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升力终于停了。
秦无尘踩在实地上,膝盖微沉,稳住了身形。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感受体内金丹的跳动节奏。
那股与道印共鸣的波动已经消失,但结丹中期的气息还在,稳固地压在丹田位置。
他慢慢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石板路,笔直延伸进远处的城镇。
两旁是低矮的屋舍,屋顶瓦片有些歪斜,墙皮剥落,门板半开。
街上没有人,也没有风声,连鸟叫都没有。
可炉火还烧着。
一家茶摊前,铜壶嘴冒着白气,水开了很久的样子。
桌上摆着几只粗瓷碗,碗里茶水未干,边缘凝着一圈浅色渍痕。
秦无尘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停下。
雷九跟在他左后方,刀已入鞘,右手始终贴在刀柄上。
他扫了一眼街角晾晒的符纸,那些黄纸随空气轻微晃动,像是刚被人挂上去不久。
敖烬扶着时渺走在最后。他的手臂重新包扎过,布条颜色更深,可能是用了新的药粉。
时渺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睁着眼,指尖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什么。
“不对。”雷九低声说。
秦无尘没回应,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声音太清楚了,不像空城,倒像有人故意留下痕迹等他们看见。
他蹲下身,查看地面。
石板缝隙里有灰,但不是积年的那种陈灰,是新落的,颜色偏暗,带点颗粒感。
他捻起一点,指腹搓了搓,感觉粗糙,有点扎手。
这不是普通尘土。
他站起身,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座牌坊,横匾上的字被什么东西擦去了,只剩一道划痕。
“我们出来多久了?”他问。
时渺喘了口气:“不知道秘境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三个月。”敖烬说,“我在北面山口看到过日历石,上面刻的是三个月前的日期。”
秦无尘点头。
三个月前,中州还是热闹的。
商队来往,修士穿行,镇上有阵堂、灵铺、酒楼,夜里灯火通明。
现在却像被人整体搬空,只留下这些生活用具。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冰蚕丝带。
丝带垂在袖口外,颜色比之前淡了些,像是被什么力量冲刷过。
他试着调动系统,识海里却没有反应。
仙运阁、灵气转化炉、任务面板,全都沉寂着,像是断了联系。
这不是第一次系统失联。
但他知道这次不同。
上次还能勉强运转转化炉,现在连积分都查不到。
他闭目内视,混沌金丹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细密金纹,但无论怎么催动,都无法激活系统功能。
“它被挡住了。”他说。
雷九皱眉:“被谁?”
“不知道。”秦无尘睁开眼,“但能让整个系统的信号断掉,不是小事。”
他往前走,脚步放慢。
每一步落下前,都会先用神识探出一寸,确认地面无异样。
金丹随着呼吸轻轻震动,帮他过滤杂念。
走到茶摊前,他伸手碰了碰铜壶。
壶身温热,但热度不均,一边烫手,一边只是微温。
他掀开壶盖,里面水不多,底部有一层灰白色沉淀物,像是某种矿物析出。
他放下壶盖,转身走向旁边药铺。
门开着,帘子挂在一边,上面绣着“百草居”三个字。
柜台后没人,但抽屉拉开了一半,里面药材散乱,有些洒在地上。
最显眼的是角落一个青瓷瓶,瓶口朝下,药丸滚出几粒,落在木板接缝处。
秦无尘蹲下,捡起一粒。
药丸表面光滑,呈深褐色,闻起来有一股苦香。
他认得这种药,叫“凝神散”,用于稳定神魂,防止走火入魔。
一般只有修为突破时才会用。
但现在满地都是。
他抬头看墙上挂着的价目表,墨迹新鲜,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
可价格全改了——原本五枚灵石一包的药,现在标着“换命一条”。
字是用朱砂写的,笔画歪斜,透着一股急躁。
“这不是正常交易。”他说。
敖烬站在门口,鼻翼微张:“我没闻到血腥味,也没死人气。这些人不是死在这里的。”
“是逃了。”时渺靠在门框上,声音虚弱,“他们知道自己要出事,所以提前离开。”
“可为什么连东西都不收?”雷九走进来,刀尖轻点地面,“锅还在烧,药还在卖,人就这么走了?”
秦无尘站起身,把药丸放回瓶子里。
他走到药铺深处,推开一道小门。
后面是储药室,架子上摆满瓶罐,地上有一道明显的拖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口,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拉出去了。
他蹲下查看拖痕宽度。
约莫两尺,边缘有刮擦的毛刺,说明那个东西很重,而且底部不平。
“搬东西?”雷九也跟进来。
“不是搬。”秦无尘摇头,“是拖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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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里。”秦无尘指向拖痕中途的一块地板。
那块木板翘起一角,下面沾着一点暗红色残留物,已经干了,但能看出形状——像是手指压过的印子。
屋里安静了几息。
“如果是尸体,为什么不埋?”时渺低声问。
“因为来不及。”秦无尘站起身,“或者,他们不想埋。”
他走出储药室,回到前厅。
目光扫过柜台,忽然注意到抽屉下方有个小凹槽,藏得很深,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伸手摸进去,掏出一块碎布。
布是黑色的,边缘烧焦,中间绣着半个图案——像是一棵树,枝干扭曲,根须蔓延。
他没见过这个标志,但握在手里时,混沌金丹突然震了一下。
他立刻把布塞进怀里。
“我们得查下去。”他说。
“系统不能用,怎么行动?”雷九问。
“以前没有系统的时候,我也活下来了。”秦无尘看着门外街道,“现在一样。”
他走出药铺,站在台阶上环顾四周。
整个城镇安静得反常。
没有猫狗,没有孩童,连虫鸣都没有。
可生活痕迹处处都在——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飘,灶台上的粥还在冒气,甚至连一只踢翻的木凳都原样倒在那里。
就像所有人是在同一瞬间决定离开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腕的丝带。
“你们信我吗?”他问。
身后三人没说话,但都站到了他身边。
雷九把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前。
敖烬撕开手臂旧布条,露出新生的鳞片,玉色光泽一闪而过。
时渺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丝极淡的波纹,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消散。
这是他们的方式。
不用言语,也能表明立场。
秦无尘迈步下台阶。
四人重新排成一行,他走在最前,步伐稳健。
街道很长,阳光照在石板上,映出他们的影子。
影子拉得很长,却没有移动。
他察觉到了。
不是影子不动。
是太阳不动。
天上的日头挂在同一个位置,光线角度分毫不变,像是被钉住了。
他停下脚步。
其余三人也跟着停下。
“我们现在看到的天,”他低声说,“可能不是今天的天。”
话音未落,时渺忽然抬手。
她指尖对准街对面一间屋子的窗台。
那里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外,正对着他们。
镜子里映出四个人影。
但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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