双影计划’。”

锋刃快速记录:“这样的人在上海不会太多。”

“还有第五,”陈朔补充,“这个人可能去过金陵,或者有渠道了解金陵‘镜界计划’的细节。因为‘镜师’在1939年3月就知道《青石记》,而《青石记》的首演是在1939年2月的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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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金陵那边有内鬼泄露了信息?”

“有可能。但更可能的是,‘镜师’本人就在文化圈内,有广泛的信息网络。”陈朔站起身,“我们现在有方向了。下午的行动照常,但目标要调整。”

“怎么调整?”

“四川北路仓库,可能不仅是存放物资的地方。”陈朔指着档案中的一段记录,“看这里,1939年5月,松本申请了一笔特别经费,用于‘四川北路据点改造及设备采购’。设备清单里包括:印刷机、照相制版设备、无线电发射器。”

锋刃明白了:“那不是普通仓库,是宣传品制作工坊?”

“或者是伪造文件、印刷传单、甚至制造假证件的地下工厂。”陈朔说,“‘镜师’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生产‘双影计划’所需的文化产品。”

他看了眼怀表,中午十二点。

“下午两点,我去见一个人。然后晚上八点,我们去看看那个仓库里到底藏着什么。”

“见谁?”

“一个可能认识‘镜师’的人。”陈朔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某次文化沙龙合影,徐仲年站在中间,旁边围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人,陈朔认得。

申城画坛的名家,林墨的老师,去年在金陵文化艺术节上还见过——画家吴子云。。”

吴子云,擅长中日融合画风,以樱花题材闻名。他去年去过金陵参加艺术交流,完全可能看过《青石记》。

最重要的是——吴子云的左手,在三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受伤,无名指留下了永久性伤疤。

陈朔看着照片上吴子云微笑的脸,眼神逐渐冰冷。

“准备一下,下午两点,我要去拜访吴子云先生。”

四、画家的谎言

下午一点五十分,法租界,吴子云画室。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院子里种着樱花树,正值花期,淡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画室门口挂着木牌:“子云画苑,午后会客”。

陈朔按响门铃。片刻后,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中年男人打开门。他大约五十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左手自然下垂,但陈朔注意到,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银质的指套。

“吴先生您好,我是《申报》文化版的记者,想约您做一期专访。”陈朔递上伪造的记者证,“关于中日绘画艺术的融合与创新。”

吴子云接过记者证看了看,微笑道:“请进。不过我今天下午三点还有约,我们可能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足够了。”

画室里弥漫着墨香和颜料的味道。墙上挂满了画作,大多是樱花、山水、或樱花与山水融合的题材。陈朔注意到,几乎每幅画的落款印章,都是一个椭圆形的“云”字章,章缘有水波纹装饰。

水纹镜的变体。

“吴先生的画作,似乎对樱花情有独钟?”陈朔在会客区坐下,拿出笔记本。

“樱花之美,在于短暂而绚烂。”吴子云泡着茶,“就像人生,或像这个时代,美丽而脆弱。”

“我注意到您的印章很特别,是定制的吗?”

“是的,我自己设计的。”吴子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结合了传统篆刻和现代设计理念。”

“很有创意。我好像在别处也见过类似的图案”陈朔装作回忆的样子,“对了,去年在金陵看《青石记》时,宣传海报上好像有个类似的符号?”

吴子云倒茶的手顿了顿:“是吗?那可能是巧合。”

“吴先生去年也去金陵参加艺术交流了吧?应该看过《青石记》?”

“看了。一出好戏。”吴子云将茶杯推过来,“张记者对戏剧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我听说《青石记》的剧本创作,参考了一些日本能剧的结构?”

“这个我不清楚。”吴子云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谈谈绘画吧。您想知道什么?”

陈朔翻开笔记本,却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徐仲年铁盒里的半张照片,影佐祯昭的右侧部分。

“吴先生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

吴子云看到照片,瞳孔猛然收缩。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摇头:“不认识。”

“那另外半张呢?”陈朔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是上午在钟表店档案袋里找到的,同一场合拍摄的另一角度照片,完整显示了影佐、徐仲年,以及右侧那个戴礼帽的伤疤男。

吴子云盯着照片上那个伤疤男,脸色开始发白。

“这个人是松本健一先生的助手,我见过一两次。”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助手?”陈朔缓缓说,“我听说,这个人代号‘镜师’,是松本‘双影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他精通绘画、戏剧、日本文化,擅长用艺术手段进行认知渗透。”

吴子云猛地站起来:“张记者,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来找真相的人。”陈朔也站起身,“徐仲年死了,松本失踪了,‘镜师’还在活动。他利用‘清镜计划’清除异己,控制上海的文化经济命脉。吴先生,您作为艺术圈的前辈,难道不知道这些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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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子云后退两步,“请你离开。”

“1939年4月12日,文华沙龙,您和徐仲年讨论日本浮世绘。”陈朔步步紧逼,“那天晚上,徐仲年给了您什么?或者说,您从徐仲年那里得到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和他交流艺术!”

“那为什么徐仲年死后一周,您账户里多了五千日元?汇款方是‘东亚兴业株式会社’?”陈朔抛出杀手锏——这是从财务记录里查到的。

吴子云如遭雷击,跌坐在椅子上。

“你们都查到了?”

“我们还查到了‘双影计划’的所有档案,查到了‘镜师’与松本的通信,查到了四川北路的秘密工厂。”陈朔盯着他,“吴先生,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隐瞒,等日本人或‘镜师’来灭口。第二,跟我合作,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墙上的樱花图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良久,吴子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我不是‘镜师’。”

“那你是谁?”

“我是镜子上的灰尘。”吴子云苦笑着,“看得见影像,却改变不了什么。”

他摘下左手的银质指套,露出下面狰狞的伤疤:“这个伤,不是意外。是三年前,我拒绝为松本设计宣传画时,他手下的人砍的。他们说,画家的手不值钱。”

“然后你就屈服了?”

“我需要钱。我妻子重病,儿子在日本留学需要学费。”吴子云闭上眼睛,“松本给我钱,让我设计一些‘融合中日文化’的图案,包括那个水纹镜符号。他说这是为了‘促进文化交流’。”

“你不知道这些符号被用来做什么?”

“开始不知道。后来徐仲年私下找我,说这些符号出现在一些不该出现的地方。他让我帮忙留意松本和‘镜师’的动向。”吴子云睁开眼,“但徐仲年死后,我就知道,我也逃不掉。”

“‘镜师’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松本从不让‘镜师’直接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信件或中间人传达。”吴子云说,“但我见过‘镜师’设计的画稿——那些樱花纹样,那些构图,那些色彩运用这个人有很高的艺术造诣,而且对中国传统绘画和日本浮世绘都有深刻理解。”

“你觉得可能是谁?”

“上海画坛,有这个水平的人不超过十个。但符合其他条件的”吴子云思索着,“有一个人,很可疑。”

“谁?”

“林墨的老师,金陵艺术专科学校的客座教授,言师。”吴子云说,“他去年在金陵参与过《青石记》的舞美设计,今年初回到上海。他精通中日绘画,而且他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道伤疤,据说是年轻时学篆刻时被刻刀划的。”

言师。第五卷《镜界革命》中,化名“墨禅”的剧作家,创作《青石记》的人。

陈朔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镜师”就是言师,那么很多事情都能解释了:他了解金陵“镜界计划”的手法,参与过《青石记》创作,有足够的艺术造诣,有渠道接触松本和徐仲年

但言师是陈朔在金陵发展的文化战线骨干,是“镜界计划”的执行者之一。

除非——言师是双面间谍。

或者,言师从一开始,就是松本的人。

“言师现在在哪里?”陈朔问。

“不知道。他行踪不定,有时在金陵,有时在上海。”吴子云说,“但如果你要找他,可以去一个地方。”

“哪里?”

“四川北路,有一家叫‘云林斋’的裱画店。”吴子云写下地址,“那是言师在上海的据点。他的一些画作都在那里装裱。”

四川北路,又是四川北路。

陈朔收下地址:“吴先生,今天我们的谈话”

“我不会说出去。”吴子云苦笑,“我还想多活几天。”

“您的家人,我们会安排保护。”

“不必了。”吴子云摇头,“如果我出事,就让他们以为我去了国外吧。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安全。”

陈朔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画室时,下午的阳光正好。樱花树下,花瓣如雪。

陈朔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那里,窗帘微微晃动,似乎有人一直在看着。

他没有回头,快步离开。

下午三点十分,他回到闸北货栈。

锋刃已经准备好晚上的装备:日军军官制服、伪造证件、武器、还有小型爆破装置。

“陈先生,吴子云那边”

“暂时稳住。”陈朔说,“但我们需要调整今晚的计划。目标不仅是仓库,还有那家‘云林斋’裱画店。如果言师真是‘镜师’,那里可能有更多证据。”

“言师”锋刃皱眉,“他不是我们在金陵的人吗?”

“所以更需要查清楚。”陈朔换上日军制服,“准备出发。今晚,我们要揭开‘双影计划’的最后一层面纱。”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

虹口区,四川北路,开始进入夜晚的沉寂。

陈朔和锋刃小组,像阴影一样融入这片日占区的街道。

镜子的两面,即将同时映照。

而真相,往往藏在反射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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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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