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晨雾尚未散尽,沈砚的奏疏已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朝堂之上。
“臣沈砚,恳请陛下恩准,亲赴东南督师,迎战西洋联合舰队!”
沈砚身着绯色官袍,躬身立于丹墀之下,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阳光透过殿门的缝隙,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眼底不容置疑的决绝。
满朝文武哗然。
谁也没想到,沈砚不仅力主开战,竟还要亲自前往前线督战。东南海疆战火纷飞,西洋舰队船坚炮利,此去无异于身赴险地,一个不慎,便是马革裹尸的下场。
“沈辅政,万万不可!”叶向高第一个出列阻拦,“督师之事,可另择得力将领,你乃辅政大臣,坐镇京城方可稳定朝局,岂能亲冒矢石?”
“叶首辅所言极是。”几位新政派官员纷纷附和,“东南战事虽急,但京城根基更为重要,还请大人三思!”
主和派的官员们则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既盼着沈砚战败,又怕他真有不测,届时朝局动荡,自己也难辞其咎。
温体仁眉头微蹙,沉默不语。他不相信沈砚会如此轻率,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算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臣以为,沈辅政此举,实乃国之幸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贤王朱载墭缓步出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与敬佩。
“外寇入侵,国难当头,沈辅政身为辅政大臣,愿亲赴前线,与将士们同生共死,此等忠勇之心,感天动地!
”朱载墭语气恳切,目光扫过群臣,“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浮动,主和之声不绝于耳。
沈辅政亲征,既能凝聚军心民心,又能堵住悠悠之口,让天下人皆知我大明并非无人敢战!臣恳请陛下,准奏沈辅政所请!”
他话音刚落,便有几位早已被他暗中收买的官员纷纷附和:“贤王所言极是,沈辅政亲征,必能鼓舞士气,一战破敌!”
群臣皆惊。谁都知道,朱载墭素来以“和事佬”自居,与沈砚虽无正面冲突,却也绝非同道中人。如今他竟带头支持沈砚亲征,这反常的举动,让不少人暗自起疑。
沈砚抬起头,目光与朱载墭相接。朱载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沈砚心中冷笑,他如何不知,朱载墭这是“支持”得恰到好处。
将他调离京城这个权力中心,让他在前线腹背受敌,再暗中做些手脚,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战败,沈砚身死沙场,朱载墭便可趁机以“匡扶社稷”之名收拾残局;若是沈砚侥幸未死,也可借机弹劾他“丧师辱国”,将其罢黜。无论结果如何,对朱载墭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贤王深明大义,沈某感激不尽。”沈砚收回目光,再次躬身向幼帝奏道,“陛下,臣意已决!此次亲征,定要击退西洋寇匪,收复海疆,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慰天下苍生之望!”
幼帝朱由校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满脸“赤诚”的朱载墭,心中虽有不舍与担忧,却也被这股忠勇之气感染。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沈卿忠勇可嘉,朕准奏!即日起,你以辅政大臣兼东南督师之职,节制东南各省军政大权,调兵遣将,便宜行事!所需粮饷、军械,朝廷一概优先供应!”
“谢陛下!”沈砚躬身领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朱载墭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面带“慷慨”之色:“陛下,沈辅政亲征,粮饷供应至关重要。臣愿尽绵薄之力,协调户部、工部,确保粮草、军械按时送达前线,绝不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贤王有心了。”朱由校龙颜大悦,“有贤王与沈卿内外呼应,何愁寇匪不灭!”
沈砚看着朱载墭那副“为国分忧”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他自然知道,朱载墭所谓的“协调”,不过是为了方便在补给上做手脚。拖延粮草、克扣军械、泄露情报,这些阴招,朱载墭必然会一一用上。
但他早已将计就计。
退朝之后,沈砚并未立刻返回府邸,而是绕道前往杨清源的府邸。杨清源是他最信任的新政派官员,为人正直,且手握部分言官力量,是他留在京城的重要棋子。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沈砚将一个密封的木盒递给杨清源,神色凝重:“伯温,此盒之中,是朱载墭勾结京营将领、策划刺杀、联络江南豪强的铁证。
今日我离京之后,朱载墭必然会在暗中动作,若我战败,或是遭遇不测,你便立刻将此盒中的证据公之于众,联合朝中忠良,弹劾朱载墭谋逆之罪,拥立陛下稳固皇权。”
杨清源接过木盒,入手沉重,他神色一凛:“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只是大人此去,凶险万分,朱载墭必然会在补给和情报上做手脚,大人务必小心!”
“我自有应对之策。”沈砚点点头,“另外,我已奏请陛下,将京城防务托付给李将军和骆思恭。
李将军是新军老将,忠诚可靠;骆思恭掌控锦衣卫,可监视京中异动。有他们二人在,朱载墭即便想发动兵变,也绝非易事。”
交代完京城的布局,沈砚又前往司礼监,见到了那位在廷推风波中出手相助的掌印太监王体乾。
沈砚将另一份证据副本交给王体乾,沉声道:“王公公,陛下年幼,京城安危系于你我之手。若我有不测,还请公公立刻将此证据呈给陛下,揭穿朱载墭的真面目。”
王体乾早年曾受过沈砚的恩惠,且深知新政若败,自己也难逃被清算的命运。他接过证据,郑重道:“沈大人放心,老奴虽不才,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朱载墭狼子野心,老奴定当护得陛下周全,待大人凯旋归来。”
安排好后路,沈砚才返回府邸。此时,朱载墭的儿子朱翊镠已奉父命,前来“探望”沈砚,实则是想打探他的行程安排。
朱翊镠年约二十,生得面白无须,眉宇间带着几分纨绔之气。他是朱载墭最得力的儿子,不仅在京营中担任游击将军,手握部分兵权,还常年替朱载墭联络各方势力,是朱载墭手中的重要棋子。
“沈大人,家父听闻大人即将亲征,特意让小侄前来探望,为大人践行。”朱翊镠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在暗中打量着沈砚的神色。
沈砚看着朱翊镠,心中念头一闪,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贤侄有心了。此次亲征,路途遥远,军务繁忙,正缺一位熟悉京营事务、且能与各方协调的得力助手。
贤侄在京营多年,经验丰富,不知是否愿意随我一同前往东南,担任参军一职,协助我处理军务?”
朱翊镠一愣,他万万没想到沈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本是奉父命前来打探消息,如今却要被沈砚带离京城,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朱翊镠犹豫着,想要拒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沈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贤侄若是不愿,也无妨。
只是我听闻,贤侄素有报国之心,如今国难当头,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若能随我击退寇匪,便是不世之功,将来陛下论功行赏,贤侄前途不可限量。”
朱翊镠心中一动。他虽依附于父亲,但也一直渴望建立军功,提升自己的地位。而且他觉得,沈砚此去必败,自己跟着前往,不仅可以趁机搜集沈砚的“罪证”。
还能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立下“救驾之功”,届时父亲登基,自己便是太子之选。
想到这里,朱翊镠立刻躬身道:“能为大人效力,为国家分忧,是小侄的荣幸!小侄愿随大人一同前往东南,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沈砚抚掌大笑,“有贤侄相助,大事可期!你即刻返回府邸收拾行装,三日后,随我一同启程!”
朱翊镠心中暗喜,连忙躬身告退。他哪里知道,自己早已落入沈砚的算计之中。沈砚带走他,一来是将其作为人质,让朱载墭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在京城发动兵变。
二来是将其放在身边,便于监视朱载墭的动向,同时也能借此牵制京营中的部分势力。
三日后,京城郊外的校场上,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沈砚身着银色铠甲,腰佩长剑,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神色威严。
身后,是五千名整装待发的新军精锐,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手中的火器和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朱翊镠也身着铠甲,骑在一匹白马上,站在沈砚身旁。他看着眼前的大军,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幼帝朱由校亲自前来送行,叶向高、王体乾等文武百官也悉数到场。
“沈卿,此去一路保重,朕在京城等你凯旋!”朱由校的声音带着一丝稚嫩,却也充满了期盼。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沈砚翻身下马,跪地叩首,“愿陛下龙体安康,愿大明江山永固!”
起身之后,沈砚翻身上马,拔出长剑,指向东南方向,高声喝道:“将士们!外寇入侵,践踏我疆土,屠戮我百姓!今日,我等奉旨出征,定要将寇匪赶出大明海域,还我东南安宁!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
五千名新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他们跟着沈砚,浩浩荡荡地向东南方向开去。
城楼上,朱载墭望着沈砚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与得意。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低声自语:“沈砚,此去便是你的死期!待你战败身亡,这大明江山,便是我的了!”
他身旁的亲信将领低声问道:“王爷,沈砚带走了小公子,会不会……”
“无妨。”朱载墭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翊镠聪明伶俐,自有应对之策。而且,沈砚如今身陷战事,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对付翊镠?
我们只需按原计划行事,待沈砚战败的消息传来,便立刻发动兵变,掌控京城!”
“是!”亲信将领躬身领命。
城楼上的风吹起朱载墭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远方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基称帝的那一天。
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朱载墭已经开始暗中调动京营中的亲信力量,联络宫中宦官,一场旨在颠覆皇权的兵变,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沈砚,正率领大军日夜兼程,向东南进发。他知道,自己不仅要面对西洋联合舰队的炮火,还要提防来自后方的暗箭。这一去,他踏入的是军事与政治的双重绝境。
但他别无选择。
他以自身为饵,不仅是为了击退外寇,更是为了将朱载墭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毒瘤彻底揪出,为新政扫清最后的障碍。
与此同时,东南海面之上,二十三艘西洋巨舰正缓缓向北推进。巨舰的船身庞大,桅杆高耸入云,船上的火炮黑洞洞的,透着狰狞的杀气。
舰队指挥官,西班牙海军上将科尔特斯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望着远方的大明海岸线,眼中充满了贪婪与傲慢。
“准备进攻厦门港!”科尔特斯下令道,“让大明人知道,反抗我们的下场!”
“遵命,上将!”
西洋舰队的火炮开始装填弹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海战,即将爆发。
沈砚率领的新军还在路途之上,而东南水师已经严阵以待。两支决定大明国运的舰队,正在茫茫大海之上,缓缓靠近。
风暴,已然来临。沈砚能否在这场内外交困的危机中力挽狂澜,击退外寇,粉碎朱载墭的阴谋?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