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在海平面上，海风卷着咸腥的浪涛，拍打着明军舰队的船舷，发出沉闷的轰鸣。
沈砚身着湿透的铠甲，伫立在新式旗舰“镇海号”的舰桥之上，手中的望远镜镜片被浪花溅湿，却丝毫不影响他锐利的目光远方的海平线上，二十三艘西洋巨舰如黑色的山峦般压来，桅杆上悬挂的西班牙与葡萄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明军阵列。
“敌舰进入主炮射程！”了望手的嘶吼被风浪吞没大半。
沈砚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如礁：“传令各舰，按预定阵型展开！‘
镇海’‘靖海’‘平海’三艘新式炮舰居中，旧水师战船分列两翼，纵火船隐蔽于左翼外侧，听令行事！”
军令通过旗帜与号角层层传递，明军舰队迅速调整队形。三艘铁肋木壳的新式炮舰犹如三柄利刃，稳稳占据中军位置，船身黝黑的铁肋在浪涛中泛着冷光，十二门新式重炮已褪去炮衣，炮口对准了逐渐逼近的联合舰队。
两翼的旧水师战船虽吨位较小、火炮威力不足，却凭借灵活的转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与中军形成掎角之势。
联合舰队旗舰“圣玛利亚号”上，科尔特斯上将嘴角勾起傲慢的弧度。他透过望远镜扫过明军舰队，目光在三艘新式炮舰上稍作停留，随即不屑地冷哼：“不过是些模仿西洋工艺的劣质船舰，也敢与帝国舰队抗衡？传令，保持密集阵型，主炮齐射，摧毁他们的中军！”
一声令下，联合舰队的巨舰同时开火。刹那间，数十道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轰鸣声震耳欲聋，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砸向明军舰队。
海水被炮弹炸起数丈高的水柱，浪花四溅，几艘旧水师战船躲闪不及，被炮弹直接命中船身，木板碎裂，木屑纷飞，甲板上的将士惨叫着坠入海中。
“稳住阵型！”沈砚厉声喝道，“新式炮舰，目标敌舰侧舷，三舰齐射，覆盖打击！”
三艘新式炮舰迅速调整角度，炮口喷出火舌。与联合舰队的主炮相比，明军的新式重炮射程略逊一筹，但胜在精度更高、装填速度更快。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一艘西班牙二级战列舰的侧舷，木屑与帆布碎片漫天飞舞，敌舰的炮位瞬间陷入混乱。
“继续射击！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沈砚的声音在风浪中愈发坚定。
海战陷入惨烈的胶着。联合舰队凭借船坚炮利的优势，不断压缩明军的活动空间，密集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明军的旧水师战船一艘接一艘被击沉、击伤，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油污与尸体，鲜血将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但沈砚早已料到这般局面。他深知，与联合舰队硬碰硬绝非上策，唯有利用明军对水文地理的熟悉和战术灵活性，才能找到破局之机。
“传令左翼，纵火船出击！”沈砚凝视着海流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借西南洋流，直扑敌舰阵列缝隙！”
早已蓄势待发的十余艘纵火船立刻拔锚，船上堆满了浸油的柴草与火药桶，水手们冒着炮火，奋力划动船桨，借着洋流的推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联合舰队的阵型。
联合舰队的密集阵型虽利于炮火发挥，却也难以快速转向规避，眼睁睁看着纵火船冲至近前。
“开火！击沉那些火船！”科尔特斯怒吼着下令。
敌舰的副炮纷纷转向，炮火密集地落在纵火船周围。数艘纵火船被击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水手们跳入海中，却依旧有三艘纵火船成功冲破防线，撞在了联合舰队的船舷上。
“点火！”
随着水手们的呐喊，火药桶被引燃，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敌舰的船身。
火焰顺着帆布蔓延，浓烟滚滚，遮挡了联合舰队的视线。被引燃的敌舰陷入混乱，船员们忙着灭火，火炮射击节奏骤然放缓。
“就是现在！”沈砚眼中精光爆射，“新式炮舰全速推进，压制敌舰主炮！右翼战船迂回，切断敌舰退路！”
三艘新式炮舰抓住机会，全速冲向联合舰队，近距离展开炮击。明军的炮弹精准地命中敌舰的炮位与船身要害，一艘葡萄牙巨舰的桅杆被直接轰断，船身失去平衡，在海浪中剧烈摇晃。
右翼的旧水师战船则借着浓烟掩护，迂回至联合舰队后方，发起突袭，虽伤亡惨重，却成功打乱了敌方的撤退路线。
然而，联合舰队的实力依旧强悍。科尔特斯很快稳住阵脚，下令调整阵型，集中火力攻击明军的新式炮舰。
“靖海号”不幸被数枚主炮炮弹命中，船身破损严重，海水涌入船舱，舰长只得下令弃船，船员们在海水中与敌舰的小艇展开殊死搏斗。
“‘靖海号’沉没！”了望手的哭喊声传来。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这场决战的胜负，就在此刻。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参谋，登上舰桥最高处的前桅观测台。
只有站在这里，才能最清晰地看清敌舰的动向，找到最后的破局之机。
“大人，危险！”亲兵死死拉住他的衣袖。
“放开！”沈砚眼神决绝，“将士们都在拼命，我岂能躲在后方？”
他挣脱亲兵的阻拦，攀上摇晃的前桅，手中的望远镜死死锁定联合舰队的阵型。海风呼啸，浪花打在他的脸上，铠甲早已被海水浸透，却丝毫动摇不了他的意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艘西班牙二级战列舰在转向时，不慎触碰到了明军早已标记的暗礁，船底被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舰身迅速倾斜，渐渐搁浅在浅滩之上，与联合舰队的主力阵列失去了联系。
“机会！”沈砚心中狂喜，立刻下令，“传令‘破浪’小队，搭乘快速帆船，突袭搁浅敌舰！务必夺下舰船，获取其图纸与火炮！”
“破浪”小队是沈砚特意组建的陆战队，队员皆是精通水性与近战的精锐。接到命令后，十艘快速帆船立刻从明军阵列中冲出，借着风浪掩护，直扑搁浅的敌舰。
敌舰上的船员见状，纷纷拿起武器抵抗。明军陆战队凭借灵活的身手，顺着绳索攀爬上敌舰甲板，与敌人展开激烈的白刃战。甲板上刀光剑影，惨叫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每一寸木板。陆战队队员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控制了整艘敌舰。
“报告大人！成功夺占敌舰！已找到舰船设计图纸与三门完整的先进火炮！”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沈砚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份图纸和火炮，对大明的舰船发展而言，价值连城，足以弥补这场海战的大半损失。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乘胜追击时，一枚来自联合舰队的流弹呼啸而至，炮弹碎片如利刃般划破空气，狠狠击中了他的左肩。
“大人！”亲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沈砚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铠甲，眼前一黑，手中的望远镜滑落，整个人从摇晃的前桅上栽倒下来，陷入昏迷。
“督师大人重伤！”
这个消息如惊雷般在明军舰队中传开。但将士们没有慌乱，反而被沈砚的身先士卒所激励，士气愈发高昂。“为督师大人报仇！”的呐喊声震天动地，明军舰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联合舰队见明军死战不退，且己方一艘主力舰被夺、数艘舰船被击沉击伤，士气大跌。科尔特斯看着渐渐逼近的明军，深知再打下去只会损失更重，只得咬牙下令：“撤退！退往远海休整！”
联合舰队的舰船渐渐远去，消失在海平面上。海面上，明军将士们欢呼雀跃，却也难掩脸上的疲惫与悲痛这场海战，明军击沉敌舰五艘、击伤八艘，迫使联合舰队撤退，取得了惨胜，但自身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新式炮舰沉没两艘、旧水师战船损失过半，将士伤亡逾三千人，而他们的督师沈砚，依旧昏迷不醒。
数日后，捷报传回京城。“大明水师大破西洋联合舰队，收复澎湖海域！”的消息瞬间传遍大街小巷，万民欢腾，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皇宫之内，幼帝朱由校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赏赐东南水师将士。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下，贤王朱载墭的府邸中，却是一片阴森。
朱载墭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是他安插在东南水师中的眼线传回的。密信上只有一句话：“沈砚亲临前桅观测，被炮弹碎片击中，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朱载墭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阴狠，他猛地将密信攥紧，指节发白。“沈砚，你终究还是栽了！”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你重伤昏迷，东南战局群龙无首，京城之中，再无人能阻挡我！”
他立刻召来亲信将领，语气急促而坚定：“沈砚重伤，生死未卜，这是天赐良机！
传令下去，京营中的亲信部队即刻集结，联络宫中宦官，三日后，发动兵变，控制皇宫，拥立我登基称帝！”
“遵命，王爷！”亲信将领们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躬身领命。
京城的欢腾尚未褪去，一场旨在颠覆皇权的兵变，已在暗中悄然酝酿。沈砚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大明的权力中心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这位力挽狂澜的英雄倒下了，他用生命换来的胜利，能否守住？京城的暗流，即将爆发为滔天巨浪。而远在东南的军帐中，沈砚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