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把青铜钥匙贴身收好,站起身时扫了眼角落里的雷九。
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一松一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敖烬已经背起时渺,龙鳞结界重新凝实,挡住了外头刮来的冷风。
“走吧。”秦无尘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三人没再多话,沿着洞府后方的隐道离开。
地图上的路线他们早已记熟,三日赶路,中途不停,终于站在三条黑河交汇之处。
河水泛着暗光,表面浮着一层薄雾,踩上去脚底发软,灵气带着腐蚀感,渗进靴底。
雷九走到河边,盯着水面看了几秒。“就是这里。”他说,“三块石头叠在一起,下面有门。”
敖烬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片刻后,他低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将一块被泥沙掩埋的大石掀开。
底下露出两块堆叠的石头,最上面那块刻着一道断剑图案,与钥匙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秦无尘取出钥匙,按向图案中央。
咔——
一声轻响从水底传来,整片河床微微震动。
水流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边缘布满逆命符文,每一道都暗淡残缺,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光芒。
“能下去。”敖烬说。
四人顺着阶梯下行,水压越来越重,空气却意外干燥。
等最后一级台阶走完,身后入口已经闭合,眼前是一条笔直通道,两侧石壁上刻满断裂的命运丝线浮雕,有些线条还泛着微弱红光,仿佛刚被切断不久。
通道尽头是两扇巨门,门上嵌着一块阵盘。
雷九走上前,脱掉外衣,露出背后的“逆”字血咒。
阵盘感应到气息,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低鸣,随即亮起一道蓝光。
“可以进。”守卫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门缓缓打开,五人走入其中。
外面还是荒谷深水,里面却是一座庞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地面铺着逆转乾坤阵纹,空气中有一股反推气运的力量,让人神识略微滞涩。
据点内部有人巡逻,穿着不同宗门服饰,但腰间都系着一条黑色布带,上面绣着“逆”字。
他们看到雷九背上的印记,目光一顿,却没有阻拦。
一名引路人迎上来,身穿灰袍,脸上有道旧疤。“你们持有信物?”他问。
秦无尘拿出钥匙。
灰袍人瞳孔一缩,立刻转身。“跟我来。”
他们穿过几道关卡,每一处都有阵法检测身份。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压力越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最后停在一扇封闭石殿前。
“在这里等。”灰袍人说完,独自走入殿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雷九靠墙站着,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后背的印记。
敖烬环顾四周,发现墙上那些浮雕的命运丝线,竟然有几条指向秦无尘的方向。
“他们在看你的命格。”敖烬低声说。
秦无尘没回应。
他盯着殿门,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门开了。
一道身影走出来。
青衣长发,腰间挂着罗盘,三色旗未出,却让整个走廊的气流静止了一瞬。
秦无尘抬头,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脚步顿住。
墨鸢站在光暗交界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几息,才开口:“你比我预计的早到了七天。”
没人说话。
雷九猛地抬头,看向秦无尘,又看向墨鸢。敖烬的手握紧了拳。
“是你。”秦无尘终于出声,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墨鸢点头。“是我。”
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中央设有一座主位,周围环绕七根石柱,柱上刻着不同名字,有些已经模糊,有些还清晰可见。
,卜九渊的名字在第三根上,旁边多了一道划痕。
秦无尘走进去,站在大殿中央。“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这里没人能找到。”墨鸢坐下来,掌心按在主位前方的一块玉简上。那玉简裂成两半,但仍有灵光流转。
“三年前我就想联系你。”她说,“但我发出的消息全被截了。永夜罗盘最后一次传讯,是卜九渊用眼睛换来的。他告诉我,你会来找我,带着钥匙和一个背负血咒的人。”
雷九身体一僵。
“他知道我会来?”
“他知道逆命者不会永远沉默。”墨鸢抬头看他,“你也一样。你逃出来那天,祭坛崩了一角。那是第一个信号。”
“现在呢?”秦无尘问。
“现在,时间不多了。”墨鸢抬手一挥,空中浮现一幅光影地图,正是葬仙谷深处的结构。
中央那座漩涡状祭坛正在缓缓转动,周围连接着无数条气运丝线,每一条都通向中州各大宗门与世家。
“天机主核已经控制七大宗门、十二世家。”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气运祭坛七日后彻底激活。一旦完成,所有天才的命格都会被抽取,成为养料。”
“我们有多少人?”敖烬问。
“活着的逆命者,不到三十。”墨鸢说,“其余要么被回收,要么死在途中。你们能到这里,已经是极少数。”
雷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不是逃犯?”
“你是第一个活下来的。”墨鸢看着他,“也是唯一一个带着完整记忆碎片回来的。”
秦无尘走到地图前,盯着祭坛核心。“我们需要知道怎么停下它。”
“只有一个办法。”墨鸢站起身,“有人要站上祭坛中央,亲手斩断主脉。但这么做的人,会被气运反噬,魂飞魄散。”
殿内安静下来。
“我去。”秦无尘说。
“你不该来。”墨鸢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我本打算等一切结束再见你。可你来了,还带来了钥匙。”
“你在躲我?”
“我在保护你。”她看着他,“每一次推演你的命格,我都看到混沌金纹在扩散。系统在侵蚀你,而你还一次次用它去拼。”
秦无尘沉默。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墨鸢继续说,“你以为只要变强就能打破规则。可你不明白,他们不是怕你强大,是怕你选择。”
“那你就该让我选。”他说。
“我不能。”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十年前你在遗迹中毒,我守了一夜。那时我就知道,只要你还在,就一定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我布局,我藏线索,我把希望分成碎片,只为了让这一天晚点到来。”
“可我还是来了。”
“是。”她点头,“你来了。”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破的命格玉简,上面写着两个字——无尘。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改命。”她说,“也是最后一次,求你听我一次。”
秦无尘看着那枚玉简,许久没动。
雷九忽然开口:“如果我不上去,下一个会是谁?”
墨鸢转头看他。
“你说我是第一个逃出来的。”雷九站直身体,“那第二个呢?第三个呢?他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被关起来,被改命,被当成祭品?”
“你不必承担这个。”
“我已经承担了。”他指着自己的背,“这个字不是印记,是烙印。它提醒我,我不是他们定下的命。”
敖烬冷笑一声:“说得对。他们定的命,老子也不认。”
大殿陷入沉默。
墨鸢慢慢收回玉简,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拦。但记住,祭坛开启那一刻,所有被操控的人都会转向我们。你们面对的不只是天机主核,还有整个中州的‘正确之路’。”
“那就打碎它。”秦无尘说。
墨鸢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按下主位旁的机关,整座大殿的地面开始移动,露出下方一层密室。
“这是逆命盟最后的准备。”她说,“武器、阵图、传送阵位,都在下面。你们需要什么,自己拿。”
秦无尘迈步向前,经过她身边时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亲自带队?”
墨鸢低头,手指抚过断裂的玉简。
“因为我试过。十年前,我带十七人闯祭坛,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从那以后,我不再带队出战。”
“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是守门人。”她说,“等你们回来。”
雷九最后一个走入密室,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墨鸢仍坐在主位上,背影单薄,掌心压着那枚碎裂的命格玉简。
秦无尘拿起一把短刃,刀身刻满逆命符文。
他试着挥了一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刀柄上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