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夜钱庄的规矩
4月27日晚上10时,法租界宁波路,“永源钱庄”。
这是一家门面不起眼的老式钱庄,青砖门脸,黑漆招牌,两扇厚重的柏木大门关着,只留一条缝。从外面看,像是已经打烊了,但懂行的人知道,这种老钱庄的真正生意都在后半夜。
金算盘——此刻用的是第三个身份“吴先生”,一身深灰色绸缎长衫,戴一副老式圆框眼镜——在门前停下。他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先观察左右。
宁波路是老金融街,晚上十点后基本没人了,只有几盏煤气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街对面的烟纸店还亮着灯,老板正在上门板。斜对面的当铺已经关门,铁闸拉得严严实实。
安全。
他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门:一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一长。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五十来岁的账房先生,戴着一顶瓜皮帽:“哪位?”
“吴先生,约了钱掌柜谈茶叶生意。”
“什么茶?”
“明前龙井,五斤。”
暗号对上。门打开,金算盘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
里面是个不大的厅堂,点着两盏美孚灯,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是钱掌柜,手里拿着算盘,正噼里啪啦地算账。见金算盘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打量了一番。
“吴先生真准时。”钱掌柜放下算盘,“这边请。”
他领着金算盘穿过厅堂,走进后堂。后堂比前厅宽敞些,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像普通商人的会客室。但金算盘注意到,墙角有个不起眼的铁门,上面挂着大铜锁——那是钱庄的金库。
“坐。”钱掌柜自己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吴先生要的茶叶,我们备好了。不过这个时辰要这么多现钱,确实难办。”
金算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五根金条,每根十两。
“这是定金。”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五根。”
钱掌柜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赤足金,成色不错。”他放下金条,“不过吴先生,现在申城什么局势你也知道。旭日国人查得紧,这么大一笔现金调动,风险不小。”
“所以才找永源钱庄。”金算盘平静地说,“整个上海滩,能在十二小时内调动五十万干净现金的,不超过三家。永源是其中之一。”
这话既是事实,也是试探。永源钱庄表面上是普通钱庄,实际上做的是“过桥资金”的生意——为那些急需大额现金又不能走正规渠道的人提供短期拆借。这种生意风险大,利润也高,更重要的是,需要极强的人脉和信誉。
钱掌柜盯着金算盘看了几秒:“吴先生要这么多现金,做什么用?”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金算盘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外汇套利。黑市汇率和官方汇率差三成,我想吃这个差价。”
“套利需要的是时机,不是现金。”钱掌柜不愧是老江湖,“而且做套利的,都是小批量、多批次,怕惊动市场。你一次要五十万,这不是套利,这是砸盘。”
和金算盘预料的一样,这个理由骗不了内行。
他换了一种语气:“钱掌柜,有些话我不能说透。但可以告诉你,这笔生意背后的人,你我都惹不起。我今晚来,是代表他来谈的。生意做成,永源以后在租界的路会更好走;做不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变。他重新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摩挲着,似乎在权衡。
金算盘趁热打铁:“规矩我懂。三层代理,现金交易,不留痕迹。钱分三次给,今晚十万,明早八点二十万,中午十二点最后二十万。交易地点你定,时间你定。出了事,我们自己扛,绝不牵连永源。”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三层代理意味着金算盘不会直接接触现金,而是通过至少三个中间人完成交接,最大限度降低风险。现金交易不留痕迹,事后无法追查。分三次付款,让钱庄也有缓冲余地。
钱掌柜沉默了很久。后堂里只有美孚灯燃烧的细微嘶嘶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他开口:“三层代理不够,要四层。”
“四层?”
“对。”钱掌柜放下金条,“第一层,我的人把钱送到指定地点。第二层,你的人接货,转运到第二个地点。第三层,再转运。第四层,才到你手上。每层之间不见面,只认暗号和交接点。”
这是更复杂的操作,但也更安全。如果任何一层出事,都可以立刻切断,不会牵连上下层。
“可以。”金算盘点头,“但时间不能拖,明早八点第一笔必须到位。”
“我尽量。”钱掌柜说,“不过现在市面上现金紧,旭日国人收缩银根,好多钱庄都不敢放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从几个地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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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急费,两个点。”
“三个点,而且要黄金支付。”
“成交。”
谈判结束。钱掌柜叫来账房先生,开始写交接单。金算盘提供第一层交接点的地址——法租界霞飞路的一个咖啡馆,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人带着一个棕色皮箱在第三桌等人。暗号是:“今天的《申报》到了吗?”回答:“还没,听说头版有重要新闻。”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的交接点和暗号,会在前一笔交易完成后通知。这是钱庄的规矩——防止有人一次掌握全部信息。
全部谈妥,已经是晚上11点。金算盘离开永源钱庄,重新走进夜色。
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宁波路上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叫了一辆黄包车。
车夫拉着他跑起来。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金算盘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四层代理,虽然安全,但也意味着更复杂的操作,更多的变数。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链条就会断。
而且钱掌柜那句“现在市面上现金紧”,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如果连永源钱庄都调不到足够的现金,那其他渠道就更难了。
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到位五十万现金,这是陈朔计划的底线。如果没有这笔钱,下午的金融总攻就无法发动,金陵那边的配合就会落空。
压力很大。
但金算盘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二十年的金融生涯,他经历过太多次危机:1927年的银行挤兑,1931年的白银风潮,1935年的法币改革……每一次都是生死关头,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这次也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外掠过的街景。上海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沉睡,总有灯光,总有声音,总有在暗处活动的人。
就像这场战争,表面上可能平静,暗地里从未停止。
二、影佐的棋局
同一时间,虹口,旭日国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影佐祯昭没有休息。他站在办公室的大幅上海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红笔代表我方力量,蓝笔代表敌方。地图上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符号:三角形代表重要据点,圆圈代表监视点,虚线代表行动路线,箭头代表力量投射方向……
这不是普通的军事地图,而是一张“综合控制图”。影佐发明了这套标记系统,把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各个维度的控制力都可视化地呈现在地图上。
此刻,他的目光集中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区域。那里红蓝交错,形成复杂的对抗格局。旭日国的力量(蓝)虽然强大,但受到租界法律的限制,不能直接进入。地下党的力量(红)则利用这种限制,在租界内活动。
“将军。”小林信介推门进来,立正敬礼,“您找我?”
“坐。”影佐没有回头,继续在地图上画着什么,“鹤田在金陵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最新的电报。”小林递上一份文件,“今天下午的彩排,温度触发型墨水的演示有问题,颜色出现偏差。鹤田试图调整灯光掩盖,但效果不好。技术人员判断,可能是墨水的化学配方出了问题。”
影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化学配方……有意思。看来有人在暗处做了手脚。”
“您认为是地下党?”
“除了他们,还有谁?”影佐终于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而且不是一般的地下党,是懂技术的人。温度触发型墨水是前沿技术,能破坏它的人,必须懂化学,懂材料,还得有机会接近实验室。”
他顿了顿,看着小林:“陈朔那边呢?你下午和他接触,他什么反应?”
“很谨慎,没有立刻答应合作。”小林汇报,“但他收下了鹤田的账户资料,说明他感兴趣。我给了期限,明天中午之前。”
“很好。”影佐点头,“明天中午……正好是鹤田在金陵最紧张的时候。如果那时他的账户出问题,他会怎么反应?”
“应该会紧急调集资金,确保画展正常进行。”小林说,“但临时筹钱,就会动用非常规渠道,留下痕迹。”
“而这些痕迹,就是我们需要的。”影佐站起身,走到窗前,“小林,你知道这场战争最微妙的地方在哪里吗?”
“请将军指教。”
“在于‘合理的意外’。”影佐说,“鹤田的画展失败,要看起来是技术问题,是意外。他的账户被冻结,要看起来是银行风险控制,也是意外。所有的‘意外’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个‘合理的结论’——鹤田能力不足,管理混乱,不适合继续负责重要项目。”
他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但这个结论,不能由我们直接说,要由事实来说。要由市场来说,由银行来说,甚至由鹤田自己的失误来说。我们只是……推动一下。”
小林明白了。影佐要的不仅是扳倒鹤田,还要让整个过程看起来自然、合理,没有人为操纵的痕迹。这样既达到了目的,又不会在东京引起非议。
“那陈朔那边……”小林问,“如果他在金融市场上动作太大,真的引发系统性风险怎么办?”
“不会。”影佐摇头,“陈朔是聪明人,他知道底线在哪里。金融体系崩溃,对他也没好处。他要的是打击旭日国的信心,不是摧毁整个市场。而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申城的位置:“金融市场乱一点,对我们也有好处。鹈饲浩介最近太顺了,需要敲打敲打。让他知道,经济战线没那么简单。还有,市场混乱会吸引注意力,让鹤田那边压力更大。”
一石三鸟。小林心里暗叹,影佐的谋划确实深远。
“还有一件事。”影佐说,“那个金明轩,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跟。”小林说,“这个人很狡猾,每次交易都通过多层代理,很难抓到尾巴。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几个常用的交易地点,正在布控。”
“加快进度。”影佐说,“金融战的关键在于执行者。陈朔制定战略,金明轩执行战术。抓住他,就等于切断了陈朔的一只手。”
“是!”小林立正,“不过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们这样利用陈朔打击鹤田,会不会……养虎为患?陈朔不是一般人,他能在申城活动这么久不被抓,说明能力很强。如果我们帮他打击了鹤田,他的势力会不会更大?”
影佐笑了,那是种冰冷的、计算的笑容:“小林,你听说过‘鹬蚌相争’的故事吗?”
“听过。鹬和蚌互相争斗,渔翁得利。”
“对。”影佐说,“现在鹤田是鹬,陈朔是蚌。他们斗得越狠,我这个渔翁就越有利。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小林心中一震。影佐不仅要利用陈朔打击鹤田,还要在事后收拾陈朔。这是一盘更大的棋。
“我明白了。”小林说,“那明天……”
“按计划进行。”影佐看了看手表,“明天下午,我会出发去金陵。晚上7点,画展开幕。那将是决定性时刻。”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两件事。”影佐说,“第一,确保陈朔明天中午之前对鹤田的账户采取行动。第二,监控金融市场,如果波动太大,适当干预,但不要完全稳住——我们要乱,但不能崩。”
“明白。”
小林敬礼离开。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影佐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红蓝交错的标记。申城,金陵,两条战线,两个战场,但实际上是同一场战争的不同侧面。
而他要做的,就是站在更高的位置,掌控全局,让所有的力量——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都按照他的剧本运行。
这很难,但他喜欢这种挑战。
窗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影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上海这座城市的灯光在远方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场无声的战争。
而他是那个在黑暗中下棋的人。
棋子已经布好,现在,该走下一步了。
三、四层代理的启动
凌晨1点,法租界一处安全屋。
金算盘回到这里时,已经是筋疲力尽。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做。
安全屋是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的二楼,家具简单,但该有的都有。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暗室,里面藏着电台、密码本和一些必要的工具。
他先检查了安全信号——门缝里的头发丝还在,窗台上的薄灰没有脚印,暗门后的镜子反射正常。
安全。
他打开暗室,启动电台。按照规定,这个时间不应该主动发报,但今天情况特殊,他需要向陈朔汇报进展。
电台预热需要几分钟。金算盘利用这段时间,开始计算明天需要的具体操作。
五十万法币现金,分三批到位。第一批十万,明早八点,霞飞路咖啡馆。他需要安排一个人去接收——不能是自己,也不能是核心成员,必须是用过一次就弃用的外围人员。
他翻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几十个可用的外围人员信息。每个人都有代号、特征、可用次数、风险等级。
他找到“码头工人老赵”这一条。老赵四十多岁,在码头干了二十年,可靠,但不聪明,只知道按指令做事。更重要的是,老赵只见过金算盘一次,而且是在伪装状态下,就算被抓也指认不出他。
就他了。
金算盘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明天的交接指令。他会在凌晨四点,通过死信箱(一个废弃的邮筒)把指令传给老赵。老赵接到指令后,会去霞飞路咖啡馆,完成第一层交接。
第二层交接点,要等第一批钱到位后才能知道。这是钱庄的规矩,防止有人提前布局。
第三层、第四层也一样,层层保密。
这种操作虽然麻烦,但确实安全。即使老赵被抓,也只能说出第一层的信息。而钱庄那边,送钱的人也不知道最终接收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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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预热完毕。金算盘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他用的是陈朔设计的加密系统——基于一本1937年版《红楼梦》的页码和行数。即使被截获,没有这本书也破译不了。
电文很简单:“三层升级为四层,明早八点第一批启动。颜色问题确认,金陵舞台已备。申城总攻时间:下午三点。”
发送完毕,他等待回复。
几分钟后,回电来了:“收到。明早十点,第二套方案启动。金陵时间:晚上七点整。保重。”
第二套方案……金算盘知道那是什么。如果金融攻击效果不理想,陈朔准备了备用方案——在股市制造一起“技术故障”,引发连锁反应。风险更大,但效果也更直接。
至于“金陵时间:晚上七点整”,那是苏婉清他们行动的时间。明天晚上七点,金陵文化礼堂,一切都将见分晓。
金算盘关掉电台,瘫坐在椅子上。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但他不能睡。还有三个小时,他就要去放置死信箱的指令。之后还要安排第二层、第三层的人员,还要监控明天早上的金融市场开盘……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
四十八岁了。金算盘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刚进申城金融圈时的样子。那时他还年轻,怀揣着梦想,想在黄浦江边闯出一片天地。
后来他做到了。他成了申城有名的金融分析师,进出交易所如入无人之境,一笔交易就能赚普通人一辈子的钱。
但1937年,战争爆发了。他亲眼看到旭日国人的飞机轰炸上海,看到闸北变成废墟,看到同胞流离失所。
那一刻他明白了,再多的钱,在炮火面前都毫无意义。
所以他接受了邀请,加入了这场看不见的战争。用他最擅长的金融手段,打击侵略者。
三年了。他换了三个身份,搬了十几次家,每天都活在危险中。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是他的战场。一个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战场。
窗外传来鸡鸣声。凌晨三点了。
金算盘换了一身最破旧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的短褂,露出脚趾的布鞋,戴上一顶破草帽。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流浪汉,没人会把他和那个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金算盘”联系起来。
他检查了随身物品:一把防身用的小刀,一包香烟(里面藏着一根细铁丝,可以开简单的锁),几张零钱。
然后他离开安全屋,融入上海的夜色。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晃。金算盘沿着墙根走,脚步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
死信箱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小巷里。那是个废弃的邮筒,锈迹斑斑,早就没人用了。但邮筒底部的夹层是空的,可以塞进纸条。
金算盘走到邮筒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他蹲下身,用那根细铁丝撬开底部的暗格,把指令纸条塞进去,重新合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他起身,快速离开。走出巷口时,他看到一个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更夫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金算盘松了口气,快步走向下一个地点——他需要安排第二层交接的人选。
第二层要比第一层更可靠,因为要经手二十万现金。他想到一个人:“书店老板老徐”。
老徐在福州路开一家旧书店,是组织的老同志,经历过考验。更重要的是,老徐有个绝活——过目不忘。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记住一沓钞票的编号和顺序。如果有人调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他了。
但通知老徐不能用死信箱,太慢。金算盘决定冒险一次——直接去书店。
他绕了几条街,确认没有尾巴,才来到福州路。老徐的书店在一条僻静的弄堂里,门面很小,晚上关着门。
金算盘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后门。后门有个门铃,很隐蔽。他按了特定的节奏:三短一长。
几分钟后,门开了一条缝。老徐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警惕地看着外面。看到是金算盘,他才放下木棍:“进来。”
书店后面是个小房间,堆满了旧书,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老徐点上油灯,压低声音:“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紧急任务。”金算盘简单说了情况,“明天上午,会有人送一个箱子到你这里。你检查里面的钱,记住编号,然后按指令送到下一个地点。”
“多少?”
“二十万法币。”
老徐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什么任务需要这么多现金?”
“不能细说。”金算盘说,“你只需要知道,这笔钱关系到明天下午的一场重要行动。必须保证安全到位。”
老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明白了。放心,钱在我这里不会出错。”
“还有,”金算盘补充,“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来查,或者出了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徐脸色凝重:“知道。钱可以丢,人不能暴露。”
“保重。”
金算盘没有多留,很快离开。走出弄堂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半了。
还有三个半小时,第一批交接就要开始。
他必须回去休息一会儿,哪怕只睡一个小时。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应对明天的复杂局面。
他回到安全屋,和衣躺在床上。身体很累,但大脑还在运转,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明天,4月28日。
金陵文化礼堂,晚上七点。
申城金融市场,下午三点。
两个时间,两个地点,一场战争的两条战线。
而他,是这场金融战的关键执行者。
金算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窗外,申城的天,就要亮了。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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