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站在密室中央,手里的短刃还沾着血。
刀身上的逆命符文泛着微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吸。
四周的墙壁缓缓亮起,一道道刻痕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连成一片阵图。
空气中那股反推气运的力量变得更明显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墨鸢从主位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一块石碑前。
她手掌贴上碑面,低声道:“看清楚了。”
石碑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空间的光影骤然变化。
一幅巨大的命格图谱在空中展开,无数细线交织成网,每一条都连接着某个名字。
有些名字已经黯淡,有些还在闪烁。
“这是中州所有天才的命格流向。”墨鸢指着图谱中心那棵巨大的树形结构,“它叫天机主核,藏在葬仙谷最深处。表面上是个辅助推演命运的工具,实际上一直在吞噬气运。”
敖烬盯着那棵树,眉头皱紧。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它要成主宰。”墨鸢声音很平,却带着冷意,“每隔三百年,它就会启动一次气运祭坛,把当世最有潜力的修士命格抽走,炼化为养料。那些被选中的人,要么变成傀儡,要么直接魂飞魄散。”
雷九的手慢慢握紧。
“我就是其中一个?”
“你是唯一逃出来的。”墨鸢看向他,“你在地下祭坛被关了七年,身上这个‘逆’字血咒,是他们用来控制你的标记。但你挣脱了,还带出了记忆碎片。这说明你没被完全炼化。”
雷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一松一紧。
“所以我不是疯了,是我记得的事都是真的?”
“是真的。”秦无尘开口,目光落在图谱上一处断裂的丝线上,“你说你看到过祭坛崩了一角,那就是他在反抗的时候留下的痕迹。系统不会记录这种事,但命格图谱会。”
敖烬冷笑一声。
“难怪各大宗门这些年越来越听它的话。原来不是他们变强了,是被喂饱了。”
“没错。”墨鸢点头,“天机主核利用他们对资源和力量的渴望,许诺提升修为、延长寿元,换取他们的服从。七大宗门、十二世家,全都签了契约。谁要是不配合,立刻会被判定为‘气运叛徒’,遭到围杀。”
秦无尘眼神一沉。
“那卜九渊呢?他是怎么死的?”
墨鸢沉默片刻,才开口:“他发现了真相,想毁掉永夜罗盘。但他们早就防着他。在他最后一次传讯后,天机主核改了他的命格,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他无法承受,最后用眼睛换了这条消息出来。”
雷九猛地抬头。
“所以他是在救我们?”
“不止是你们。”墨鸢看着三人,“他是在给所有人留一条活路。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所以他把线索藏进了罗盘里,等着有人能接住。”
敖烬拳头砸向旁边的石柱。
“这群人真够狠的,拿自己的晚辈当柴火烧。”
“这不是狠。”秦无尘低声说,“这是算计。他们觉得只要结果正确,过程无所谓。可他们忘了,有些人不愿意当棋子。”
墨鸢转头看他。
“你现在知道全部了。你还打算上去吗?”
“当然。”秦无尘握紧手中的短刃,“我不上去,下一个就是别人。我不动手,就没人敢动。事情就这么简单。”
“你会死。”
“我知道。”
“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知道。”
墨鸢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
“你还是这样,从来不怕死,就怕错过该做的事。”
“那你拦我?”
“我不拦。”她摇头,“十年前我试过带队冲祭坛,十七个人进去,只有我活着出来。从那以后我就明白,这事不能靠计划,得靠选择。你们既然选了这条路,我就给你们准备该有的东西。”
她说完,抬手按向石碑另一侧。
地面再次震动,密室尽头的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架子,上面摆满了武器、卷轴、丹药瓶。
有些刀剑表面裂开缝隙,还能看到里面流动的符文光;有些阵图卷轴封着红绳,边角已经发黑。
“这些都是这些年攒下的。”墨鸢走进去,随手拿起一张阵图,“能破气运锁链的‘断命幡’,能短暂屏蔽追踪的‘遮星符’,还有专门对付傀儡军团的‘反控引雷阵’。你们需要什么,自己拿。”
敖烬第一个冲进去,抓起一把长戟。
戟尖刻着龙纹,握柄上有烧灼过的痕迹。
“这玩意儿还能用?”
“能。”墨鸢点头,“充能三次,每次可引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气运丝线。代价是使用者会暂时失明。”
“正好。”敖烬咧嘴一笑,“老子打起来本来就不靠眼睛。”
雷九站在原地没动,手还在摩挲背后的血咒。
他问:“有没有办法不让记忆继续丢?”
墨鸢走过去,递给他一个小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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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是白璃月留下的‘守心丹’,每天服一粒,可以延缓记忆流失。但她说了,治标不治本。真正能解开血咒的,只有祭坛核心。”
雷九接过瓶子,轻轻捏了下。
“够了。只要我能记得为什么打,就够了。”
秦无尘没急着拿东西,而是走到角落的一个铁箱前。
箱子上了锁,表面布满划痕。
他伸手碰了下,锁扣自动弹开。
里面放着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三个字——《逆命录》。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第一个逆命者的死法:被抽干命格,尸体挂在城门七日。
第二页是一个女修的名字,她在试图切断气运线时自爆元婴,炸塌了半座山。
第三页……第四页……
全是失败的人。
一直到倒数第二页,写着卜九渊的名字。
旁边标注:以眼换信,命格崩解。
最后一页是空的。
秦无尘合上册子,放进怀里。
墨鸢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不用非得一个人上。”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才能跟上来。”
“你变了。”
“没有。”他摇头,“我只是终于看清了他们到底怕什么。”
“怕什么?”
“怕有人不按规矩来。”他看着她,“他们建这套体系,就是为了让人乖乖听话。可只要有一个不认命的,整个系统就会出问题。所以我必须去,因为我就是那个出问题的人。”
墨鸢没再劝。
她转身走向密室深处,取出一面铜镜。
镜面布满裂纹,边缘缠着黑布。
“这是我最后一件东西。”她说,“它能照出天机主核的真实形态。但它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我会彻底失去推演能力。”
秦无尘看着那面镜子。
“值得吗?”
“值得。”她点头,“我花了十年布局,等的就是这一刻。如果连这点代价都不敢付,那我还算什么逆命盟的人。”
她把镜子交到他手里。
秦无尘接过,感觉掌心一阵发烫。
敖烬扛着长戟走过来,雷九也收好了丹药。
两人站到他两侧,一句话没说,但站姿已经说明一切。
“准备多久?”秦无尘问。
“三天。”墨鸢说,“祭坛七日后开启,你们还有时间调整状态。但这地方不再安全,我说出这些话的瞬间,天机主核就已经察觉了。”
“那就早点走。”敖烬说,“反正我也不想在这多待。”
雷九看向秦无尘。
“你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祭坛启动那一刻。”他说,“我们要在它完成收割之前,把根砍断。”
墨鸢看着三人,忽然说:“如果你们成功了,接下来怎么办?”
秦无尘想了想,笑了下。
“重建规则。这次,由活下来的人说了算。”
她说不出话了。
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就在秦无尘踏出门口的瞬间,手中的短刃突然震了一下,刀柄上的血迹开始发烫,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